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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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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二十三)

從外面看,石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除了表面平整光滑外,並無引人註目的地方。

劉元喬和燕祁各占據石墩的半邊,合力將它往不同的方向推,然而石墩穩穩當當、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並沒有想要移動的意思。

劉元喬吹了吹手上的灰,對燕祁說,“咱們現下兩眼摸黑一通亂撞,好像不太行,燕祁王可學過機關之術?吾是未曾學過的……”

話音未落,只聽“哢撻”一聲,石墩從正中裂開,斷裂的橫面齊齊轉向同一個方向,合為一面,露出了隱藏在石墩內部的棋盤似的紋路。

“你……碰了哪裏?”劉元喬問。

燕祁用腳尖在石墩背後點了點,“運氣好,這裏有個東西,不小心踩到,它就動了。”

劉元喬狐疑地看著燕祁,她很是懷疑燕祁話中的真假。

當真只是運氣好?不是為了誆她一起推石墩?

“咳,”燕祁咳嗽兩聲,在橫面前蹲下,“你來看看這個。”

“哦。”

橫面被縱橫的直線分成三十六宮格,每一個交錯的點上都有一顆黑棋或白棋。

劉元喬用手指隨意按住一顆棋子,“能移動。”

“白棋的數量與明光珠一樣,”燕祁仰頭數了一下頭頂珠孔的數量,“黑子的數量同珠孔一樣。”

“莫非要用白子取代黑子,讓白子的排列方式與巖畫上圖案一致,就能夠解開水底的秘密?”劉元喬猜測。

“看來是如此,只是,”燕祁頓了頓,“只是這種博弈之術來自中原,鬼方族是如何學會此術的?”

劉元喬一顆一顆地移動棋子,“或許鬼方族曾有人到過中原,學會了博弈之術也說不定,至於為何要用它做成機關,或許就是因為它來自中原,草原上會此術的人並不多,所以用它才更為安全。”

棋子在劉元喬的指下有序而快速地移動,頭頂上的明光珠也隨著棋子的移動而移動,“棋盤”上的白子不斷占據黑子的位置,明光珠不斷填補珠孔的空缺,黑子漸漸退至外圍,明光珠不斷往正對著湖中央上方的珠孔聚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劉元喬停下手,“好了。”

看著涇渭分明,同巖畫上的排列方式別無二致的黑白子,燕祁難得開口誇讚道,“你很擅長博弈之術。”

劉元喬目光如炬,朝燕祁微微一笑,“不及王汗。”

說這話並非她謙虛,而是燕祁言語之間暴露了她自己也深谙博弈之術,不然,她如何能看得懂。

陡然間,明光珠光芒大盛,幽藍的湖面如銅鏡一般,倒映出明光珠的影子,影影綽綽間,二人感覺到了湖水的異樣。

“湖水好像,在動?”劉元喬不確定地問。

燕祁拉著劉元喬後退至巖壁旁,“它在漲潮。”

水面不斷上漲,由湖中心起,幽藍色的浪花一排推著一排,往湖畔湧動。

“怎麽會這樣?”劉元喬緊張地攥緊衣角,“它怎麽不退潮,反而漲潮呢?”

水面上漲的速度不斷加快,湖水很快溢了出來,可以預料,若它再以這般速度上漲,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整座山洞就會被淹沒。

“燕祁,是不是吾將棋子移動錯了?”劉元喬焦急的問。

不應當是這樣。

燕祁迅速回憶方才劉元喬移動的每一個黑白子,巖畫、石墩、明光珠、湖面……究竟哪裏出了錯?

明光珠的倒影並未受漲潮的影響而有所波動,安安靜靜地躺在湖面上,光影流轉間,燕祁如夢初醒,“圖案反了。”

“什麽?什麽反了?”

來不及解釋,燕祁急忙蹲下身,打亂棋盤上的布局,說來也奇怪,白子一動,上漲的湖水便立即停止了腳步。

心下的猜測有了答案,燕祁對照著巖畫上的星圖,將黑白子往相反的方向移動。

黑子每動一下,湖水便下降一分,當黑子占據了方才白子的位置後,湖底露出了一整面碩大的石門,石門上,是一副完整的鬼面。

又是一陣“哢噠”聲傳來,棋盤上的黑子齊齊向石墩內部凹陷,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明光珠。

明光珠一現,鬼面石門便緩緩向左右兩側開啟,露出了石門後的石階。

石階又長又抖,沒入一片黑暗。

“走吧。”燕祁說。

“哎等等,”劉元喬抓住燕祁的袖口,“你怎麽知道黑子才代表著明光珠的?不會,又是猜的吧?”

“鬼方尚黑。”燕祁解釋道。

“哦。”

原來是有理可據的猜測。

二人一起踏上通往不知何處的石階,走入門內的一剎那,鬼面石門便在身後重重闔上。

“燕祁王,這下我們可是連退路都沒有了。”

燕祁握緊手中的日曜劍,“沒有退路,還有前路。”

劉元嘉和吉翁跟在南圖勒衛隊的後頭在斷崖下轉悠了一整日,眼看第二日又要過去,可是他們仍舊一無所獲。

“吉翁,我們是不是錯了。”劉元嘉嫌棄地擦了擦臉上用來遮掩容貌的草灰,“我們不應該跟著南圖勒這群人,應該跟著北圖勒的那一群,說不準人家已經找到人了。”

吉翁按著劉元嘉的肩,將他往樹叢中按下去些,“北圖勒應當也沒有尋到人,否則他們會迫不及待地向天下宣告燕祁王在他們手中。”

劉元嘉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忍不住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一只腳上,另一只腳微微伸直,以作緩解,“說的也是。那燕祁王的運氣一向好,逢兇化吉於他而言是家常便飯,現下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若燕祁王還活著,必定會想盡辦法聯絡部下,可為何至今一點跡象都沒有?”吉翁思忖片刻,“莫非他被什麽絆住了腳,來不及留下暗號?”

南圖勒的士兵在孤臣的帶領下堅持不懈地在崖下搜尋,這是距離斷崖一裏處的位置,瞧他們垂頭喪氣的模樣,大約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吉翁的猜測給了劉元嘉啟發,“吉翁,你可知道山的另一側是什麽地方嗎?”

石階看著長,其實走上兩刻也就走到了底。

雙腳落在平地上的那一刻,劉元喬和燕祁二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座城。

城門大開,從城外能看到城內筆直的街道,以及街道兩側緊湊的房屋。

只是這城詭異得很,四周靜悄悄的,街道上一個人的身影都沒有,仿佛一座陷入沈睡的城。

劉元喬裹緊身上的披風。面前這座城處在密不透風的地下,她卻能感覺到四周有微弱的冷風吹來。

“我們要進去嗎?”劉元喬問。

燕祁看了她一眼,“你若不想進,可以在此處等候,本王進去找到出口後再來喚你。”

“不。”劉元喬堅決搖頭,“萬一你進去以後,城門和那個鬼面石門一樣闔上了怎麽辦?”

“那就一起走吧。”燕祁也就是嚇唬嚇唬劉元喬,沒想真的將人扔在城外,此地處處透著詭異,哪裏都比不上她身邊安全。

穿過石塊砌成的城門,就到了城內。

“你說當年逃到這裏的鬼方族人到底有多少,瞧這些房子可不少。”劉元喬踩著燕祁的影子往前,一路喋喋不休。

“為什麽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這些房屋的樣子好奇怪,竟有六面墻。”

“鬼方族是滅族了嗎?”

“他們為什麽會滅族?”

……

劉元喬倒也沒指望燕祁會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燕祁又是一個話少的,她若再不發出點聲音,心裏頭瘆的慌。

走著走著,燕祁突然停住了。

“怎……怎麽了?”

“前面有光。”

“哪……哪裏?”劉元喬站在燕祁身後,視線越過她的肩直直看向前方,前面果然有光,一閃一閃的,好似黑夜裏微弱的燭火。

“走,去瞧瞧。”

地下城不大,中央一條街走過,沒多久就到了另一個城門口,發出光亮的地方,在城外。

“我們這就要出城了?”劉元喬覺得不可思議,她們竟然什麽都沒在城內遇到。

“你是為沒有在城內碰見什麽東西而感到可惜?”燕祁撥開搭在自己肩頭的手,“這是一座空城,你要是好奇,可以回頭看看。”

“回頭,看看?”劉元喬結結巴巴地開口,“後面,有什麽?”

燕祁邁開步子往前走,“你回頭看看不就知道了。”

劉元喬後背一陣惡寒,她才不上當,“哎!你等等!”

她急忙追上去抓住燕祁的日曜劍,打算挾劍以令圖勒王,免得燕祁丟下她。

燕祁一眼看穿了劉元喬的心思,手上一松,劍便落到劉元喬的手中,“你不覺得重就抱著吧,小心劍鋒。”

日曜劍的劍鞘被扔在了崖上,劉元喬生怕割到自己的手,解下披風在日曜劍外面纏了幾道,這樣就能將劍刃包住了。

日曜劍以日為名,取光明之意,大約是心理作用,抱著日曜劍,劉元喬安心不少,後背也不那麽涼颼颼的了。

“咦,光呢?”劉元喬左看看右看看,她們分明是循著光來的,可是到了地方,光卻消失不見了,滿目所見,只有長著一片野草的地下荒野。

劉元喬用腳尖踢了踢野草,普普通通,無甚稀奇。

“哎。”她在一簇野草前蹲下。

也不知道如今幾時幾刻了,外頭的人走沒走,南圖勒的人還有沒有在尋找她們。

劉元喬打了個哈欠,她真的很累。

燕祁見狀在她身側坐下,“累了?”

“嗯。”劉元喬將日曜劍橫在膝上擱著,“你是不是覺得吾十分麻煩,是個累贅?”

“豈敢。”燕祁回答得果斷又平靜,聽不出真心與否。

算了,她肯定是真心的。

劉元喬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到家的問題,燕祁怎麽可能會覺得“他”是個累贅,“他”可是承平侯劉元嘉。

一時無言,二人坐在草地上休息片刻,趁著自己還算清醒,劉元喬主動提出繼續往前。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裏,不能再耽擱了,我們走吧。”說著便要撐著草地起身,借力時不小心扯動了野草,一把野草被劉元喬空手拔起。

“這……”

有些野草,乍一看普普通通,誰知道地下的部分竟然同地上長了不一樣的面孔。

“這是什麽東西?”劉元喬問出口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胡蔓草。

食葉可假死,食花可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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