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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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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二十二)

壁畫的顏色十分鮮艷,就如同剛剛畫上去一般。

劉元喬同燕祁肩並肩,走近了看巖畫的內容。

巖畫上畫了一些身著奇裝異服的小人,這些小人的五官被黃金面具遮擋,匍匐在地跪倒在一株高大的花草之下。

花草的樣子很是奇特,花為黃白,花形如梔子,而它楓葉狀的葉子卻如墨一般的黑。

“葉子是黑色的,這樣的花草,你見過嗎?”劉元喬問燕祁。

“沒有。”

草原上長著各種各樣的奇異花草,燕祁見過七瓣七色的花,見過花死葉才生的花,還見過晝開夜合的花,卻從未見過葉子是黑色的花。

劉元喬看著巖畫,莫名覺得畫上面的花草有點熟悉,依稀在哪裏聽聞過,可她想不起來了。

這壁畫是一幅接著著一幅的,緊鄰著的第二幅上畫了一幅兩軍交戰的畫面。畫上依舊有一群面帶黃金面具的小人,與小人對陣的那一方身上穿著圖勒的服飾。

劉元喬指了指那些小人,“燕祁,他們是不是你們的先祖?”

燕祁緊鎖眉頭,“不知道,繼續往下看。”

再往下的第三幅巖畫上,身著圖勒服飾的士兵圍著篝火飲酒吃肉,而他們身後的高山之上,站了一群戴著黃金面具的小人。

劉元喬摸了摸自己的雙臂,她感到背後涼颼颼的。

第四幅巖畫上,方才飲酒吃肉的圖勒士兵紛紛倒地不起,而之前還在高山上觀望的小人已經沖到了圖勒的陣中隨意砍殺,被他們掀翻的酒饢中流出了黑色的水,以及楓葉狀的殘渣。

在往後,圖勒的大祭司將一朵黃白色的花捧至一位頭戴鷹頂金冠的人之前,至此,圖勒大軍反殺,戴黃金面具的小人落荒而逃,圖勒的王旗插滿了草原大地。

至此,巖畫結束。

劉元喬覷了覷燕祁的臉色,開口說,“這上面好像畫的是你們圖勒一族的崛起。”

“嗯。”燕祁沒有否認,“本王曾有耳聞,數百年前,草原有鬼方一族,因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皆戴黃金鬼面而得名。鬼方族擅司花草,族中奇珍無數,只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從草原上消失了,有傳聞說,鬼方族的城池被風沙一夜之間淹沒,也有傳聞說,鬼方曾與圖勒大戰,敗走草原,至此歸於深山了無蹤跡,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鬼方?”劉元喬反覆念了兩遍,腦中靈光一閃,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覺得那花熟悉了,她在典籍中看過!

“軼傳,異域之西有城,曰鬼方,鬼方之下有草,曰胡蔓。花如梔,色黃白,草如楓,色為黑,誤食葉者,數日而卒,然以花入藥,七日之內,卒者覆生【1】。據聞百年前曾有人於鬼方城見此草,真假難辨……”

這花,就是有假死之效的胡蔓草!她曾一度打過此花的主意,想借助此花謀劃一場“金蟬脫殼”,離開圖勒草原!

她原以為胡蔓草就是個傳說,原來竟是有跡可循!

不過,就算知道了胡蔓草的蹤跡,好像也沒什麽用了,因為劉元嘉已經到了圖勒,她並不需要借助假死脫身。

劉元喬拉回自己的神思,“照巖畫上所繪來看,大約第二種傳聞是真的,只是,他們為何要拜一種草?”

“族中並未留下有關此花草的傳說,不過可以猜測,大約是這草有什麽奇特的功效,可助鬼方一族戰無不勝,但是本族大祭司卻發現,它的功效可以用花來解,這才導致鬼方失去了戰無不勝的優勢吧。”燕祁猜測。

劉元喬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對燕祁惻目,只是看了幾副巖畫,她竟將真相猜得大差不離。

胡蔓草確有奇效,服之可致假死,鬼方族用葉子令圖勒大軍陷入假死之局,令他們暫無還手之力,伺機砍殺,只是圖勒大祭司卻發現了花可解葉子的毒,令鬼方族的胡蔓草再無用武之地。

“不過都是猜測罷了,”燕祁的目光離開了巖畫,“知道這些也沒什麽實際的用處,我們還是得找一條出路。”

劉元喬思忖片刻,說道,“第二個傳聞中說,鬼方族入了深山,從世間失去蹤跡,你覺得這裏會是他們最後的棲息地嗎?”

“什麽意思?”燕祁問。

劉元喬指了指上方的明光珠,“一般不會有人毫無緣由地將這麽多價值連城的珠子鑲嵌在洞穴上吧,所以吾猜測最後一代鬼方族人是在此生存的,既然他們在此生存,那,”劉元喬環顧四周,燕祁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這裏並沒有生存的跡象,所以,應當另有出路。”

二人的目光齊齊看向泛著淡淡藍光的湖泊。

“會是下面嗎?”劉元喬問。

“找一找便知道了。”

劉元嘉和吉翁尾隨北圖勒的人來到聊壩原後,聽聞錫善將議和的地點定在天門山主峰,二人又尋別路先一步進了山。

結果沒等到何時的機會,卻等到了山谷中震天的殺聲。

劉元嘉急著要趁亂劫走劉元喬,吉翁說什麽也不讓,他只得按兵不動。

一天過去後,從山裏活著走出來的那個什麽北王汗的左大將到處散布燕祁王和承平侯掉下山崖的消息。

劉元嘉聽聞消息如遭雷擊,怎麽也不信劉元喬掉下了山崖。

“吉翁,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劉元嘉生無可戀。

吉翁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般,天門山高峻,若真是掉下去,生還的可能便不大,但他無法對劉元嘉說實話,便想著法子安慰他,“看南圖勒為首的那幾個大將雖然面色不怎麽好,但是又並未升起白幡,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劉元嘉一聽事情有轉機,立刻嚷嚷著要去山崖下尋人。

這一回吉翁沒有再攔著他。

活見人,死見屍,才能算有個交代。

二人好不容易通過山頂雜亂的腳印和血跡判斷出燕祁和劉元喬大致落崖的位置,劉元嘉一刻也等不得,急哄哄地要下去找人。

山崖下晃悠了一整夜,燕祁和劉元喬沒找到,他們倒是先後遇到了兩撥人。

一撥北圖勒的,大約不信燕祁如此輕易地就死了,於是下來找他。

另一波是南圖勒的,也不信燕祁死了,也是下來找他的。

劉元嘉躲在暗處偷聽他們的話,來了圖勒這麽久,有些圖勒的詞吉翁教過他,他還是能聽出來的,比如“燕祁”“王汗”“君侯”。甭管哪一撥人,都是左一口“燕祁”右一口“王汗”,楞是沒有提起過劉元喬。

一想到這個,劉元嘉就悲從中來,哎,和親有什麽好,背井離鄉不說,稍則便有性命之憂,如此阿喬所遭遇的這些都是代他受難,還好他來了,他一定要找到阿喬!

找一找便知道了。燕祁說得容易,可找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首先,劉元喬不會水,若要下水,只有燕祁,可是燕祁舊傷覆發,至今沒有退燒,真要下了水,指不定能撲騰幾下;再則,這片湖很大,且深淺不知,若貿然下水,萬一水裏有什麽不可預料之物,岸上的劉元喬也救不了。

二人站在岸邊觀望湖水的流向,希望以此找到些許線索,然而這是一片死湖,湖面波瀾不驚,比劉元喬平日裏用的銅鏡還要平整。

“燕祁王,”劉元喬歪了歪頭,“除了下水,還有別的法子嗎?”

“法子倒是有,只是,沒什麽把握。”燕祁將劉元喬領到巖畫前,指著第一幅圖說道,“你仔細看看這一幅壁畫上除了花和鬼方族人,還有什麽?”

劉元喬抱臂細細打量,除了花和小人,“那便只有天和地了。”

“你仔細看天,”燕祁循循善誘,“有沒有想到什麽?”

“天……”劉元喬一臉認真,“天上除了星星,什麽都沒有啊?”

“有星星就夠了。”燕祁豎起食指,指尖向上,“這些星星的數量,同頂部的明光珠是一樣的。”

“嗯?”劉元喬急忙數了數,“還真是。”

“世上並無那麽多的巧合,因此,這些明光珠同巖畫必有聯系。”燕祁篤定,“如若所料不錯,這些明光珠內暗藏機關。”

劉元喬端詳了巖畫一番,又仰頭觀察頂部的明光珠,隱隱約約看到了餘缺的珠孔,最終得出一個聽著很靠譜的結論,“是不是要讓這些珠子按照巖畫上的圖案排列?”

燕祁讚同地點頭。

“可是要怎樣移動它們呢?總不至於要順著巖壁爬上去,將它們一個個摳下來吧?”

“地面上一定有可以控制明光珠移動的機關,找一找吧。”

燕祁同劉元喬分頭行動,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凡腳下所踏之處,目光所及之處,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統統翻了個徹底。

劉元喬的十只爪子被巖壁上的灰塵染得烏漆墨黑,楞是一丁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以至於她開始懷疑她們的猜測,或許,她們都猜錯了?水底沒有秘密,四周也沒有機關?

繞著大半個湖走了半個時辰,劉元喬累得腰酸背痛,靠在巖壁上休息。

湖對面的燕祁還在仔仔細細地尋找線索,大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因著隔著老遠的距離,所以劉元喬敢肆無忌憚地將目光放在燕祁的身上,盯著沒一會兒,燕祁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倏忽轉頭,將劉元喬赤裸裸的目光逮個正著。

燕祁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詢問,“幹什麽?”

劉元喬不語,她雖做賊心虛,也知面不能露怯的道理,隔著半個湖用無辜的目光同燕祁對峙。

燕祁失笑,檢查完最後一段巖壁後,從湖的另一面繞過,向劉元喬走來。

劉元喬神態自若地移開目光,反手捶了捶腰背,假裝自己歇夠了,繼續沿著湖邊尋找線索。

“你盯著這一處已經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了,可是發現了什麽?”燕祁冷不丁從背後鉆出。

劉元喬反客為主,“燕祁王可是發現了什麽?”

“沒有。”

“沒有?”劉元喬幽幽嘆了口氣,“看來我們要困在這裏了。”

“未必。”

“嗯?”

“我們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地方沒有找過。”

燕祁側過身,劉元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她曾坐在上面歇腳的石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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