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仿佛回到了初戀般悸動的青春時代,在這個難以入眠的夜晚,顧長戍感到自己青春未死活力重燃,而唐寧卻帶著忐忑不安的歡欣,和瞻前顧後的思慮,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天剛剛亮的時候,索性起來準備早餐。

顧平沙終於圓滿地吃上了在家裏自己做的早餐,他歡欣鼓舞地坐在餐桌上,嚷嚷著說味道也沒有學校的好,種類也沒有學校的多,就是方便!控訴著唐寧為什麽偏心,非等爸爸回來才做早餐。

唐寧將盛好的餛飩放在顧平沙面前,將一個包子塞進平平嘴裏,說到:“做什麽都要被你抱怨,大人也是需要表揚的好不好!”

顧長戍穿戴整齊也坐到餐桌前,看了看唐寧的臉,遂又起身取了藥膏放在她面前:“你臉上的傷好多了,這個拿去再塗幾次!”

“好!”唐寧順從地將藥膏放進自己兜裏,順便將餐具遞給他,又將包好的雞蛋放到平平的盤子裏說:“你爸爸回來了,我也該搬回家住了,今天最後一天,滿足一下你的小願望!”

平平把嘴裏的包子取出來:“你不在我家住了嗎?”

唐寧笑了笑,看了看顧長戍,兩人對視之間,暧昧和尷尬的微妙氣氛微微蕩漾,顧長戍的眼神更多的熱忱的希冀,唐寧的眼神更多的是情愫紛繁,她避開眼睛,低頭擺弄自己的餐飯,故作輕松道:“顧先生,能和你商量個事嗎?”

顧長戍喝了一口餛飩湯,眉頭舒展,神色滿足,可見對它的味道十分滿意,他回應道:“什麽事?”然後擡眼看了看她,又說:“上午的集團會議結束後,你們倆個想去做什麽,我都可以陪著!”

平平高呼了一聲萬歲,唐寧見平平那麽開心的樣子,也笑了,說:“平平上午的活動要九點開始,我想先把這裏的東西收拾一下放回家,一會兒想麻煩你先送平平去學校,我等一下就到!”

“好!”顧長戍很爽快地同意了。

送父子倆出門的時候,唐寧給平平整理好校服,又給顧長戍遞上車鑰匙,說:“路上慢點!”

有那麽一瞬間,三個人都楞住了,他們對於正常的家庭生活都太生疏了,這種感覺對於三個人來說都太陌生,然而門廳之內充斥的溫情卻又讓人太容易依戀。

瞬間的沈寂後,唐寧恍然醒悟,拍了拍顧平沙稚嫩的肩膀說:“快走吧!別遲到!”

顧長戍將車鑰匙攥在手中,凝望著唐寧柔順的頭發,和清晨未施粉黛的素顏,忍住了擡手撫摸的沖動,帶著平平出了家門。

一路上父子倆都很安靜,平平將爸爸曾經送給他的禮物拿出來,打開後一直在看著裏面媽媽的照片,顧長戍一邊開車一邊觀察了他好久,終於,平平忍不住開了口:“爸爸!媽媽真的死了嗎?”

平平知道,問這個問題是犯忌諱的,如果放在爸爸喝過酒後,他會大發雷霆然後棍棒相加,但是此時,顧長戍只是打著方向盤,沈默著很久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

平平又說:“有時候我好像會忍不住把唐寧想象成媽媽,我知道那樣不對!”他轉頭看著爸爸:“但是……有媽媽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顧長戍在紅燈面前停了下來,看著平平愁眉不展的樣子,有些心疼孩子早熟的情感,但是也沒有辦法幫助他,只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照片裏的媽媽出現在你面前,你會不會也覺得挺好的!”

平平想了想,搖搖頭說:“我不知道!”突然又若有所悟地瞪著爸爸:“你是說,媽媽會回來?”

顧長戍臉色忽變,悶聲不吭地發動汽車,他說不出“你媽媽早就死了”這樣的話,怕平平傷心,又說不出“她最好不要出現”這樣的話,更是怕平平難過,他看得出來,人生在世誰也逃不過血濃於水的羈絆,在平平眼裏,就算唐寧再好,也比不過親生母親四個字,如果自己真的和唐寧在一起,盡管平平會接受也會高興,但終究還是無法撫平他幼小心靈裏那永久的創傷。

唐寧不想給平平丟臉,於是就稍加打扮了一下,穿著顧長戍給買的衣服,梳了個端莊的發式,唐寧平日心思沈穩慣了,但實際上她還很年輕,稍加打扮後也是充滿青春活力的,出現在平平面前的時候,平平非常滿意,特別開心。

在開幕式上,平平出席了學校的交響樂演奏,唐寧坐在觀眾席間看演出,還給平平錄了像,演出結束後和平平在操場上一起玩了幾個游戲項目,操場上人群湧動,孩子們帶著自己的家長都很興奮,跑來跑去沖沖撞撞的,不一會兒唐寧就和平平被沖散了。

唐寧穿不慣高跟鞋,趁機坐下來休息,片刻後剛要起身尋找平平,就聽學校廣播裏放到:“請四年級顧平沙同學的家長到校長室!”

唐寧平生第一次被校長這樣訓斥,說是平平和同學打架了,連人家家長都打了,說平平在學校重大活動期間出現這樣的問題,必須接受學校處分。

一開始是一頭霧水,接著聽校長的訓斥覺得很委屈也很生氣,後來唐寧覺得氣憤,但她還是很平靜地聽完校長的陳述,然後只回應了兩句話,第一句是“被打的孩子及家長傷得重嗎?我可以配合去醫院檢查,醫藥費我出!”,第二句是“平平有沒有受傷,他在哪兒?我要見一見孩子!事情總會有個前因後果,我不會只聽您的一面之詞!”

平平在學校的反思室裏,唐寧打開門的時候,他正抱膝坐在地上,唐寧蹲下身去捧起孩子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上下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擔心地問:“平平,你有沒有受傷?”

平平個性剛毅!打架這種事時有發生,但無論對錯,他都不會掉眼淚!然而此時,看到唐寧對他的關照,居然覺得有些委屈,他強忍著眼淚,將頭別過去,沒好氣地說:“沒有!”

“挺厲害的嘛!”唐寧坐在平平身邊:“因為你,我可是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被校長訓成那樣!”

顧平沙半天沒有回應!唐寧以為他害怕被處分,或者害怕被爸爸訓斥,於是就摟了摟孩子的肩膀,溫柔的說:“平平,別害怕!把人打壞了我們出錢帶他看病就是了!”

很少有人在顧平沙打架後這樣對待他!爸爸從來就是不由分說地懲戒他,太爺爺也總是絮絮叨叨地教育他怎麽做人!他從來沒想過,在學校打架後會得到誰的關心和支持!平平此時,實在難以描述這種感受,只是委屈得想哭!

唐寧又拍拍他的頭說:“我們平平是懂禮的孩子,打人雖然不對,但肯定事出有因,你跟我說,是不是那孩子欺負你了!”

平平真想轉身撲進唐寧的懷裏大哭!但他忍住了!忍的很辛苦!

“不想說嗎?”唐寧歪頭觀察他。

顧平沙抹了一把默默流出的眼淚,躲開唐寧的目光,說:“我沒有媽媽的時候,別人都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今天我跟別人說我有媽媽了,為什麽他們又要說……”說道這裏,平平轉頭看著唐寧,見唐寧挑眉示意他繼續說,於是就繼續道:“他們說你是來和我爭奪爸爸家產的後媽,又年輕又漂亮,說我再怎麽討好你也沒用!說我註定就是沒人要的孩子……”

“平平!”唐寧打斷孩子的話,厲聲問:“是誰這麽說的!你怎麽知道的?”

“是俊豪的媽媽和薩利的媽媽,她們說話被我不小心聽到了,我沒忍住就上去揍他們,把同學和家長都打了!”

唐寧不自覺的撫摸著平平的頭發,沈默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低聲說:“原來是因為我,對不起啊平平!”

平平氣道:“你道什麽歉!又不是你的錯,是我要你來的!”

唐寧笑笑,眼前的小孩兒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她說:“我陪你坐會兒好不好!”於是就真的陪著顧平沙安靜的坐著,聽著窗外操場上熱火朝天的說笑聲,和校園裏播放出的音樂聲。

過了好一會,顧平沙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掏出那個吊墜拿給唐寧看:“唐寧,給你看看我媽媽!”

唐寧將吊墜打開,一個年輕的面容鑲在裏面,她輕輕撫摩,低聲讚道:“你媽媽很漂亮!怪不得你這麽帥氣!她應該特別聰明,你的聰明都隨她!”

顧平沙看著媽媽的照片,又看了看唐寧的笑臉,有那麽一瞬間,竟覺得兩個面容有些重合,簡直讓他就要脫口喊出“媽媽“了!

“平平呀!”唐寧將吊墜還給平平,嘆道:“雖然媽媽沒在身邊,但你有個好爸爸呀!就好像我現在一樣,你看我掙不到錢,總覺得自己生活在貧窮的不幸中,但我卻遇到了很多待我很好的朋友,他們提供給我各種機會,讓我不至於把路走死了!所以,雖然有時候我們會覺得自己很不幸,但有的時候也應該看到自己幸福的一面!千萬不能活在別人給自己的設定中,要自己給自己定位!你要記住,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而是被爸爸愛著的孩子!”

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平平帥氣地抹去眼淚,揚頭問:“那你呢!”

唐寧一楞,然後拍了拍他的頭,肯定地說:“當然!我也愛你呀!愛你的帥氣!更愛你的聰明!”

見平平破涕為笑,重新揚起了傲嬌的小腦袋,唐寧趕緊說:“我還得去給校長回話,你自己在這待一會兒,給你手機,聽會兒音樂!”

平平接過唐寧的手機,有些忐忑地問:“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唐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打算……第一要控訴校方因為失察而對學生造成心理傷害,第二全額支付對方家長和孩子的醫藥費,第三要求對方家長向你道歉!”

顧平沙瞪大了眼睛!

“當然!”唐寧壞笑道:“醫藥費回頭得讓你爸爸報銷!還有,你也要給人家道個歉,畢竟打人是不對的!你配合嗎?”她低身,向平平伸出一個巴掌。

平平像個孩子那樣純摯地笑了,答道:“我配合!”拍一下,伸手和唐寧來了一個響亮的擊掌!

與此同時,顧長戍結束了集團會議,卻接到了一個接見請求,在辦公室裏整理材料準備去學校的顧長戍,十分不悅:“我不是說今天不安排其他活動嗎?”

鄭秘書說:“因為對方是瑞士一家著名的投資公司,說是對我們的新項目很感興趣!”說著就把對方的名片遞給了他。

顧長戍放下手中工作,接過名片,自語:“史密斯投資集團!史密斯夫人!”

“見見吧!”鄭秘書建議:“我調查過這家公司,資金龐大,投資領域多元,不過,董事長好像兩年前過世了,現在由董事長夫人主管,是個很精明強幹的女人,說是錯過了這幾年國內良好的經濟發展,想要通過和咱們的合作,打入國內經濟領域!”

“讓她進來吧!”顧長戍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將名片扔在桌子上。

秘書出去了,不一會兒就有人打開了大門,對方踏著高跟鞋清脆的聲音而來,顧長戍聽著那節奏沈穩的腳步聲,心中暗道這位夫人氣場不錯啊!旋即擡頭,眼前之人卻讓他心頭大震!他蹭地一下從桌子上下來,難以置信地望著對方。

葉曉卿一襲波浪長發,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不再年輕稚嫩,但卻雍容華貴氣度不凡,她望著顧長戍驚訝的臉,笑道:“長戍!好久不見!”

歲月同樣在顧長戍的臉上刻下了難以磨滅的風霜,不再年輕激昂,但卻凜冽沈穩氣勢萬鈞,她從未想過他會獲得今日的成就,昔日那位正直昂揚的青年,認同命運的安排,追求平淡而又有價值的人生,他天生志不在四方,而她天生便心比天高發誓扭轉命運,如今十年已過,伊人歸來,卻再也回不到青春年少的單純與美好了!

在暗潮湧動的氛圍間,葉曉卿先發制人,揚眉說:“不請我坐下嗎?”

……

唐寧如她自己所說,很好地解決了學校的糾紛,學校的運作她還是比較清楚的,於是用了一些強硬的手段,而面對那兩個家長,她猜測對方多少應該知道一些顧平沙家庭背景,於是也就抓著對方私下議論別人家事這一條不放,仗勢欺人了一下,最終兩位家長不情願地給平平道了歉,平平也給他們道了歉,醫藥費等看病之後再算,這樣就一拍兩散了!

但活動結束後,她和平平整整等了顧長戍一天,其間顧長戍打來電話,說是晚一點去接他們,之後就再也沒有音訊了,倆人在外面解決午飯後,唐寧帶平平去了游戲城,一直玩到華燈初上,最後唐寧疲憊地對平平說:“看來,你爸爸今天是食言了!”

顧平沙翻著白眼:“你上午還說他是好爸爸呢!”

唐寧連忙又說:“他忙還不是為了給你掙錢!別沮喪,高興點,回去好好想想怎麽讓他補償!”

平平想了想,又興奮起來:“那就這個周末讓他帶咱倆飛上海,去迪士尼玩!”

唐寧說:“你別什麽都把我帶上!他又不是我爸爸!”

顧平沙嘿嘿地笑了,和唐寧走出游戲城,望著燈火闌珊的街道,問:“晚飯吃什麽?”

“就那家店吧!”唐寧於萬千飯店之中選中了一個中等的,平平欣然接受。

吃飯的時候接到顧長戍電話,沒多久就到了,平平本想抱怨爸爸一通,但是看到爸爸黑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打消了這念頭,在飯桌上,顧長戍遞給唐寧一個文件,裏面是未來幾天的股票分析數據,唐寧躊躇地接過來,疑惑地說:“我……沒要這個呀!”

長戍伸長胳膊,給唐寧和平平的盤子裏分別布菜,說:“看你這個表情,這次可別被套進去呀!”

唐寧收起文件,嘿嘿一笑:“怎麽會!我一定守住初心,底線操作!”

顧長戍嘴角微揚地看著她,心中則五味俱陳!

唐寧沒有將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顧長戍,這讓平平舒了口氣,一頓飯吃得倒是表面平和,飯後顧長戍送唐寧回家,途徑自己的家,把車停進了車庫裏,把平平放在了電梯口:“平平!你自己上去吧,洗漱好了就睡覺!我去送送唐寧,一會兒就回來!”

平平對唐寧依依不舍,對這種情況倒也習以為常,於是約好唐寧明天見,爽快地上樓了。唐寧堅決不用長戍送自己,但顧長戍執意堅持,於是二人便一起走在通往唐寧家的馬路上。

路程並不遠,也就兩站地的距離,但是顧長戍卻一路都沒有說話,唐寧走在他身邊,深深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重重心事和令人窒息的壓力,於是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唐寧忍不住問:“顧先生今天……工作不大順利嗎?”

顧長戍停下腳步,在路燈下,凝著一雙眼睛望著她,這一望帶著一絲深情和苦痛,令唐寧有些難過,便笑道:“其實今天,我們在學校也不大順利!不過都處理了!像顧先生這麽英明睿智的,一定很快也能處理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說的話,她的笑,都讓他覺得充滿了發自內心的真實和美好,她在身邊會讓他覺得很踏實,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他覺得放心,他原本是打算慢慢打消她的芥蒂,慢慢走進她的內心,然後問問她願不願意和他組成新的家庭,從此之後與他長相依伴。

其實,很早之間他就隱約感到,與她之間,身份背景和實力都相差甚遠,但愛,是遲早的事,只是看她與他是否願意承擔那份相距甚遠帶來的諸多問題,可是就在一天之間,所有的前提假設都化作泡影。

“唐寧!”顧長戍有些沮喪和悲哀,他忍不住拉起唐寧的手,聲音低沈:“讓我好好看看你!”突如其來的親密碰觸,讓唐寧驚訝地不知說什麽好,她望著顧長戍覆雜的眼神,抗拒而又禁不住誘惑,她想,如果他說出那些話該怎麽辦?如果他要她和他在一起怎麽辦?她要怎麽回答?她要不要用最後的青春年華去賭一把?賭一賭她還能得到一個男人的愛戀和溫情!

唐寧帶著紛繁情愫的眼神幾乎要把他擊潰,他怎麽也計算不到,這期盼已久的碰觸竟是發生在這樣的時機下,他不由分說地拉她入懷,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擁抱!

他抱得有些緊,唐寧有萬千顧慮不容二人如此接觸,她抗拒著想要掙脫,至少先把話說清楚,她在他懷中輕聲喊:“顧先生?”

顧長戍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唐寧竟感受得到他的意思,他在示意她噤聲,他似乎有話要說。

他的懷抱寬大溫暖而又很有力量,唐寧沒有堅持多久,就沈浸其中了,她緩緩地將頭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略微急促的心跳聲,她的手遲疑著,並沒有回抱他,但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浸入在他的懷裏,那麽踏實,那麽令人安心。

“謝謝你對平平和我的照顧!”顧長戍撫摸著唐寧的發頂,終於低沈地開口:“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他頓了頓,仿佛在隱忍著自己深沈的感情,又說:““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是個好女孩兒!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你這樣的好女孩兒!如果能早幾年……”

唐寧聽到顧長戍停頓數秒,在她的頭頂上一聲嘆息:“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紀了!我想給平平一個完整的家,就註定不能再任性了!”

“如果不是因為一些突然的原因,我不會這樣對你說……”再見兩個字,顧長戍沒有說出口,他緊緊地摟著唐寧那小小的身體,並無比清晰地確定,他是有多麽地喜歡她!

“幸好你一直都在堅持!幸好一切都還沒開始!”很久很久,顧長戍終於將唐寧放開,他撫著她的雙肩,望著她惶恐不安不明所以的眼睛,心中覺得柔腸寸斷,他隱忍著幾近哽咽的情緒,說:“從明天開始不用再來我家照顧平平了!”

說完,便在唐寧的額頭上烙下一記重重的親吻,而後又道:“我以後不會再來見你了!不再見面也就不會再有困惑!”他輕輕放手,向後退步,話音像是從天外飄過來的一樣:“你會幸福的!我祝你幸福!”

他祝她幸福!

唐寧矗在原地什麽也說不出來,這個充滿愛意卻又決絕的擁抱完全擊潰了她,如果說昨晚那種對感情的失而覆得是一種忐忑而又濃烈的幸福感,那麽此時的得而覆失呢?這感覺簡直就是肝腸寸斷,她當初離婚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痛苦,她就那樣看著顧長戍的背影越走越遠,要追上去質問嗎?這樣的暧昧是為了什麽?這樣莫名其妙的決裂又是為了什麽?

要追嗎?追上又有什麽意義呢?這不是一直以來自己所希望的結局嗎?他已經說了,現在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紀!這是多麽殘酷的事實,唐寧深深地理解,她覺得這樣的結局已經很不錯了,至少,她得到了他的擁抱和一記溫柔的重吻。

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她得到了他的青睞,他沒有試圖去玩弄她而讓她落入尷尬的暧昧境地裏,他因為不能任性而選擇彼此重回既定的軌道,就在這個瞬間,唐寧愛上了這個克制而又沈穩的男人,而不僅僅是因為他有錢。

淚珠終於沒有忍住,在滑落的那一瞬間,唐寧轉身,緊握雙拳,擡起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一步一步,遠離這夢幻一般的經歷,回到苦難的世俗中,去開創自己所能把握得住的未來。

顧長戍走出很遠,哪怕唐寧追上來質問,他都會停下腳步,轉身將她擁入懷中,只要她勇敢,他也就不會再顧慮,而擁有了任性的依源,可是,他停住腳步,回頭遠遠地看向唐寧,她竟已轉身走遠,單薄的身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不知何處歸根!

這是屬於兩個人的選擇!顧長戍緊握雙拳,她不夠勇敢,就無法承擔任性後會出現的問題,這樣的話,即便是堅持,最終的結果也是所有的人都不會幸福!

十年來第一次,眼淚熱湧,一滴淚從眼中滑落下來,顧長戍心中明白,這眼淚是為唐寧和他自己而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