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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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修一直在伊恩的懷裏睡到了天亮，再睜開眼的時候，馬車已經快要到查爾斯莊園的門口了。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如果不是曼倫沒有出現在他的跟前，他甚至覺著那是幻覺。
伊恩望著他空洞洞的眼神，溫聲勸著：“伯爵大人，曼倫為了保護您死去，回到莊園，我會好好安置他的家人，您不要傷心了。至於艾維這些企圖害你的人，查爾斯莊園將沒收他們的財產，不再收留這些人。”
是的，一部分奴隸是逃亡到查爾斯的領地，查爾斯莊園收留了一部分人，但也同樣簽下了雇傭協議，只是時間一長，有些人不滿被契約捆住，想要逃離查爾斯莊園。
修靜默地點點頭，少年的臉色蒼白，此時就躺在他的懷裏，帶著說不出來的脆弱。
他喃喃著：“其實不會死的。”
昨夜的一切恐懼，在這一刻陡然決堤，他依偎在伊恩的懷裏，聲音裏帶著哭腔：“如果不是我執意讓大家出去，都不會死的。我害死了亞夫，害死了曼倫，害死了所有人……我什麽都做不好，德利夫說得對，我只適合在城堡裏待著，我會害死所有人……”
伊恩沈默了。
德利夫確實一直致力於將修養成一個天真的廢物。
但修並不知道，亞夫的死和他沒有關系，只是德利夫想要讓他潛入戒備森嚴的查爾斯莊園，更想要徹底控制修。就連昨夜一起去森林裏的奴隸當中，也有德利夫的親信。
如果可以的話，甚至不用他出手，修就已經死了。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沈默地拂開少年眉眼間的發。
而後，輕輕地應道：“至少您救了我，大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刀尖舔血的一生，會在這一瞬，起了一個安慰人的念頭。
為什麽呢？
他太可憐了。伊恩想。
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瓶裏的花束，因為天真，而顯得可憐。他不懷疑德利夫的野心，也不懷疑自己的管家為什麽能夠將他帶出叢林。
他太幹凈了。
幹凈到，連悲傷都像是輕盈的霧，只有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濕漉漉地盯著他。
他探出手，從來只抹刀尖血的指尖，抹去了少年眼角的淚。他收回手，吻了吻自己的指尖，又將修緊緊摟在懷裏。
“所以，為了報答您，我會用我的性命，保護您。”
修沒有怪罪他的冒犯，至少伊恩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讓他從昨夜的恐懼中回過來神。也許是哭得累了，馬車顛簸中，他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查爾斯莊園近在眼前。
伊恩想，他的麻煩還遠遠在後面呢。
拿了德利夫兄弟的金幣，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敗，不僅破壞了他好看的履歷，反而會讓德利夫忌憚他的存在。
更何況，如果德利夫聘請了其他的賞金獵人，恐怕會有無數人潛入查爾斯莊園，並且混跡在微不足道的奴隸群中。
那樣的話，修能不能活到十九歲，還是個難題。
辛辛苦苦救下來的人，絕不能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底下死去。雖然他沒有很好的職業素養，出爾反爾是獵人的本性，唯利是圖的亡命徒，從來只憑自己的心願辦事。
只是……比起德利夫殺死修·查爾斯，他更害怕的是德利夫倒打一耙，將他們之間的交易暴露在修的面前，如果是這樣的話……
望著修的睡顏，伊恩垂下了眼。
那樣的話，修肯定就不會將他當成自己最信任的管家，那時候他還會這樣毫不設防地躺在他懷中睡覺麽？顯然是不會的。
所以麽。
他望著遠處等在查爾斯莊園門口的德利夫，緩緩露出了笑。
沒有人可以破壞他光鮮的賞金履歷，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以，但他從來不為難自己，因此——只能委托他親愛的雇主，閉上那張嘴了。
下了馬車，德利夫快步走上來，照常虛偽地問候，只是在看向伊恩的時候，夾雜著些許的警告。
伊恩側過身，杜絕了德利夫的交流，只是笑容依舊和善：“德利夫少爺，查爾斯伯爵受了驚嚇，現在需要休息，請您不要來打攪大人的好眠，好麽？”
眾目睽睽下，德利夫笑僵了一張臉，語氣也不善：“聽說阿修這一次出去打獵，差點遇到了野狼，隨行的好多奴隸都為此受了傷。伊恩，你和我保證過的，修出去不會遇到危險的。”
伊恩笑笑：“少爺，修確實沒有危險，我將他保護得很好。”
德利夫擰著眉：“你該記住自己的責任，伊恩，不要忘記你給我的承諾。”
伊恩退了一步：“我很清楚自己作為查爾斯莊園大管家以及查爾斯伯爵大人的貼身執事的責任，現在，我要送大人回去休息了。”
修就在他的懷中熟睡。
顯然是被他保護得很好。
德利夫攥緊了拳頭，忍了又忍，到底是在他轉身的時候，抓住了他的肩膀。
伊恩眉頭微皺。
他側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隱隱藏著些許陰霾。
“德利夫少爺，您不該這樣，如果驚醒了查爾斯公爵——”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懷中的黑發少年眼睫顫了顫。
修睜開眼，驀地對上德利夫陰沈的臉，陡然從睡夢中驚醒，忙從伊恩的懷中跳了下來。
在他醒來的時候，伊恩的臉色就已經不太好看，卻見他這樣急促地離開，當即便斂了笑意，然而笑意剛收，他就見修擋在他的跟前：“堂兄，是伊恩救了我，你不能對他動手，他是我的恩人，你不能對查爾斯莊園的恩人無禮，這是父親同我說的。”
清瘦的身子在德利夫跟前，顯得那樣渺小。
聲音雖然顫抖，但眸光卻格外倔強。
德利夫皺起了眉，看目前這樣的狀況，伊恩還沒有將他的目的告訴修——但是，伊恩實在是太不聽話了。他必須要趕在查爾斯公爵從王都回來之前，殺死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目光落在伊恩身上，他想，現在要解決的，遠不止他這個軟弱愚蠢的堂弟。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頷首，露出和以往無異的溫煦笑意：“那麽，伊恩，我就再給你一次繼續，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伊恩也露出了笑，日光下，他仍舊溫柔肅然，恭恭敬敬地道：“請您相信我，我已經會竭盡所能地照顧好查爾斯公爵的。”
雖然知道他在說反話，但德利夫卻總覺著有些刺耳。
但是……沒有人會和金幣過不去。
而他還有很大一筆賬，尚未和伊恩結清。但現在都沒有必要了——他要雇用一個更厲害的獵人，不但要殺了查爾斯，還要將伊恩滅口。
兩人各自笑笑，又在門口分別。
修以為兩人的劍拔弩張只是因為打獵這件事，就嚴肅地道：“德利夫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放心，伊恩，我會保護你的。”
“……”
伊恩頓了頓，覆又揚眉笑了笑：“大人，為了我頂撞德利夫少爺，這可不太好。”
修面露糾結。
似乎在想伊恩和德利夫哪個更重要一些。
伊恩眉眼沈了沈。
片刻之後，少年又在莊園裏，揚起了一絲久違的笑：“伊恩，這並不是頂撞，我才是查爾斯莊園的主人。父親告訴我，身為查爾斯莊園的繼承人，要保護莊園的一切。”
他頓了頓。
“如果我順利繼承查爾斯莊園，也將會順利繼承你。你是我的，伊恩，我要保護你。”
“……”
明媚的日光似乎驅散了昨夜的陰霾，也為少年的眉眼間添上幾分燦爛。無端的，伊恩覺著心情好了一些。
他謙卑地低頭。
“很榮幸成為您的財產，我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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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直在伊恩的懷裏睡到了天亮，再睜開眼的時候，馬車已經快要到查爾斯莊園的門口了。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如果不是曼倫沒有出現在他的跟前，他甚至覺著那是幻覺。
伊恩望著他空洞洞的眼神，溫聲勸著：“伯爵大人，曼倫為了保護您死去，回到莊園，我會好好安置他的家人，您不要傷心了。至於艾維這些企圖害你的人，查爾斯莊園將沒收他們的財產，不再收留這些人。”
是的，一部分奴隸是逃亡到查爾斯的領地，查爾斯莊園收留了一部分人，但也同樣簽下了雇傭協議，只是時間一長，有些人不滿被契約捆住，想要逃離查爾斯莊園。
修靜默地點點頭，少年的臉色蒼白，此時就躺在他的懷裏，帶著說不出來的脆弱。
他喃喃著：“其實不會死的。”
昨夜的一切恐懼，在這一刻陡然決堤，他依偎在伊恩的懷裏，聲音裏帶著哭腔：“如果不是我執意讓大家出去，都不會死的。我害死了亞夫，害死了曼倫，害死了所有人……我什麽都做不好，德利夫說得對，我只適合在城堡裏待著，我會害死所有人……”
伊恩沈默了。
德利夫確實一直致力於將修養成一個天真的廢物。
但修並不知道，亞夫的死和他沒有關系，只是德利夫想要讓他潛入戒備森嚴的查爾斯莊園，更想要徹底控制修。就連昨夜一起去森林裏的奴隸當中，也有德利夫的親信。
如果可以的話，甚至不用他出手，修就已經死了。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沈默地拂開少年眉眼間的發。
而後，輕輕地應道：“至少您救了我，大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刀尖舔血的一生，會在這一瞬，起了一個安慰人的念頭。
為什麽呢？
他太可憐了。伊恩想。
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瓶裏的花束，因為天真，而顯得可憐。他不懷疑德利夫的野心，也不懷疑自己的管家為什麽能夠將他帶出叢林。
他太幹凈了。
幹凈到，連悲傷都像是輕盈的霧，只有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濕漉漉地盯著他。
他探出手，從來只抹刀尖血的指尖，抹去了少年眼角的淚。他收回手，吻了吻自己的指尖，又將修緊緊摟在懷裏。
“所以，為了報答您，我會用我的性命，保護您。”
修沒有怪罪他的冒犯，至少伊恩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讓他從昨夜的恐懼中回過來神。也許是哭得累了，馬車顛簸中，他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查爾斯莊園近在眼前。
伊恩想，他的麻煩還遠遠在後面呢。
拿了德利夫兄弟的金幣，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敗，不僅破壞了他好看的履歷，反而會讓德利夫忌憚他的存在。
更何況，如果德利夫聘請了其他的賞金獵人，恐怕會有無數人潛入查爾斯莊園，並且混跡在微不足道的奴隸群中。
那樣的話，修能不能活到十九歲，還是個難題。
辛辛苦苦救下來的人，絕不能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底下死去。雖然他沒有很好的職業素養，出爾反爾是獵人的本性，唯利是圖的亡命徒，從來只憑自己的心願辦事。
只是……比起德利夫殺死修·查爾斯，他更害怕的是德利夫倒打一耙，將他們之間的交易暴露在修的面前，如果是這樣的話……
望著修的睡顏，伊恩垂下了眼。
那樣的話，修肯定就不會將他當成自己最信任的管家，那時候他還會這樣毫不設防地躺在他懷中睡覺麽？顯然是不會的。
所以麽。
他望著遠處等在查爾斯莊園門口的德利夫，緩緩露出了笑。
沒有人可以破壞他光鮮的賞金履歷，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以，但他從來不為難自己，因此——只能委托他親愛的雇主，閉上那張嘴了。
下了馬車，德利夫快步走上來，照常虛偽地問候，只是在看向伊恩的時候，夾雜著些許的警告。
伊恩側過身，杜絕了德利夫的交流，只是笑容依舊和善：“德利夫少爺，查爾斯伯爵受了驚嚇，現在需要休息，請您不要來打攪大人的好眠，好麽？”
眾目睽睽下，德利夫笑僵了一張臉，語氣也不善：“聽說阿修這一次出去打獵，差點遇到了野狼，隨行的好多奴隸都為此受了傷。伊恩，你和我保證過的，修出去不會遇到危險的。”
伊恩笑笑：“少爺，修確實沒有危險，我將他保護得很好。”
德利夫擰著眉：“你該記住自己的責任，伊恩，不要忘記你給我的承諾。”
伊恩退了一步：“我很清楚自己作為查爾斯莊園大管家以及查爾斯伯爵大人的貼身執事的責任，現在，我要送大人回去休息了。”
修就在他的懷中熟睡。
顯然是被他保護得很好。
德利夫攥緊了拳頭，忍了又忍，到底是在他轉身的時候，抓住了他的肩膀。
伊恩眉頭微皺。
他側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隱隱藏著些許陰霾。
“德利夫少爺，您不該這樣，如果驚醒了查爾斯公爵——”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懷中的黑發少年眼睫顫了顫。
修睜開眼，驀地對上德利夫陰沈的臉，陡然從睡夢中驚醒，忙從伊恩的懷中跳了下來。
在他醒來的時候，伊恩的臉色就已經不太好看，卻見他這樣急促地離開，當即便斂了笑意，然而笑意剛收，他就見修擋在他的跟前：“堂兄，是伊恩救了我，你不能對他動手，他是我的恩人，你不能對查爾斯莊園的恩人無禮，這是父親同我說的。”
清瘦的身子在德利夫跟前，顯得那樣渺小。
聲音雖然顫抖，但眸光卻格外倔強。
德利夫皺起了眉，看目前這樣的狀況，伊恩還沒有將他的目的告訴修——但是，伊恩實在是太不聽話了。他必須要趕在查爾斯公爵從王都回來之前，殺死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目光落在伊恩身上，他想，現在要解決的，遠不止他這個軟弱愚蠢的堂弟。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頷首，露出和以往無異的溫煦笑意：“那麽，伊恩，我就再給你一次繼續，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伊恩也露出了笑，日光下，他仍舊溫柔肅然，恭恭敬敬地道：“請您相信我，我已經會竭盡所能地照顧好查爾斯公爵的。”
雖然知道他在說反話，但德利夫卻總覺著有些刺耳。
但是……沒有人會和金幣過不去。
而他還有很大一筆賬，尚未和伊恩結清。但現在都沒有必要了——他要雇用一個更厲害的獵人，不但要殺了查爾斯，還要將伊恩滅口。
兩人各自笑笑，又在門口分別。
修以為兩人的劍拔弩張只是因為打獵這件事，就嚴肅地道：“德利夫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放心，伊恩，我會保護你的。”
“……”
伊恩頓了頓，覆又揚眉笑了笑：“大人，為了我頂撞德利夫少爺，這可不太好。”
修面露糾結。
似乎在想伊恩和德利夫哪個更重要一些。
伊恩眉眼沈了沈。
片刻之後，少年又在莊園裏，揚起了一絲久違的笑：“伊恩，這並不是頂撞，我才是查爾斯莊園的主人。父親告訴我，身為查爾斯莊園的繼承人，要保護莊園的一切。”
他頓了頓。
“如果我順利繼承查爾斯莊園，也將會順利繼承你。你是我的，伊恩，我要保護你。”
“……”
明媚的日光似乎驅散了昨夜的陰霾，也為少年的眉眼間添上幾分燦爛。無端的，伊恩覺著心情好了一些。
他謙卑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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