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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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10
一種不好的預感兜頭而下，像瘋狂生長的藤蔓，將她全身緊緊束縛。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了，筆記本真的在陸江申手上，而且他全都看了。別人或許看不懂，但陸江申可以，因為他有過這樣的經歷。
不過南月內心很堅定，這件事她不能承認，無論如何都不能！
陸江申神色覆雜，聲音輕顫：“你不是這個世界的邱繁素對不對？你是來自2021年的她，27歲的邱繁素。或許我應該叫你南月。”
南月輕笑一聲：“知道我的筆名是多了不起的事？沒錯，我在寫劇本，南月就是我。滿意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筆記本上的內容我都看到了，現在看來，很多我原先想不通的事也就合理了。為什麽短短幾天內你變了一個人，為什麽你忽然會開車了，為什麽你對我那麽厭惡……我知道，我有千錯萬錯，可是我了解繁素，對於我的過錯她會傷心難過但她不會那麽快釋懷，只有跟我分手五年後的南月才能做到事不關己。”
南月本來心裏很亂，可聽了他這一番剖白，她反而笑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自我感動呢？”
“所以你是承認了？”
“承認什麽？筆記本你不願意還給我，無所謂。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上面是韓榷周幫我記錄的劇本構思，不是你那離譜的推斷。你如果非要鉆牛角尖，隨便你，我沒義務為你的天馬行空買單。至於你說我對你的再次出軌不為所動，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你都不幹不凈了，還指望我對你死心塌地？”
南月的解釋合情合理，但陸江申不信，要不是確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他也不會來自取其辱。他見南月要走，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先做出了反應，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韓榷周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向前，冷著臉推開了陸江申的手。他語氣不善：“陸先生，你在大街上對我未婚妻動手動腳，不太雅觀吧？”
陸江申想辯駁幾句，發現韓榷周看他的眼神更冷了，警告的意味很濃。他自認理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還沒想好怎麽跟韓榷周開這個口，只見他拉起南月的手，徑直離開了。
車子發動的聲音響起，遠去。過了好一會兒，陸江申仍然怔在原地沒有動。他嘴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南月……是她，我沒猜錯。”
南月盯著擋風玻璃發呆，腦子裏回想著她和陸江申的對話。她沒註意，韓榷周剛才拉她手的時候，她手心汗涔涔的。
“筆記本在陸江申那兒，他都看到了。”她說。
“我知道。”韓榷周沒覺得意外，“剛才聽到了幾句。”
“怎麽辦？”
“你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嗎？這件事只能否認到底，沒有別的選擇。”
“顯然他不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你能做的都做了。而且我認為，有心理壓力的人應該是他不是你。”
南月左手攥著右手，她感到很不安：“你忽略了一點，他跟我不一樣。有些事在這裏發生了改變，未來的他會知道。此時此刻，在2021年的世界，陸江申恐怕已經開始起疑了。”
韓榷周沈默了一會兒。約好餐廳很快就到了，他停好車，鄭重地把住了南月的雙肩：“聽我說，阿月。你現在想再多都沒有用，你在2016年，2021年會發生什麽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就行，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比如？”
“比如下車，吃飯。”
由於陸江申的突然出現，南月原本平淡的一天裏就像被丟進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雷，這也打破了她處理的極端情況的常規。以往工作上那些事，再尖銳都不會像這樣。她很煩，食欲也不太好。韓榷周安撫了她好久，她才勉強接受這一事實。等他們吃完飯去天文臺，已經是晚上八點。
韓榷周不知從哪裏搞來了徐老辦公室的鑰匙，開門引南月進去。
“差點忘了問你正事，你約我來這邊是有什麽發現？”南月問他，“你怎麽有這兒的鑰匙？”
“我在這裏實習。徐老已經卸任了，辦公室鑰匙暫時在周文博那兒。還有問題嗎？”
“這麽快就打入內部了。可以啊你！”
韓榷周走到窗邊：“你來這邊看。”
南月走近，仔細觀察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她疑惑地看向韓榷周。
韓榷周關燈，提示：“你再看看。”
“看什麽？月亮？”
韓榷周點頭。
南月給了個眼神，示意他解釋。
“這間辦公室有兩扇不同方向的窗戶。據你所說，2021年的我來到這個時空是在10月17日，也就是農歷十二，那一天月亮在這扇窗戶外面。”韓榷周指著左邊的窗戶，而後又指了指右邊的窗戶：“你來到這個時空是10月28日晚上，農歷廿三，當時月亮是在這扇窗戶外面。”
“你的意思是，我來到這裏跟月相有關？”
“不完全是，應該是特定的磁場關系，月相是構成這個磁場的一環。”
南月有點明白了：“月相、隕石，在特定情況下產生的量子糾纏？”韓榷周跟她提過量子糾纏的概念，她有印象。
“可以這麽說吧。宇宙是一個巨大的磁場，裏面充滿了無數量子。那塊隕石原本不屬於我們生活的星球，它帶來的是另一種量子。特殊的量子在特定的磁場中產生的能量，或許就能改變時間和空間。”
“今天就是農歷廿三。”
“是，所以想帶你過來看看。”
“磁場是用肉眼就看出來的？”南月笑話他，她說：“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不過我已經想通了，凡是不能強求，隨心隨性天註定，如果註定我這輩子要留在這裏，我認命。但如果天意讓我回去，沒準我眼一睜一閉就回去了。”
韓榷周推開一扇窗，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煙盒：“我能抽根煙嗎？”
“你隨意。”
打火機點火的聲音清脆而突兀，辦公室的燈沒有開，月光也不算明亮，這一簇火苗最為搶眼。火苗熄滅，煙頭上一點紅色亮起，像是完成了一輪傳承。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韓榷周抽完一根煙，正要拿第二根，他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止，就這麽維持了好幾秒鐘。南月看得出來，他一定在想什麽重要的事情。
“阿月，”他低聲說，“如果你真的很想回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
“謝謝，我都明白。可我不敢抱什麽期望，我怕我會失望。”
“我不會讓你留遺憾的。”
南月莞爾。借著月光，韓榷周能看到她眼中的微笑。他問她：“你笑什麽？”
“沒什麽。想著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家了。你有空的話送我一程。”
“好。”
走了沒幾步，韓榷周停止了。他喃喃開口：“如果你覺得留下來也無妨，那就留下來吧。”
“留下來做什麽？”
“留在有我的世界。”
南月身子顫了顫，一種麻酥酥的感覺在她渾身上下游走。她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是一句話的時間，她仿佛失去了言語能力，這對她來說是極可笑的錯誤。
韓榷周往走了兩步，盡量靠近南月。他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緩慢擡臂、伸手，擁抱了她。她腦子裏嗡的一聲，心頭有萬般滋味卻不知該如何形容。曾經的他是這樣的？大腦空白了幾秒之後，她露出笑容，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上：“我考慮考慮。”
不過，這樣暧昧的氣氛很快就被打斷了——辦公室的燈亮了。南月一個激靈，擡頭，見周文博正吃驚地看著他們。
周文博話語中帶著不可置信：“你們？”
韓榷周也看見了周文博。他松開南月，若無其事地問了句：“師哥，你怎麽來了？”
周文博還沒消化眼前的畫面，他想了想，然後拿出手機，把屏幕轉過來示意韓榷周看。那上面寫著：8點21，11月27日，星期六，辛醜年十月廿三。
辛醜年？辛醜年！
韓榷周腦中一陣電石火光。辛醜年……難道現在是2021年？他看向周文博，周文博似乎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朝他點了點頭。
韓榷周心一沈。不是周文博突然來到了辦公室，是他和南月突然去到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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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不好的預感兜頭而下，像瘋狂生長的藤蔓，將她全身緊緊束縛。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了，筆記本真的在陸江申手上，而且他全都看了。別人或許看不懂，但陸江申可以，因為他有過這樣的經歷。
不過南月內心很堅定，這件事她不能承認，無論如何都不能！
陸江申神色覆雜，聲音輕顫：“你不是這個世界的邱繁素對不對？你是來自2021年的她，27歲的邱繁素。或許我應該叫你南月。”
南月輕笑一聲：“知道我的筆名是多了不起的事？沒錯，我在寫劇本，南月就是我。滿意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筆記本上的內容我都看到了，現在看來，很多我原先想不通的事也就合理了。為什麽短短幾天內你變了一個人，為什麽你忽然會開車了，為什麽你對我那麽厭惡……我知道，我有千錯萬錯，可是我了解繁素，對於我的過錯她會傷心難過但她不會那麽快釋懷，只有跟我分手五年後的南月才能做到事不關己。”
南月本來心裏很亂，可聽了他這一番剖白，她反而笑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自我感動呢？”
“所以你是承認了？”
“承認什麽？筆記本你不願意還給我，無所謂。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上面是韓榷周幫我記錄的劇本構思，不是你那離譜的推斷。你如果非要鉆牛角尖，隨便你，我沒義務為你的天馬行空買單。至於你說我對你的再次出軌不為所動，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你都不幹不凈了，還指望我對你死心塌地？”
南月的解釋合情合理，但陸江申不信，要不是確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他也不會來自取其辱。他見南月要走，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先做出了反應，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韓榷周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向前，冷著臉推開了陸江申的手。他語氣不善：“陸先生，你在大街上對我未婚妻動手動腳，不太雅觀吧？”
陸江申想辯駁幾句，發現韓榷周看他的眼神更冷了，警告的意味很濃。他自認理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還沒想好怎麽跟韓榷周開這個口，只見他拉起南月的手，徑直離開了。
車子發動的聲音響起，遠去。過了好一會兒，陸江申仍然怔在原地沒有動。他嘴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南月……是她，我沒猜錯。”
南月盯著擋風玻璃發呆，腦子裏回想著她和陸江申的對話。她沒註意，韓榷周剛才拉她手的時候，她手心汗涔涔的。
“筆記本在陸江申那兒，他都看到了。”她說。
“我知道。”韓榷周沒覺得意外，“剛才聽到了幾句。”
“怎麽辦？”
“你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嗎？這件事只能否認到底，沒有別的選擇。”
“顯然他不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你能做的都做了。而且我認為，有心理壓力的人應該是他不是你。”
南月左手攥著右手，她感到很不安：“你忽略了一點，他跟我不一樣。有些事在這裏發生了改變，未來的他會知道。此時此刻，在2021年的世界，陸江申恐怕已經開始起疑了。”
韓榷周沈默了一會兒。約好餐廳很快就到了，他停好車，鄭重地把住了南月的雙肩：“聽我說，阿月。你現在想再多都沒有用，你在2016年，2021年會發生什麽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就行，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比如？”
“比如下車，吃飯。”
由於陸江申的突然出現，南月原本平淡的一天裏就像被丟進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雷，這也打破了她處理的極端情況的常規。以往工作上那些事，再尖銳都不會像這樣。她很煩，食欲也不太好。韓榷周安撫了她好久，她才勉強接受這一事實。等他們吃完飯去天文臺，已經是晚上八點。
韓榷周不知從哪裏搞來了徐老辦公室的鑰匙，開門引南月進去。
“差點忘了問你正事，你約我來這邊是有什麽發現？”南月問他，“你怎麽有這兒的鑰匙？”
“我在這裏實習。徐老已經卸任了，辦公室鑰匙暫時在周文博那兒。還有問題嗎？”
“這麽快就打入內部了。可以啊你！”
韓榷周走到窗邊：“你來這邊看。”
南月走近，仔細觀察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她疑惑地看向韓榷周。
韓榷周關燈，提示：“你再看看。”
“看什麽？月亮？”
韓榷周點頭。
南月給了個眼神，示意他解釋。
“這間辦公室有兩扇不同方向的窗戶。據你所說，2021年的我來到這個時空是在10月17日，也就是農歷十二，那一天月亮在這扇窗戶外面。”韓榷周指著左邊的窗戶，而後又指了指右邊的窗戶：“你來到這個時空是10月28日晚上，農歷廿三，當時月亮是在這扇窗戶外面。”
“你的意思是，我來到這裏跟月相有關？”
“不完全是，應該是特定的磁場關系，月相是構成這個磁場的一環。”
南月有點明白了：“月相、隕石，在特定情況下產生的量子糾纏？”韓榷周跟她提過量子糾纏的概念，她有印象。
“可以這麽說吧。宇宙是一個巨大的磁場，裏面充滿了無數量子。那塊隕石原本不屬於我們生活的星球，它帶來的是另一種量子。特殊的量子在特定的磁場中產生的能量，或許就能改變時間和空間。”
“今天就是農歷廿三。”
“是，所以想帶你過來看看。”
“磁場是用肉眼就看出來的？”南月笑話他，她說：“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不過我已經想通了，凡是不能強求，隨心隨性天註定，如果註定我這輩子要留在這裏，我認命。但如果天意讓我回去，沒準我眼一睜一閉就回去了。”
韓榷周推開一扇窗，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煙盒：“我能抽根煙嗎？”
“你隨意。”
打火機點火的聲音清脆而突兀，辦公室的燈沒有開，月光也不算明亮，這一簇火苗最為搶眼。火苗熄滅，煙頭上一點紅色亮起，像是完成了一輪傳承。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韓榷周抽完一根煙，正要拿第二根，他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止，就這麽維持了好幾秒鐘。南月看得出來，他一定在想什麽重要的事情。
“阿月，”他低聲說，“如果你真的很想回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
“謝謝，我都明白。可我不敢抱什麽期望，我怕我會失望。”
“我不會讓你留遺憾的。”
南月莞爾。借著月光，韓榷周能看到她眼中的微笑。他問她：“你笑什麽？”
“沒什麽。想著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家了。你有空的話送我一程。”
“好。”
走了沒幾步，韓榷周停止了。他喃喃開口：“如果你覺得留下來也無妨，那就留下來吧。”
“留下來做什麽？”
“留在有我的世界。”
南月身子顫了顫，一種麻酥酥的感覺在她渾身上下游走。她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是一句話的時間，她仿佛失去了言語能力，這對她來說是極可笑的錯誤。
韓榷周往走了兩步，盡量靠近南月。他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緩慢擡臂、伸手，擁抱了她。她腦子裏嗡的一聲，心頭有萬般滋味卻不知該如何形容。曾經的他是這樣的？大腦空白了幾秒之後，她露出笑容，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上：“我考慮考慮。”
不過，這樣暧昧的氣氛很快就被打斷了——辦公室的燈亮了。南月一個激靈，擡頭，見周文博正吃驚地看著他們。
周文博話語中帶著不可置信：“你們？”
韓榷周也看見了周文博。他松開南月，若無其事地問了句：“師哥，你怎麽來了？”
周文博還沒消化眼前的畫面，他想了想，然後拿出手機，把屏幕轉過來示意韓榷周看。那上面寫著：8點21，11月27日，星期六，辛醜年十月廿三。
辛醜年？辛醜年！
韓榷周腦中一陣電石火光。辛醜年……難道現在是2021年？他看向周文博，周文博似乎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朝他點了點頭。
韓榷周心一沈。不是周文博突然來到了辦公室，是他和南月突然去到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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