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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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痛
白清歡的聲音漸行漸遠，淩時只看到對方的紅唇一開一合。
“哎，淩老師？淩老師？”白清歡在淩時面前晃了晃手。
“嗯，”淩時回過神來，“你繼續說。”
看到對方臉色倏地慘白，白清歡也吃了一驚。她自己一向是智性戀，都說智者不入愛河。這兩個一個比一個智商高，卻一個比一個戀愛腦。
她在心裏悄悄吐槽一句，嘴上卻說道：“後來我才知道，他胃有問題，老毛病了，還喝那麽多，簡直是不要命！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成遷那麽失態！”
淩時仿佛看見躲在洗手間的男人單手撐在墻上，他看了眼馬桶裏鮮紅的血跡，眼裏沒有任何驚詫，只淡淡抹了把嘴角的血絲。
正當淩時想伸出一只手摸摸成遷的頭，就聽得對方喃喃說了一句話。
“什麽？”淩時湊近了。
“哎，他就一個人坐在那，呆呆的，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嘴裏一直重覆著一句話——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白清歡的聲音有意無意地模仿著成遷的語音語調。
淩時看著眼前跪坐在地的男人，只感受到一陣痛和麻在右手臂上盤旋。他用左手死死抓住，好不容易才按捺下那種不好的心思。
“所以那時候我就猜，國內一定有一個讓他放不下的故人，”說完白清歡擡起眼，笑道，“沒想到是你，我的相親對象！這世界太小了，該遇上的人終會遇上！”
淩時苦笑下，淡淡垂下了目光，夾了一筷子變態辣版的辣子雞，辣的味覺在口中爆開，才終於轉移了一點手臂上的痛楚。
“說說葉萍萍吧。”淩時轉移了話題，再聊下去，他怕不是要舊疾覆發。
“哦，葉萍萍，她在學校受了很多委屈。這些，你知道嗎？”說到正事，白清歡嚴肅了起來，和剛剛八卦的腐女形象判若兩人。
“耳聞一些。”淩時簡略說道。
“嗯，”白清歡的目光突然犀利起來，“對她來說，不僅家是牢籠，學校更是牢籠。”
淩時沈默了，在科技樓頂樓他聽到的那句——“葉公交”，已經說明了一切。
流言蜚語包裹了這個孩子，而本來應該作為避風港的家卻給不了她任何歸屬感，所以她只能走上一條不歸路。
“具體的，我得到了一些葉萍萍立場的消息，我希望後續你能去班級裏了解一下情況，之後我們雙方進行核實，再出相關的處理辦法。”白清歡的臉上並不輕松，反而愁雲慘淡。
淩時：“行，不過，她母親那邊可能需要再單獨見一下。她因為丈夫出軌，敏感得很，並不好溝通，這一塊你有什麽辦法嗎？”
“你是她女兒的語文老師，她和你見過面了應該會有戒備心理。這樣吧，你把聯系方式給我，到時候我和成遷去見一下。”希望另一種風格的成遷能給自己的談話加成吧。
“好。稍後發你微信上。對了，”淩時苦笑一聲，“某大神的微信我還沒加上，你能把他電話號碼給我嗎？”
“可以！”白清歡立馬星星眼，誠摯地祝福，“加油啊，有進展記得分享一下哈！”
淩時：……
飯局結束，淩時婉拒了白清歡開車送他回家的好意，一個人走在J市的河濱公園裏。
號碼是到手了，該不該撥出呢。
淩時有點困惑成遷現在的想法。
他裝失憶的目的是什麽？
試探自己對他的態度嗎？
那現在這層窗戶紙都捅破了，自己又待如何？
淩時撂下袖子，看著夜色下並不清晰的那道傷疤，他用手輕輕觸摸著那道凸起……
自己都不能接受曾經那樣病態的自己，成遷會接受嗎？
“噔噔噔~”微信提示音。
「時過境遷」：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淩時呆呆地看著那條通過消息，好半天才敲上幾個字。
「010」：對不起。
十年前沒說出口的話，不知現在是否為時已晚。
成遷看著這三個字一秒，“啪嗒”一下按滅了手機，又“啪嗒”一聲往那張老舊的書桌上一扔。
為什麽道歉？
為十年前的猝然放手和不辭而別嗎？
還是……為手臂上那道凸起的傷疤？
一想到此，成遷就感到自己的胃火燒火燎地痛。
從早上起就沒吃過東西，再鐵的胃也受不了啊。
成遷自嘲著，讓人胃痛的不禁有那個討債的小孩，還有自己那陰魂不散的父親。
從葉萍萍家出來，成遷就打了一輛車往回趕。
因為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媽」：小遷，你爸來了，他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你住院的消息，說要見你。
「成遷」：他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吧？
「媽」：沒有，我們早就離婚了，他再怎麽不理智也不至於做出什麽目無法紀的事，小遷，你還是回來一趟，他畢竟是你血緣上的父親。
「成遷」：好，馬上就回。
來不及深究淩時手臂上的傷痕，成遷先匆匆趕回了家。
剛踏入客廳，他不禁停住了腳。
十年未見。
那個已經從三甲醫院離職，如今供職於某私人小診所的父親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他坐在鋪著碎花小桌布的餐桌邊，背似乎都佝僂了不少。
“爸。”成遷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對久別未見的父親一分一毫的思念。
“哎，小遷回來了？”成林國擡起眼，瞳孔帶著些許渾濁，“我聽說你住院了，所以來看看你。身體怎麽樣了？”
“沒事，”成遷冷冷地說道，“現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不留任何情面。
“你！”成林國沒想到兒子這麽無情，他自認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兒子的事，怎麽就落到這種子不孝的地步？
“現在這已經不是你的家了。所以，請你出去。”成遷撇頭去看母親，林愛君坐在沙發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你他媽/的！”成林國終於忍受不了兒子這樣的態度，“我他媽的是和那臭婊子離婚了，但我到死都是你爸！只要我活著，你就得服侍我！伺候我！在國外呆了幾年真把自己當個人了是吧！要不是我把你們送出國，你們現在能過這種日子？我看當時就該把你留在這！讓你要死要活！被人家男的上了還他媽/的不知羞恥！啊我呸！”
“滾！給我滾出去！”成遷憤怒得像一頭獅子，上前一把拽住他爸就往外拖。
林愛君怕成林國破罐子破摔，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立馬就上來攔：“小遷！”
“呵，臭婊子，現在做什麽好人！你們一家都是狗東西！把老子搞得這麽慘！要不是老子當年看上你家那點人脈，你以為我看得上你？水性楊花的女人！還不是老子說幾句好聽的話就把你騙上/床了！啊！——”
成遷再也忍不了了，一拳揮了上去。
林愛君呆呆地看著自己碎裂了一地的心臟，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這十年，她是贏了，但她也輸得很徹底。
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成林國挨了自己兒子一拳後徹底懵圈了，他沒想到兒子竟然真的對自己動手。
果然沾了他們林家的血脈就生不出什麽好東西來。
感受到兒子雙眼噴火的怒氣，成林國想起有些東西還沒拿到手，還是忍忍為妙，也算是為自己掉了一地的面子下個臺階。
他啐了成遷一口，調頭就走了。
反正你們就住在這，老子下次還來，就不讓你們安生！誰讓你們害老子丟了工作丟了地位的！
成林國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一串不堪入耳的臟話。
“成遷，媽媽進來了。”林愛君關切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成遷終於緩過神來。
成遷：“嗯，進來吧。”
“還沒吃飯吧？我給你燉的湯一直在爐子上熱著，這會兒趁熱喝點吧，”林愛君一邊盛湯一邊安慰道，“別為你爸那種人氣壞了身子。”
“好。”成遷不動聲色地移開原本捂著胃的手，接過了碗。
見成遷吃得香，林愛君欣慰地笑了。
還好，她還有一個如此懂事孝順的兒子。
她這輩子，也不算失敗。
“小遷，媽和你商量件事，”林愛君遲疑了會兒，還是開了口，“你也知道，我們費了多大的勁才從你父親的牢籠中逃開，為此，你和我都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想起十年前的事，林愛君不禁有些唏噓。
為此，她不得不做了很多無可奈何的錯事。
“什麽事？”成遷放下碗，認真地看向他母親。
“昨天有拆遷辦的人來找我，說現在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可以用這套老房子置換一套開發區三室一廳的商品房，需要這片區的人全部同意簽字，不然就真的成釘子戶了，再等拆遷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林愛君擡起眼掃視了一圈，這個房間的墻上還留有她小時候的亂塗亂畫，語氣裏瞬間帶了些許不舍：“這老房子是外公外婆留給你的，你現在也長大了，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成遷將目光投向窗戶外，良久，才道：“讓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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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歡的聲音漸行漸遠，淩時只看到對方的紅唇一開一合。
“哎，淩老師？淩老師？”白清歡在淩時面前晃了晃手。
“嗯，”淩時回過神來，“你繼續說。”
看到對方臉色倏地慘白，白清歡也吃了一驚。她自己一向是智性戀，都說智者不入愛河。這兩個一個比一個智商高，卻一個比一個戀愛腦。
她在心裏悄悄吐槽一句，嘴上卻說道：“後來我才知道，他胃有問題，老毛病了，還喝那麽多，簡直是不要命！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成遷那麽失態！”
淩時仿佛看見躲在洗手間的男人單手撐在墻上，他看了眼馬桶裏鮮紅的血跡，眼裏沒有任何驚詫，只淡淡抹了把嘴角的血絲。
正當淩時想伸出一只手摸摸成遷的頭，就聽得對方喃喃說了一句話。
“什麽？”淩時湊近了。
“哎，他就一個人坐在那，呆呆的，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嘴裏一直重覆著一句話——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白清歡的聲音有意無意地模仿著成遷的語音語調。
淩時看著眼前跪坐在地的男人，只感受到一陣痛和麻在右手臂上盤旋。他用左手死死抓住，好不容易才按捺下那種不好的心思。
“所以那時候我就猜，國內一定有一個讓他放不下的故人，”說完白清歡擡起眼，笑道，“沒想到是你，我的相親對象！這世界太小了，該遇上的人終會遇上！”
淩時苦笑下，淡淡垂下了目光，夾了一筷子變態辣版的辣子雞，辣的味覺在口中爆開，才終於轉移了一點手臂上的痛楚。
“說說葉萍萍吧。”淩時轉移了話題，再聊下去，他怕不是要舊疾覆發。
“哦，葉萍萍，她在學校受了很多委屈。這些，你知道嗎？”說到正事，白清歡嚴肅了起來，和剛剛八卦的腐女形象判若兩人。
“耳聞一些。”淩時簡略說道。
“嗯，”白清歡的目光突然犀利起來，“對她來說，不僅家是牢籠，學校更是牢籠。”
淩時沈默了，在科技樓頂樓他聽到的那句——“葉公交”，已經說明了一切。
流言蜚語包裹了這個孩子，而本來應該作為避風港的家卻給不了她任何歸屬感，所以她只能走上一條不歸路。
“具體的，我得到了一些葉萍萍立場的消息，我希望後續你能去班級裏了解一下情況，之後我們雙方進行核實，再出相關的處理辦法。”白清歡的臉上並不輕松，反而愁雲慘淡。
淩時：“行，不過，她母親那邊可能需要再單獨見一下。她因為丈夫出軌，敏感得很，並不好溝通，這一塊你有什麽辦法嗎？”
“你是她女兒的語文老師，她和你見過面了應該會有戒備心理。這樣吧，你把聯系方式給我，到時候我和成遷去見一下。”希望另一種風格的成遷能給自己的談話加成吧。
“好。稍後發你微信上。對了，”淩時苦笑一聲，“某大神的微信我還沒加上，你能把他電話號碼給我嗎？”
“可以！”白清歡立馬星星眼，誠摯地祝福，“加油啊，有進展記得分享一下哈！”
淩時：……
飯局結束，淩時婉拒了白清歡開車送他回家的好意，一個人走在J市的河濱公園裏。
號碼是到手了，該不該撥出呢。
淩時有點困惑成遷現在的想法。
他裝失憶的目的是什麽？
試探自己對他的態度嗎？
那現在這層窗戶紙都捅破了，自己又待如何？
淩時撂下袖子，看著夜色下並不清晰的那道傷疤，他用手輕輕觸摸著那道凸起……
自己都不能接受曾經那樣病態的自己，成遷會接受嗎？
“噔噔噔~”微信提示音。
「時過境遷」：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淩時呆呆地看著那條通過消息，好半天才敲上幾個字。
「010」：對不起。
十年前沒說出口的話，不知現在是否為時已晚。
成遷看著這三個字一秒，“啪嗒”一下按滅了手機，又“啪嗒”一聲往那張老舊的書桌上一扔。
為什麽道歉？
為十年前的猝然放手和不辭而別嗎？
還是……為手臂上那道凸起的傷疤？
一想到此，成遷就感到自己的胃火燒火燎地痛。
從早上起就沒吃過東西，再鐵的胃也受不了啊。
成遷自嘲著，讓人胃痛的不禁有那個討債的小孩，還有自己那陰魂不散的父親。
從葉萍萍家出來，成遷就打了一輛車往回趕。
因為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媽」：小遷，你爸來了，他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你住院的消息，說要見你。
「成遷」：他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吧？
「媽」：沒有，我們早就離婚了，他再怎麽不理智也不至於做出什麽目無法紀的事，小遷，你還是回來一趟，他畢竟是你血緣上的父親。
「成遷」：好，馬上就回。
來不及深究淩時手臂上的傷痕，成遷先匆匆趕回了家。
剛踏入客廳，他不禁停住了腳。
十年未見。
那個已經從三甲醫院離職，如今供職於某私人小診所的父親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他坐在鋪著碎花小桌布的餐桌邊，背似乎都佝僂了不少。
“爸。”成遷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對久別未見的父親一分一毫的思念。
“哎，小遷回來了？”成林國擡起眼，瞳孔帶著些許渾濁，“我聽說你住院了，所以來看看你。身體怎麽樣了？”
“沒事，”成遷冷冷地說道，“現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不留任何情面。
“你！”成林國沒想到兒子這麽無情，他自認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兒子的事，怎麽就落到這種子不孝的地步？
“現在這已經不是你的家了。所以，請你出去。”成遷撇頭去看母親，林愛君坐在沙發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你他媽/的！”成林國終於忍受不了兒子這樣的態度，“我他媽的是和那臭婊子離婚了，但我到死都是你爸！只要我活著，你就得服侍我！伺候我！在國外呆了幾年真把自己當個人了是吧！要不是我把你們送出國，你們現在能過這種日子？我看當時就該把你留在這！讓你要死要活！被人家男的上了還他媽/的不知羞恥！啊我呸！”
“滾！給我滾出去！”成遷憤怒得像一頭獅子，上前一把拽住他爸就往外拖。
林愛君怕成林國破罐子破摔，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立馬就上來攔：“小遷！”
“呵，臭婊子，現在做什麽好人！你們一家都是狗東西！把老子搞得這麽慘！要不是老子當年看上你家那點人脈，你以為我看得上你？水性楊花的女人！還不是老子說幾句好聽的話就把你騙上/床了！啊！——”
成遷再也忍不了了，一拳揮了上去。
林愛君呆呆地看著自己碎裂了一地的心臟，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這十年，她是贏了，但她也輸得很徹底。
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成林國挨了自己兒子一拳後徹底懵圈了，他沒想到兒子竟然真的對自己動手。
果然沾了他們林家的血脈就生不出什麽好東西來。
感受到兒子雙眼噴火的怒氣，成林國想起有些東西還沒拿到手，還是忍忍為妙，也算是為自己掉了一地的面子下個臺階。
他啐了成遷一口，調頭就走了。
反正你們就住在這，老子下次還來，就不讓你們安生！誰讓你們害老子丟了工作丟了地位的！
成林國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一串不堪入耳的臟話。
“成遷，媽媽進來了。”林愛君關切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成遷終於緩過神來。
成遷：“嗯，進來吧。”
“還沒吃飯吧？我給你燉的湯一直在爐子上熱著，這會兒趁熱喝點吧，”林愛君一邊盛湯一邊安慰道，“別為你爸那種人氣壞了身子。”
“好。”成遷不動聲色地移開原本捂著胃的手，接過了碗。
見成遷吃得香，林愛君欣慰地笑了。
還好，她還有一個如此懂事孝順的兒子。
她這輩子，也不算失敗。
“小遷，媽和你商量件事，”林愛君遲疑了會兒，還是開了口，“你也知道，我們費了多大的勁才從你父親的牢籠中逃開，為此，你和我都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想起十年前的事，林愛君不禁有些唏噓。
為此，她不得不做了很多無可奈何的錯事。
“什麽事？”成遷放下碗，認真地看向他母親。
“昨天有拆遷辦的人來找我，說現在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可以用這套老房子置換一套開發區三室一廳的商品房，需要這片區的人全部同意簽字，不然就真的成釘子戶了，再等拆遷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林愛君擡起眼掃視了一圈，這個房間的墻上還留有她小時候的亂塗亂畫，語氣裏瞬間帶了些許不舍：“這老房子是外公外婆留給你的，你現在也長大了，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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