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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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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得解

過了幾日。

期間項勝羽沒有再來過。

而謝琛行卻有些坐不住了。

大山小山如若也還沒回去,那他們從寨中離開了幾日並且毫無音訊,寨中不可能沒有動作。

可眼下這種情形他應該算是被“困”在了項府,因為謝琛行感覺得出來這與其說是被困倒更像是一種保護。

總之,在事實未浮出表面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他心裏現在也正持著一種猜測的態度,想要印證這個猜測,只能先靜觀其變一番。

當然,他此時想要印證的心思大過了逃走的心思。這一年來,暗中在背後是幫又似中立之態的一股勢力,他不是沒有往同這次“猜測”上懷疑,也有理由懷疑。

如果是的話,那麽當年真的錯怪了他。

如此一來,反而更擔心祁家寨那邊貿然闖過來救人,到時候反倒連一個“靜觀其變”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這個地方,謝琛行心裏有些希望祁家寨的人別來的太快。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此刻祁旌陽已經帶著人埋伏在了項府的外面。

而項勝羽也不是沒有防備,臨行前也早已讓王副官安排妥當,拿出了“我方準備齊全任憑你來的人再多也別想把人從我這裏搶走”之勢。

因此,經幾日過去了,祁旌陽等人只能幹在外面埋伏著,無機可循。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謝琛行也只在那間院子活動。除了每頓按時送飯的王婆,幾乎見不到其他人。然後今天,這院中來了一個人。

“蘭姨?”謝琛行先是驚後又喜,忙起身迎人。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蘭姨“為何會出現在項府?”,蘭姨歡喜著搭著他的手臂說:“見你好幾日都不回來,我實在沒辦法再坐著等下去了,於是就自作主張出了寨子。”

謝琛行眉頭微皺:“那您來這兒,祁寨主他不知曉嗎?”

蘭姨臉色沈了下來,說:“別跟我提祁旌陽,提到他我就來氣,你們瞞著我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就算了。你一直無音訊好幾日竟也不告訴我,要不是我偶然聽到了他們說你是被困在了這項府,我也不能夠找到這兒來。”

說完給蘭姨給謝琛行一記埋怨的眼神。

謝琛行試圖用一笑掩飾,而後問道:“那蘭姨,你,是怎麽進來的?”

“這個啊,是小羽送我過來的。”蘭姨說。

謝琛行:……小羽?這稱呼,仿佛兩人此一番不是初次見面,而像是什麽親戚相聚。

她接著又說:“剛才在前廳我和小羽聊了一會兒,我感覺這孩子挺不錯的,我挺喜歡他的。而且看來他說的並沒有錯,你在這兒也挺好的,是要比在寨子裏安全。”說話間蘭姨臉上帶著笑意。

謝琛行看見後眉微微一挑又轉為凝狀,“他……都跟您說了什麽啊?能讓您這麽樂意就同意我在這。”

蘭姨一只手搭在他手上,“說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待在這裏?”

“我……”

謝琛行是挺想在這裏探尋自己的猜測的,但是這樣自己又不能直接說“想”,些許別扭。當初要走的是自己,現下裏卻又回來,顯得自己頗為不篤定。

只聽蘭姨道:“你要是在這裏,那我就也留下來。這也是小羽剛剛的建議,我思考了一下,未必不可行。”

“是他說的?”

蘭姨回:“霜兒啊,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在祁家寨那些日子也聽說了些。你一直沒有主動提起我也就沒問我不知道一年前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項勝羽應該不會是人們口中說的那麽不堪。至於我如此堅定,不僅僅因為他是項承白大哥的兒子。就憑那一年他寧願吃他老子的槍子也不願意你被送走那一件事來看,項勝羽不會是個薄情的人。”

謝琛行神色有所動,頓了頓開口:“蘭姨……”

“而且我聽說這一次你們被圍還是他救了你,大山小山在第二天就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寨子裏。他們把在坻縣遇到的情況告訴了祁旌陽,可那祁旌陽卻要他們瞞著,要不是我把他們灌醉了套出了話,至今我還被蒙在鼓子裏。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霜兒啊,找個時間好好和勝羽好好談談吧。至少讓他知道你的想法,你也主動問出你想要問的問題。”,蘭姨說著輕輕拍了拍謝琛行的手。

謝琛行沈默不語,擡眼望向了窗外。現正值初春,院中的那棵桃樹枝繁葉茂,猶如當年。

而另一邊,得知了祁蘭出了寨子的祁旌陽徹底無法在靜候其變,並準備發起攻擊。

當他們沖出頭,看到項府的大門一改往日的緊閉,也沒有了官兵的把守,此刻正大大地敞開著,仿佛在告訴他們“歡迎造訪”一樣。

祁旌陽頓時一頭霧水,他知道項家少爺,年少成名,智勇雙全。項府此舉,將他們蓄勢而奮起的士氣又給封在了原地,一時都不敢妄動。並紛紛望向祁旌陽,等待著他重新給出一個確切的指令。

“大當家的,這,項府,什麽意思,咱們還要不要直接沖?”祁旌陽旁邊的祁老六問道。

祁旌陽稍作思考,道:“你沒看出來人家這是在歡迎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咱們怎麽能駁了人家的邀請。傳下去讓大家還按照之前的各守其位,我進去看看。”

祁老六急了,“大當家要一個人去?!這怎麽行,萬一那項勝羽有什麽埋伏怎麽辦?要不讓兄弟們……”

“不用了,祁蘭進去多久了?”祁旌陽問。

祁老六:“得有兩個時辰了吧。”

“這不就是了,放心吧,你看好兄弟們。”祁旌陽說完就起身只身往項府大門的位置走去。

任祁老六再擔心,祁旌陽的命令他也不得不聽。

祁旌陽走到項府的大門口停下腳步,環視視了片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異樣。

而後只聽一個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祁大當家,來了便是客,裏面有請。”

祁旌陽稍作遲疑,擡腳踏進項府。進入院中便先看到院中站立的一行人,一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老人作領頭攜四名丫鬟,看似早已在此處等候。

又聽,“劉叔,快請客人進來!”

於是,幾人作“請”狀,引著祁旌陽往裏面走去。

一踏進廳堂裏便看到主位上的一人,兩肘搭於椅子扶手之上,一只腿隨意蹺在另一只腿上。

他明明生著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幽黑深邃的眸子裏卻無端籠上一層寒意,鼻梁高挺精致,再加上淩厲的下顎線,硬是給人一種生人慎近的壓迫感。

還有那淩亂在額頭上將濃眉掩得若隱若現的碎發,一看就知道近期甚至許久都沒有用心打理過,現大有逼近眼睛的趨勢。

再看到放在一旁桌子上軍官帽加上額前發的散亂程度,便能猜到他平時應該都是隨意撩起將它們盡數都扣在帽子下。

身上穿的是一整套緊致幹練的黑色軍裝,胸前墜著的徽章隨著他拿放茶杯的動作晃動著,看上去既肆意又不失氣魄。

隨著劉管家的指引祁旌陽在項勝羽的旁邊的位置落座。

項勝羽擡頭對他一笑道:“祁大當家,久仰。”

祁旌陽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項勝羽,民間也常有項家的傳聞,今日近距離一看與自己想象中並無太多出入。但他也深記自己此一趟來的目的,所以沒有想過和他有過多的交涉。

“早聽坊間流傳項少意氣風發,今日這一見只覺得有過之而無不及。鄙人無名小卒一個,不值得項少久仰。今日我來的目的,想必項少也已心知肚明,那我們就不轉那多餘的彎子,直奔主題。”

項勝羽一邊的嘴角上揚,自己也沒不想兜圈子,正好合了意,“好,直奔主題,我不同意。”

祁旌陽覺得自己是聽錯了,“??”明明自己什麽都還沒說,這就被拒絕了。而且拒絕的這般堅定,內心頓時也覺得這項勝羽看似比人們口中說的要有趣多了,不自覺一笑。“項少能否給我個理由?”

項勝羽慢悠悠將茶杯放下,語氣淡然且自信:“就算此刻是他本人坐在你旁邊,你也只會得到跟我一樣的回答。”

祁旌陽雖不解但沒有理由不相信,“項少,我今天可不只是沖著一個人來的啊。”

“祁蘭姨,她也留在這兒。”項勝羽語氣仍是悠悠,轉頭看了他一眼,“我保證我沒有任何的威逼利誘。祁大當家,外界關於我的傳聞並不少,即使之前你我並沒有打過任何交道你也應該有所了解我的行事風格,所以今天你只能無功而返了。”

祁旌陽思慮下說:“畢竟只是外界傳聞,有失說服力。你也已經算到了我這邊兵力抵不過你,可要是我硬闖要把人帶走也不是沒有一絲可能。”

“好啊,祁大當家不妨可以試一試。”

祁旌陽眼睛對上項勝羽,似乎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堅定以及些許的狠戾。

隨即項勝羽把眼轉開掀著茶蓋撥了兩下茶水表面的浮物,片刻道:“祁寨主,祁大當家,說起來應該叫您一聲祁叔。你們都是我爹當年的舊友,而今世事變遷,有所變故。而且我也知道,你現在有托在身,才會有此一行。”

這次換做祁旌陽沈默。

須臾,他道:“你不用跟我在這兒扯舊情,我還沒跟項承白他們好到那個程度。”

“這也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當年出於何事落得分道揚鑣,但前人留有的微弱將熄之火勢還是燒到了後人的身上。不然我為什麽提與我毫不相幹的舊事,祁寨主?”項勝羽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冷意。

當年以項勝羽的父親也就是項承白為首,與謝允時和祁風也包括現在的祁旌陽等一行人在大江南北的生意場上共同奮戰,在東、南和北方的地界均開辟出了不同的且起色喜人的商業戰區。

當然,他們中項謝兩家的軍閥身份也給幾人的生意場通行提供了不少的便利,於是幾人憑借著勢頭一舉從南北上,至今凡是混居生意場提起幾人都不得不肅然起敬。

最後局勢穩定,項承白在北方自己的家鄉處定居所,而謝允時和祁風則選擇留在了南方。

只是聽說這祁旌陽並沒有同幾人走到最後,期間不知因何原因與三人分道揚鑣,外界人說他們是產生了利益的分歧也有人說是因為愛而生恨不等,然後最後的消息便是聽人們說祁旌陽獨自一人去到了北方的一個小鎮安營紮寨,總之,從此隱退了生意場。

祁旌陽不看他的眼神,裝作毫不在意的用手指不停摩挲茶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好,現在的你還能說自己聽不懂,以後……”項勝羽還沒說完,只見王子祥急匆匆趕過來,“少爺,琛行少爺來了。”

項勝羽有些驚訝,但不容他多慮,隨即道:“找個理由先搪塞他離開,別讓他來這邊……”因為項勝羽覺得在有些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暫時還沒有讓謝琛行知道的必要。

“我已經來了!”

隨著聲音,廳中進來一人。

頓時,本就少有表情出現在臉上王子祥的表情有些覆雜,項勝羽也是看著來人微微一楞。

不料謝琛行只是與他對視一眼便徑直掠過他走到了祁旌陽面前,道:“大當家,事情說來話長,總之,來日我一定會跟您解釋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祁旌陽:“所以,今天你們真的就不跟我走了?”

謝琛行不語片刻,只是點了下頭。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兄弟們還在外面等著呢。”祁旌陽說完便起身。

項勝羽開口叫住他:“祁寨主。”

祁旌陽止步,卻沒有要轉過身的意思。

謝琛行也轉過身來,投來一個讓他明了的眼神。項勝羽就知道,看來事情只能先到這裏,一方面讓謝琛行誤會了自己是有意為難祁旌陽,另一方面他還不想讓謝琛行知道自己的別有意圖,畢竟事也關他。

於是松了口道:“祁寨主,慢走不送。”

謝琛行和祁旌陽同時默默松了一口氣。

王子祥出於禮儀,送祁旌陽出門。所以現在的廳堂裏只剩下兩個人。

人一清,廳堂裏便格外清凈,兩個人兩個位置站著,都不做聲,空氣中安靜的仿佛能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項勝羽想起那一晚上自己酒意上頭便更是不敢直接開口說話。但轉念又一想,跟張銘瑞談起時自己的一番激昂,在這一刻便沒了士氣又覺得自己頗為丟臉。

再一想,曾經他們兩個形影不離,無話不說,到如今這樣兩人相對無言,這之間,其實只不過也就隔了一年多之久。

終歸是難受,難受的也只會是兩人,從來不是一個人。

“謝了。”

項勝羽莫名:“啊?”

是謝琛行先開了口,率先打破了這個僵局。“我還以為,你會攔著祁寨主。”

“哦,怎麽會,我本來也沒打算把他怎麽樣。”項勝羽緊張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但另一種好似失落的感覺生出來。

謝琛行:“嗯。”

“這些天住的還習慣嗎?”項勝羽走回到座位上,從謝琛行旁邊過時還趁機偷偷瞄了他好幾眼。一是真的在偷看,二是希望他跟自己一起坐下來,能夠多待一會兒。

果然下一刻,謝琛行也回過身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挺好的。”

他和謝琛行現在中間只隔了一張不到一米寬的方桌。

座子上還是剛剛祁旌陽喝過的茶杯,項勝羽眼見他要坐過來壓制住內心的狂跳,故作鎮定拿了個新的杯子給他倒上茶。

謝琛行沒有去端茶杯,而是問:“怎麽不見馬“公子”?”

他不說項勝羽都要忘記了有這麽個人出現過,隨即道:“哦對,她走了。”

謝琛行轉過臉看著他,原本內心忐忑著手指無處安放便用指甲劃拉杯底的項勝羽一擡起頭便看到了他的表情,他此時眼神足以說明一切,項勝羽也成功聽到了他的提問,於是就說:“一年前吧,出國了。”

謝琛行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於是他沈默不語。

項勝羽又道:“婚禮當晚,王子祥送她上的船。”

“婚禮當天?那馬家的人沒有鬧事嗎?”謝琛行很驚訝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語氣也盡量收住了。

原來他以為項勝羽已經跟人家拜堂成親,不說相夫教子,最起碼現在也應該是宜室宜家,不然他和馬家人的合作怎麽能持續到現在。

“他們怎麽敢?是他們家的大小姐在結婚當天逃了婚,傳出去也是我項家受到的影響最大,沒跟他們要補償已經是我的莫大的仁慈了,他們哪有臉敢跟我鬧,老子……”

一提起這件事,項勝羽的反應立刻激烈起來,終於還是沒能保持矜持,當年的狂傲大少爺的勁兒這下是沒能收住。於是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發現再收已經來不及,不過他也在謝琛行臉上看到了一絲絲笑意,雖然瞬間就又消失不見。

但在他收住話之後,兩個人又再次陷入了沈默。

剛才的氛圍又產生,不過項勝羽想著也說出了一些他本就想讓謝琛行知道的事情,心裏不免有了一絲絲放松。

謝琛行了然於心,他知道項勝羽這是在告訴他他和那“公子”並沒有發生什麼關系,除了那一場不明所以交易下的一紙婚約。

而且他剛剛聽到了項勝羽說是在他們婚禮當晚讓王子祥送人上的船,也大概明白了些,這想必是那位“公子”與項勝羽共同聯合的結果。

一來他們既可以瞞過馬家人的耳目,二來馬家人在一夜後就算察覺,事情的結果已經是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自己一方算是失言在先,必然也無法、也不敢找項家的錯。

反而是快速控制外患,截斷流言蜚語橫生,及時制止兩家的損失。另外,馬家人還能額外的滿足項家的要求以作為補償。

這也是為什麽項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謝琛行他們就算是那一段時間天天泡在茶樓也沒有聽到任何風聲的原因了。

那自己,確實是錯怪他了,那合作呢,是不是也是自己想的那般?

見謝琛行一陣陷入了思緒,久久不語,於是項勝羽又接著說:“婚禮只是個幌子,是我和“公子”商量好的,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就……”

謝琛行問:“那你與馬家的合作也是計劃之內的嗎?”

再說這句話的時候謝琛行凝視著項勝羽,項勝羽也怔怔的看著他。

收起所有無關雜亂的思緒,項勝羽鄭重其事:“是。”

謝琛行得到了答覆,心裏的疑慮頓時獲全解,轉而心中的混亂思緒全都變了滋味。這一年多來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幸好,自己是在自欺。

他的眼底泛起晶瑩,於是在他下一刻將要看到項勝羽憂色時轉了頭。

他起身往外走。

“那個我……”項勝羽擡手對著他的後背挽留。

他沒有轉身,只道:“我知道了。”而後直直離去。

項勝羽默默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心道:明明想說的都說出來了,為什麽心裏還是感覺悶悶的。看來,還是怪我當時沒有及時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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