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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春(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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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春(四十九)

鄭媞的身孕已有七個月,這幾個月裏,蘭鄉醫依照承諾,一直在東宮照料看顧,也幸虧劉遂將蘭鄉醫請了來,否則東宮被封以後,鄭媞連問診都成了難題。

“殿下,已經第二十三日,東宮怎的還未解封?”鄭媞憂心忡忡地站在寢殿外看向東宮的宮門方向,那裏有重重虎賁軍把守,連只蟲子都進出困難。

劉遂安撫似的拍了拍鄭媞的手,“你莫想這些,蘭醫師也說了,孕中忌多思多慮,一切有孤在。”

“可妾擔心殿下,”劉遂的安慰之語並未讓鄭媞感到輕松,反而加重了她的憂慮,“父皇的詔書意味不明,只說殿下與滎陽之事有牽扯,可又不說滎陽究竟犯了什麽欺君之罪,總讓人心中慌亂,不知雷霆之怒什麽時候落下來。”

看著鄭媞日夜憂思,劉遂也曾想過將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可怕告訴她以後,又會讓她更加緊張,這些時日劉遂也是躊躇兩難。

“殿下是知道的,對不對?”鄭媞低頭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殿下是擔心妾腹中的孩子,才不願告訴妾,可這樣只會令妾更加擔憂。”

劉遂的目光落在鄭媞從袖中露出一截的手腕上,手腕上套著一只玉鐲,他記得上個月時這枚玉鐲還需借助絲帕才能從她的手腕上褪下,這才過了多久,她的手腕已經瘦到只需將手下垂,玉鐲就能自然滑落。

“怎麽這般瘦,”劉遂兩指圈住鄭媞的手腕,“剛換的玉鐲,如今又大了一圈。”

鄭媞不想再讓劉遂在這個當口為自己憂心,“蘭醫師說,有些婦人懷孕時是會消瘦的,殿下放心。”

劉遂攏了攏鄭媞身上的披風,“進殿吧。”

進了殿,劉遂將殿內的宮人全部屏退,將鄭媞拉到自己身側,溫聲說,“你不是想知道滎陽所犯之事嗎?孤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孤,聽完便是聽完了,別往心裏去,也別再擔憂。”

“嗯。”鄭媞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你還記得去歲元嘉和親嗎?”劉遂問。

“記得,燕祁王在國書上請求要滎陽王世子和親,父皇便封了元嘉為承平侯,令他和親圖勒,”鄭媞問道,“難道與此事有關。”

“以承平侯的身份去和親的,不是元嘉,是阿喬。”劉遂的話令鄭媞大吃一驚。

“阿喬?”

“是,是阿喬,本來孤也不知道這事,是在呂陽那會兒,孤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喬莊去圖勒的元嘉,呂陽之事正因為有元嘉暗中相助,所以孤才能平安回來。”

“元嘉喬莊去呂陽?”

“路過呂陽,他真正的目的是去圖勒,趁燕祁王沒有發現,將阿喬換回來,孤在其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後來也的確成功換回了阿喬,孤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如今東窗事發,有人將這事告訴了父皇,”劉遂嘆了口氣,“此事原就是父皇做得荒唐,為此湯公不惜觸怒龍顏而被罷相,阿喬也是出於親情才替嫁,卻成了父皇處置滎陽的一把利器。”

“阿喬若知道此事因她而起,心裏必會十分難過。”鄭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事兒太大了,她什麽都幫不上。

劉遂看出了鄭媞的自責,趕緊勸解她,“你無需苛責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你能好好的,已經是幫了孤很大的忙。”

“殿下放心,妾知道了,”鄭媞又問,“殿下想好接下來如何做了嗎?”

劉遂搖了搖頭,“同昌王弟與丞相還未回來,情況未明,再等等。”

劉元喬以為燕祁說送她回去,是送她回汗宮後殿,沒想到卻是送她回大魏。她一跨出前殿,就看到殿前站在一臉警覺的劉伉,一臉不滿的蔣名仕,還有用遮面擋住臉往眾人身後躲避的劉元淑,以及巴彥在內的幾個燕祁的心腹大將。

蔣名仕埋怨道,“晚膳用了一半就迫不及待地讓人出來,也忒小氣了,難不成還怕我們多吃啊?”

劉伉怕燕祁誤會,急忙上前解釋道,“丞相是在開玩笑,不知燕祁王這麽晚讓我們來是有何事?”

這時,克留西繞過眾人走到燕祁身邊,回稟道,“王汗,都準備好了。”

燕祁頷首,“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

“出發?”蔣名仕看了一眼同樣一臉疑惑的劉元喬,詢問燕祁,“出發去哪兒啊?”

“不是要接翁主回大魏嗎?”燕祁從孤臣手中接過日曜劍,“本王親自送諸位去雲朔城。”

“這,”蔣名仕婉拒說,“這怎麽好意思,王汗您日理萬機的,怎麽能耽誤您的功夫,我們自己走就行了。”

“無妨,”燕祁不接這一茬,“翁主回鄉,本王怎麽能讓她一人獨行。”

“哈,哈哈哈哈哈……”蔣名仕尷尬地笑了幾聲。

一人獨行?說得他們都不是人一樣。

“走吧,早去早回。”燕祁牽起劉元喬的手穿過眾人,往宮門口走去,劉伉與蔣名仕對視一眼,只得無奈地跟上去。

這一次燕祁沒有騎馬,而是陪劉元喬坐了馬車。

一行人頂著漫天的星星趕路,燕祁將薄毯蓋在劉元喬身上,叮囑道,“白日裏熱,可夜裏冷,聽話,將薄毯蓋著,別著了涼。”

劉元喬捏住薄毯的一角,讓薄毯不至於滑落下去,她看著為她整理薄毯的燕祁,欲言又止。

燕祁似心有靈犀一般回看了過來,“想問什麽就問。”

“你幾時決定送我回去的?”劉元喬問完又追加了一句,“不許讓我猜。”

“好吧,”燕祁整理好薄毯,與劉元喬並肩靠在馬車壁上,“在不凍泉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攔不住你。”

劉元喬掀開毯子,一半蓋在燕祁身上,提到不凍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知道攔不住你還……”

“還什麽?”燕祁對上劉元喬的視線,神色無辜。

好不要臉的人啊,劉元喬暗自感嘆,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近了燕祁,張口便咬。

“嘶——”燕祁覺得自己聞到了鐵銹味,正要擡手,立時被劉元喬按住了手背。

“不許摸,就這樣。”劉元喬得意地命令道。

“不碰就不碰,”燕祁聳了聳肩,“我無所謂,你不怕別人瞧見?”

“我這是禮尚往來,是你欺負人在先,”劉元喬說得理直氣壯,“我有什麽好怕的。”

“行。”燕祁用舌頭舔了舔唇上的傷口,“下嘴夠狠。”

劉元喬冷哼道,“彼此彼此。”

“哦對了,”劉元喬差點被燕祁糊弄過去,“你到底什麽什麽決定送我回去的?”

燕祁睜開雙眼,“你不困嗎?”

“不困,”劉元喬側過半個身子,“你先回答我的話。”

“你出現在日曜宮外的時候,我就決定放你回去了,拖延的那三日,是為了做出部署,”燕祁老實回答道。

“什麽部署?”劉元喬好奇地問。

“等到了雲朔你就知道。”燕祁重新閉上雙眼。

“你是不是又要讓我猜?”劉元喬不滿地抓住燕祁的衣領,“不說不許睡。”

燕祁就這麽閉著眼睛將人壓在自己的膝上,“你消停會兒,我困了。”

“哦。”

入了雲朔城,劉元喬依舊住在上回的地方,裏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沒有什麽變化。經過了長時間的路途顛簸,她很需要這樣的休息時間,只是她不明白,“現下是辰時,為什麽今日不能走?”

“因為還有人沒有到。”

等到了第二日,劉元喬被外頭的馬蹄聲吵醒,她才知燕祁所謂的“還有人沒有到”是什麽意思。

燕祁敲開劉元喬的房門,告訴她,“今日可以走了。”

劉元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哦,那我更衣。”

“我記得你從不凍泉回日曜宮那一日著了一身正紅色的曲裾,你穿那一身。”燕祁說,“特意囑咐春蕪給你帶上了。”

“那一身嗎?”劉元喬轉身打開放置衣物的包裹,包裹是春蕪直接送上車的,她還沒來得及看,“可那一身是禮服制式,穿起來頗為麻煩,需要那麽正式嗎?”

“需要,”燕祁踏進屋內,轉身關上屋門,“覺得麻煩的話,我幫你穿?”

“不要,”劉元喬拿了衣物就鉆進了屏風後頭,“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春蕪和秋芃不在身邊,我連個衣裳都不會穿了?”

屏風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燕祁抱臂站在屋內,視線越過屋內的高案,落在屏風上,那裏被早晨的陽光映出了劉元喬身影。

解開了中衣,又換上了中衣,曲裾覆上了身,左襟壓住右襟……

再走出來,劉元喬已經穿好了曲裾,她握住披散在身後的長發,苦惱地走向燕祁,問道,“你會梳發髻嗎?”

燕祁沒讓春蕪和秋芃跟來,說怕她一去不回,要扣著她的兩個婢女當人質,這下可好,無人替她挽發了。

“不會。”燕祁回答得很是果斷。

“……”無奈之下,劉元喬只好自己動手,可怎麽挽也挽不好,氣急之下,將木梳往案幾上一扔,“挽不好。”

“那就別挽了,這樣也很好。”燕祁走到劉元喬身後,拿起木梳替她將長發一縷一縷梳順,又用案幾上的發帶將頭發綁住。

劉元喬左轉右轉,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這樣就好了?”

“嗯。”燕祁肯定地回答。

“可這般敷衍,與身上這一身禮服並不相配啊。”劉元喬怎麽看都覺得此刻的自己有些不倫不類。

“會配的。”燕祁將人從軟墊上拉起來,“走吧,時辰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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