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換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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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01

2021年10月23日,午後。垟曲天氣晴朗 ,萬裏無雲。

南月坐在天臺的咖啡廳,望著遠處出神,身邊放了一杯早就涼透了的黑咖啡。康哥上樓來找她,老遠就看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她目光正對著的,是對面山上的靈覺寺。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服務員小哥看見老板來了,趕緊迎上去。康哥問他南月的情況,他說南月上午就過來了,在這裏呆坐了半天了,什麽都沒幹。

“也沒吃東西,喝光三壺手沖咖啡了。”服務員低聲提醒,“康哥,她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要不您勸勸?”

“我倒是想。”

康哥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甚至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任他怎麽問,南月都不肯說。結合這兩天發生的種種,他猜南月應該是跟未婚夫吵架,未婚夫離家出走,失聯了。可是這種事,旁人也說不上啥啊。

就在康哥一籌莫展的時候,南月的手機響了。電話是她的助理江蕓打來的,催她回去處理工作。

“南總您趕緊回來吧,法務那兒積了一堆合同等您簽字。您要是不簽字的話,合作方就不能按時給我們打款……”電話那頭的江蕓急得都快哭了,“視頻平臺的趙總剛來過,您上周讓我約的他,可您又不在,我實在沒辦法了,找了遇心姐來救場。總之您快回來吧,祖宗。”

“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南月語氣平淡。公司的事情很多,很急,她知道,可現在什麽事都無法在她心上掀起波瀾。多離譜的事都被她遇見了,還有什麽是更糟糕的?

康哥聽到了南月的話,他走上前:“你明早走?訂票了?”

“嗯。”

“回去也好,比你每天坐在這發呆強。事情總要解決的。”

“嗯。”

康哥見南月這樣,醞釀好的話不知該怎麽開口。

南月看出來了,問他:“有事?”

“是這樣的,繁素,你知道雲都集團吧?就是酒店業很有名的那個雲都,市區最好的酒店就是他們家的。”

“知道。”

“雲都的人聯系了我幾次,一開始是想聊收購朔月山居,我拒絕了。最近他們的總經理在垟曲,想再跟我們聊聊,電話裏說的是入股或者其他合作方式也行。我看他們還挺有誠意的,要不你去見見?”

南月沒什麽興趣:“朔月山居一直是你在經營,我不懂這行,也沒精力去了解,還是算了吧。”

“你就去見見吧,不合作沒關系,就當是吃個便飯。雲都在酒店行業的地位你也知道,我們既然想在垟曲把民宿經營下去,還是不要得罪人家的好。”

南月見康哥一臉為難,心軟了,她明白朔月山居對康哥來說意味著什麽。她點頭:“行吧。”

“好,那我去答覆他們。”

下午六點,南月準時抵達雲都酒店。服務員一聽是和總經理約好的邱女士,直接帶她去了包間。

來之前南月做了一些功課,雲都集團的董事長姓賀,總經理賀崢是董事長的大兒子,他還有個妹妹是負責海外市場的。

進了包間,南月對賀崢的第一印象是比照片上要好看。照片上是賀崢帥是帥,就是稍微稚嫩了些,不像是傳說中能一手撐起雲都半壁江山的人,也許是照片拍得時間有些久了。她斟酌著怎麽禮貌拒絕賀崢,卻見賀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賀崢意識到自己失禮,移開目光,輕咳了一聲。他問南月:“邱小姐,我們以前見過?”

“也許吧。我也在新聞上見過賀總,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年輕有為啊。”南月沒覺得奇怪,她和羅遇心合夥做公司以來,接受過不少采訪,賀崢眼熟她也正常。

賀崢笑笑,沒再多說。

南月開門見山:“聽我合夥人說,賀總找我來,是想聊合作的事。”

“是。趙先生應該向你轉達過了,合作條件可以商量。”

“實不相瞞,我在這方面是外行,恐怕要辜負賀總的好意了。但是很高興能跟賀總認識,沒準以後可以有別的方面的合作。

“先別忙著拒絕我。”賀崢說,“邱小姐不如先聽聽我的規劃。”

“您說。”

“我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之所以想跟朔月山居合作,想必你也猜得到原因。雲都在國內的酒店大多是商務型的,未來我們有打造民宿風酒店的計劃,垟曲是我選擇的試水點。朔月山居占據垟曲最佳觀景位,是本地民宿業的一塊金字招牌,而雲都是垟曲酒店業的TOP,如果我們合作,效果肯定會是1+1>2。”

“我的想法很簡單,希望你考慮讓雲都入股朔月山居,我們聯手推出 ‘雲都.朔月山居’的民宿品牌。至於硬件裝修,宣傳營銷,雲都會全權負責。這一模式若是可行,未來我們可以在國內各大旅游商圈推出連鎖店,比如杭州、麗江、成都……”

南月聽進去了。她雖然不懂酒店行業的規則,但是做任何公司理念都是想通的,她能理解賀崢的野心。她說:“聽上去很誘人,我相信這是個好項目。可是賀總應該也了解過我的背景,我的工作重心不在這上面。”

“我知道,邱小姐志不在此,因為你已經實現了財務自由,不想再給自己其他壓力。但是邱小姐有為趙先生考慮過嗎?他已近不惑之年,妻子是全職太太,家裏有兩個孩子,他肯定想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南月楞了楞。

“沒關系,我不著急,邱小姐回去可以好好考慮,有什麽想法我們隨時溝通。”賀崢很紳士地將手機遞過來,“方便的話掃個微信,保持聯系。”

非常商務的一次會面,合作沒聊成功,但用餐氛圍很好。

很久之後,南月跟羅遇心聊起她對賀崢的第一印象,她的評價是,一個有野心也有智慧的商人。羅遇心卻不以為然。

………

回家這兩天,南月幾乎把時間都耗在了工作上。最近積壓了不少活,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耽誤工作進展,盡管她心裏非常亂。這幾十個小時,用焦頭爛額來形容她也毫不誇張,以至於在那樣覆雜的心情下,她都能做到倒頭就睡。

夢裏,南月再次見到韓榷周。這個夢很長,卻一直在重覆同樣的片段。她一大清早驚醒過來,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再也睡不著了。她試著給羅遇心打電話,沒人接,大概率是還沒起床。

南月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床頭琢磨剛才的夢。她最近的這些經歷,不論跟誰說可能都會被要求去看心理醫生吧?對她而言,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個腦回路不似常人的羅遇心無條件相信她。

兩個小時後,羅遇心終於回電話了。她今天沒有通告,懶洋洋地跟南月約了中飯。

南月一邊沖咖啡一邊醞釀,見了面怎麽跟羅遇心闡述這個夢。沈思間,手機彈出一條訂座信息,是羅遇心的助理幫她們訂好了中飯的餐廳。巧得很,是雲都酒店內的歡宴餐廳,前幾天她和賀崢就是在垟曲的歡宴見的面。正如康哥所說,雲都集團在行業首屈一指,全國各大城市幾乎都有雲都旗下的餐飲和酒店。

看到這條訂座信息,南月不禁又考慮起了賀崢的提議。她工作忙,加上韓榷周失蹤的事時刻像一根緊繃的弦提醒著她,她一離開垟曲就忘了賀崢這回事。

臨出門前,南月特地畫了個濃妝,為了遮住她的黑眼圈。見羅遇心倒無所謂,她晚上還有個商務應酬,頂著黑眼圈去見人太沒禮貌了。

到了雲都酒店大堂,有人沖南月喊了一聲“邱小姐”。南月回頭,發現是幾天前剛見過的賀崢。說巧也不巧,這裏是他的地盤,遇見很正常。

賀崢仔細打量南月,詫異:“真是你?差點沒認出來。”

“賀總好,又見面了。”南月摘下墨鏡,沖賀崢微微一笑。她穿得很正式,又破天荒化了個大濃妝,竟然還能被賀崢認出來。在此之前,他們只有一面之緣。

“約了人?”

“是啊。”南月看了一眼手表,“不過還沒到約定時間。我在餐廳訂了包間,賀總有空聊兩句嗎?關於您那天的提議。”

“當然。”

服務員上了一壺茶,二人繼續上次的話題,交換了一下彼此的心理預期。賀崢很滿意,南月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提出的條件對說朔月山居而言利益遠大於弊,南月是個聰明人,他相信她遲早會同意。

他們相談甚歡,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羅遇心一股腦兒摘下墨鏡、口罩和帽子,連聲抱怨:“煩死了,地庫出來被狗仔跟了一路,還好甩掉了。”話說到一半,她看到了一旁的賀崢,楞了。賀崢也楞了。

南月正要介紹,羅遇心搶先問賀崢:“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賀崢點頭:“好像是見過。”

“見過也不奇怪。”南月很淡定,“介紹一下,我朋友羅遇心,雲都的總經理賀崢。”

賀崢起身,伸手:“幸會。羅小姐正當紅,滿大街都是您的廣告,每天都能見到。”

恭維意思這麽強的一句話,羅遇心卻置若罔聞,她也沒和賀崢握手。她盯著他仔細打量了一遍,更加確定,她以前見過這個人。

南月怕羅遇心失禮,趕緊拉她坐下,把菜單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想吃什麽。”

“你點吧。”羅遇心把菜單推回去,“我減肥,你給我點個水果拼盤或者蔬菜沙拉就行,再來杯熱美式。”

“掃不掃興啊你,難得跟你約個飯,你就光看著我吃?”

“我剛接了新戲,得控制口腹之欲。”

賀崢見她們聊得火熱,擡眼看了看表,“你們聊,我一會兒還有事,就不打擾了。邱小姐,晚點我讓助理把合同發你郵箱。隨時聯系。”

“賀總要不要一起午飯?”羅遇心說,“再忙也得吃飯的,我們就倆人,很方便。”

南月在桌子底下拼命拉羅遇心的衣服,羅遇心不動聲色推開了她,笑靨如花看向賀崢。賀崢點頭應允。

點完菜,南月忙不疊給羅遇心發信息:“你幹嘛叫他一起吃飯?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他在不方便!”

“我知道。也不急於一時嘛。”

“你每年合作那麽多男演員,帥哥見得還少?你至於嗎?”

“別亂說啊,我不是見他帥才留他吃飯,我真的見過他!你讓我好好回想一下。”

“他也算半個公眾人物,上過新聞的,見過奇怪嗎?”

羅遇心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南月,就此打住,沒有再回南月的消息,而是和賀崢客套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南月見這兩位聊那麽開心,心裏更不是滋味了。她憋了一肚子話想說,且只能對羅遇心說,哪知道好姐妹這麽重色輕友。

賀崢問:“邱小姐,羅小姐,飯菜還合胃口嗎?有什麽意見可以提。”

羅遇心喝了口咖啡,笑盈盈道:“你們歡宴的菜都很好吃,我和朋友經常在這兒聚會。可惜我馬上要進組了,不能吃太多。”邊說著,她拿了一顆草莓往嘴裏送。

“等一下——”

羅遇心被賀崢打亂節奏,手一松,草莓掉在了桌上。南月也奇怪地看向賀崢。

賀崢重新拿起一顆草莓,放在羅遇心面前比了比。他猛然想起什麽:“是你?”

“什麽?什麽是我?”羅遇心莫名其妙。

賀崢盯著手裏的草莓,不知該從何解釋。但是只過了那麽一瞬間,羅遇心恍然大悟:“噢,是……你啊?”

賀崢知道她想起來了,含笑點頭。

南月莫名其妙,仿佛眼前這倆人故友重逢,而她是個多餘的人。直到賀崢離開,羅遇心才跟她解釋了事情的始末。她像是聽了個故事,搖頭:“沒印象。我幾天前才在垟曲第一次見他。”說完這話,她自己都楞了。她好像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南月奪門而出。

“繁素你去哪兒?”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南月在酒店門口追上了賀崢,他在等助理開車來接他。

“賀總,稍等。”南月氣喘籲籲,“有……有個事。羅遇心剛跟我說了……五年前,我們見過是吧?

“嗯。”

“當時,我是一個人嗎?還是跟誰在一起?”

“好像是跟一位先生同桌吃飯。”

南月猜到了這個答案,她拿出手機,給賀崢看了韓榷周的照片:“是他嗎?”

賀崢想了想,不太確定:“抱歉,我當時沒註意。”

南月有些失落。那麽久以前的事,他不記得也正常。她平覆了情緒:“沒事了。謝謝賀總。”

車很快到了,賀崢和南月告別,離開。南月看著遠去的車,心裏像是開了一道口子,不知該怎麽填上。她幾乎可以肯定,賀崢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闖入時間誤區的韓榷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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