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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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平生沒有特別愛過什麽人,自然就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情傷之痛,這痛的關鍵倒不是有多麽的傷神傷身,而是那種無法擺脫的如影隨形,真是讓人蝕骨難忍。

心痛不如行動!唐寧向來就是行動派,她辭掉了商場的工作,開始安置家裏的事情,出於媽媽的反覆央求,借給弟弟大約十萬元,當做結婚前後的開銷,並以此為條件,和媽媽要回了老家房屋的使用權。

唐寧早已做好準備,她看準眼下的經濟大勢,打算回歸農村,她有教師資格,老家的表弟剛好學廚師畢了業找不到工作,她打算爭取已有的資源,搞個親子類的農家樂旅店。

自從上次與顧旌旗不打不相識之後,她就纏上了這個設計師,她把顧旌旗帶到老宅子那裏,和她討論自己的設計,顧旌旗確實是業內高手,很精準地理解了唐寧對於這家農家樂的定位,做出了很精簡大氣的設計。

唐寧對她的設計自然樂得沒話可說,但是講價錢真是講得口幹舌燥,講得顧旌旗簡直要下巴脫臼了,最後顧旌旗也是認清了現實,唐寧這個人真是很難纏,但是想法很獨立很成熟,就是啟動資金有限,她必須分毫必爭。

唐寧看出顧旌旗對自己的想法很認可,就幹脆說服她作為股東加入自己的農家樂經營,為了感謝她的讓步,特意給她多分紅一些。

不得不說唐寧還是有一些個人魅力的,顧旌旗竟然答應了,如此一來,房屋的擴建和裝修就在雙方協商一致的前提下火熱的開工了。

拉股東的方法是解決自己經營資金周轉困難最省力的途徑,她又將視線落在了歐陽巖巖身上,幹脆把歐陽帶到如火如荼的工地考察,並在青山綠水下為她劃下了一副美好的藍圖,盛情邀請她來自己的農家樂裏休閑或者體驗煙火氣息,就這樣忽悠來忽悠去,又把歐陽拉成了股東。

其實歐陽巖巖並不是唐寧眼中的冤大頭,她不缺錢,缺的是自己的事業,別看她做主播做得好,其實都是有家族在身後的幫襯,然而她自己的投資項目卻都沒什麽起色,因為這個原因,她每每經常被家族長輩取笑,如果有能夠體現她自身的投資能力的地方,她一定會不遺餘力。

她看重唐寧的能力,對唐寧也有那麽一絲同情,看到唐寧用壯士斷腕般得勇氣放棄顧長戍,為了新生活如此不遺餘力,為了幫助唐寧,她也樂意握緊拳頭出一把力。

兩個月的忙碌,農家樂旅社終於竣工,唐寧回到城裏的家準備收拾搬家,城裏這個家將交由媽媽幫忙出租打理。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唐寧收拾好行囊,環顧這個自己在風雨中構建的小屋,人生十年一倏而過,這房子是她逐步走向獨立自強的見證,也是成就。

正在唐寧沈浸在回憶中的時候,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竟是顧長戍打來的!

在那之後,顧長戍果然如他所說,再也沒有和她有一點聯系,唐寧在整日的忙碌中也已經將那父子倆自動屏蔽到心底深處,再也沒有刻意想起或者掛念過,他們是生活反饋給她的一份意外,她感激,卻決不會留戀。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竟會給她打來電話,唐寧舉著電話,有幾分賭氣,並不想接聽,憑什麽他說斷就斷,想要聯系就又隨時拿起來就行,若斷就要短得徹底,哪有藕斷絲連的道理,唐寧將手機放回桌上,任他自己掛斷。

電話斷了幾分鐘後,就來了一條信息,唐寧嘆了口氣打開一看,正是顧長戍發來的,內容是:唐寧,我找不到平平了,如果你見到他請聯系我!

唐寧連忙給顧長戍回了電話,電話接通那一刻,她能感受到顧長戍從未有過的焦灼和惶恐:“唐寧,平平在你那嗎?”

“不在!發生什麽事情了?”

顧長戍在電話另一端停頓了一下,說:“平平有些事情想不開,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已經找了他一天一夜,如果……如果他去找你,你千萬要看好他!”

“你放心,如果平平過來,我一定通知你!”掛上電話,唐寧無法再集中註意去做手頭的事情,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下了很久,而且越下越密,此時平平會在哪兒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已經兩個月沒有聯系了,平平會來找自己嗎?

心神不寧中,唐寧趴在窗臺超下面張望,雨簾中小區昏暗的小路顯得格外清冷,路燈昏沈看不清路面上的情形,偶有路人持傘倉惶走過,唐寧期望那些過路人中有平平的影子,但終究都讓她失望了。

唐寧在房間裏又轉了幾圈,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又轉回窗臺,如果得不到平平的消息,恐怕她整晚都會這麽轉悠了,視線一直落在窗外的社區小路上,突然有汽車駛過,車燈閃爍處,唐寧在正對自己窗戶下的那棵大樹的樹影中看到了一個黑影,汽車駛過,那黑影就又淹沒在樹影中了。

唐寧心頭一沈,在家裏坐不住了,她找出雨傘,幹脆出門看看,出了樓門,果然在路邊樹下看到了一個孩子的身影,走進一看,正是平平!唐寧緊走兩步過去,大喊:“平平!”

只見平平目光消沈地望著她,渾身都濕透了,唐寧連忙將雨傘打在他頭頂上,問:“平平!你在幹什麽?這麽淋雨會生病的!”

平平只是消沈地盯著她,嘴唇凍得發紫,唐寧急了,拉著孩子的手臂:“快跟我上樓去!”可是平平並未挪動腳步,唐寧回頭喊:“走呀!楞著幹什麽?你渾身都濕透了!”幹脆也不要雨傘了,兩只手伸過來拉他,終於連拉帶拽地將孩子弄進了樓裏。

進到房間裏,唐寧一通放水,把平平拉到花灑下,一邊用熱水沖一邊把他的外衣扒下來,沖了大概有五分鐘,然後去拿自己的睡衣,給他換上。

平平全程不說話,等唐寧吩咐他自己換下褲子時,目光才由沈滯變得有了光亮。

等到平平渾身發抖地躺在唐寧鋪好的床上時,唐寧才發現他發燒了,一測體溫,竟然飆到了40度,唐寧看著體溫表斥責他:“顧平沙!你在雨裏站了多久?能把自己弄得發高燒?”

顧平沙躺進被窩裏,渾身打著顫,看唐寧忙裏忙外地照顧自己,眼睛裏泛起了淚花,顯得特別委屈無助。

唐寧哪見過平平這個樣子,連忙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溫柔多了:“唉!為什麽不直接上來找我呢?虐待自己的身體是最傻的行為,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懂這個道理呢?”

顧平沙終於忍著打顫的牙齒,開口了:“爸爸說我們要過新生活,就不能再打擾你了!”

這孩子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呀!唐寧實在看不了平平這麽難受的樣子,也被孩子的話說得心裏發酸,連忙說:“我這就給你爸爸打電話,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平平連忙伸出手來拽著她問:“如果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記得我嗎?”

“會記得!”唐寧給他蓋了蓋被子:“你聰明絕頂,讓人沒法忘記呀!”拿出手機。

“那還會對我好嗎?”平平虛弱極了。

唐寧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只好笑笑:“會!只要你不故意給我搗亂!”又說:“你得喝熱水,我去燒,平平你先睡一會兒!”

平平躺在床上看著唐寧一通忙乎,想起了兩個月來與生母的相處,從欣喜若狂,到感覺不到母愛,到妒忌混血弟弟,再到前天偶然聽到生母與顧長戍做交易,失望至極傷心欲絕離家出走,轉來轉去轉到唐寧家門口,就再也走不動了。

現在,他在唐寧溫暖的小房間裏,聽到唐寧那句“你聰明絕頂,讓人沒法忘記呀!”倔強的平平終於流下了悲傷的淚水,昏昏沈沈地睡去了。

顧長戍趕到唐寧家,抱起沈睡的平平,在唐寧的幫助下趕到醫院,一通檢查之後,確定感染並不嚴重,輸了液取了藥又馬不停蹄回到家,唐寧給平平煮了一碗面條湯,照顧平平吃完藥,直到他沈沈睡去,再一擡眼看,已經深夜兩點鐘了。

唐寧走到客廳裏,見顧長戍異常疲憊地癱在沙發裏閉目,她倒了杯熱水,走進前說:“顧先生,喝杯熱水去睡吧!明天還要送平平去輸液!”

顧長戍從綿軟的沙發中坐起,他的眼光疲憊而又惆悵,接過熱水,聲音略微嘶啞,低嘆一聲:“唐寧,坐一會兒好嗎?”

一向風光外露的男人如此落魄,倒顯得讓人格外憐惜了,唐寧怎能拒絕,便倚靠著腳邊的沙發,慢慢坐到了地攤上,她抱著雙臂矗在膝蓋上,擡頭望著坐在沙發上的他高高的眼眸,兩個月的時間相隔,雖有千言萬語,此心所向也不必直言,她就是喜歡這樣仰望著他,他也值得自己如此仰望。

顧長戍見她選擇了這樣的坐姿,暗淡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微光,她如此乖巧地望著自己,這讓他又感到自己對她的作為是有些愧疚的,他垂下睫毛,遲疑著終於開口:“平平的親生母親叫葉曉卿!兩個月前……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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