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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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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淩時是什麽時候消失的,又去了哪,成遷不知道。

成遷知道的是,那扇破舊格子窗再怎麽用摩斯密碼敲,也敲不開了。

那個軍訓時聽第一遍就記住的號碼,再怎麽撥打,也打不通了。

那個曾經肌膚相親、血肉相依的愛人,再怎麽等,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人就這樣消失在J市,留下的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和4000元現金。

三日後,成林國帶著奄奄一息的成遷和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林愛君回了南京。

經過一段時間的安排,成林國痛定思痛,決定提前兩年把兒子送出國讀書。

林愛君也一起跟著出國治病、修養。

他們相遇於夏末,又相離於夏初。

至此,消失得一幹二凈。

空留下的只有J市,只有那遲遲未到的盛夏晴天而已。

***

兩個月後。暑假八月。

H中高二暑假補課前幾天。

J市的盛夏酷暑難耐,帶著一陣又一陣熱浪席卷著每一個口中對她罵罵咧咧的路人。

沈蕭華忍著熱,百無聊賴地在街上亂逛,他憋悶得很,正打算去溫言打工的肯德基蹭會兒空調。

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他從最初的愕然中驚醒過來,立刻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淩時!一聲不響消失了!還當不當我兄弟了!”

兩個月前,小花在走廊上通知淩時去自己老爹辦公室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個兄弟。

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租住的房子也退了。

走得那麽幹凈,那麽決絕。

更可惡的是,問自己老爹,老爹閃爍其詞的,只說淩時轉學了,成遷回南京了,其他一點不肯透露。

淩時知道對方一定是生氣了,不然不會叫他大名。

他苦笑一聲:“我只回來一天,辦理一些手續,你要......見見我嗎?”

“你他媽/的!”小花氣急敗壞,卻又被這個“一天”噎得說不出話,半天才道,“哪裏?”

“就來吧小鎮吧。你一個人來,我……我有點怕見她們。”

“你也知道自己沒臉見人?!你這個……”後面的話再也沒說出口,因為說的人已經紅了眼眶。

淩時聽出對方語氣裏的濕度,沈默地掛斷了電話。

淩時坐在曾經和成遷第一次約會時待過的那個小包廂,包廂墻上還留下兩人打鬧時不小心蹭到的黑筆印子。

他一陣恍然,好像過一會兒成遷就會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聽冒著冷氣的可樂,嘴裏說著“少喝點”,手下卻已經打開了拉環遞了過來。

“嘩啦”一聲,木頭門訴說著開門人的怨氣。

“淩時你太不夠意思……”小花的怨氣一瞬間洩了底,因為他看到面前的少年已經脫了相。

“你……膨化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不自覺間,稱呼已經變了。

“也還行吧,你知道我的,挑食得很,Q市飯菜不合口味,所以瘦了些。”說完,淩時捋了一把已經長長的頭發,頭發落下來,遮住一些瘦削的臉龐。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只是曾經合身的衣服現如今空蕩蕩的,支撐不起孱弱的身軀,也遮掩不了破碎的心臟。

他的臉上雖然笑著,但眉宇間總藏著一絲暈不開的憂愁。

小花被噎住了,一時間來不及追問,反而被對方搶了先。

“你……你們怎麽樣?”淩時的聲音像一汪沒有波瀾的湖水。

“你問誰?”

小花知道對方的“你們”中不包括那個已經遠在他鄉的人,卻還是說道:“你問成遷嗎?”

時隔幾個月,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淩時放在桌底下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些焦慮,又有些無措,只能把指甲塞進了嘴裏,卻沒有回答。

小花見對方狀態不對,沒有回應,自顧自回答道:“我只知道他回了南京。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我們也聯系不上他。”

說著,又嘆出一口氣,帶著一分抱怨九分心疼的:“你們都這樣突然失聯了,還當不當我們是朋友嘛!哎……算了……”

聽著對方說話的空檔,淩時一個不小心,把無名指指甲連著旁邊的一絲肉撕扯了下來,血珠瞬間湧了上來。

感受到疼痛,他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扯過一張紙巾把血珠吸幹了,開口道:“其他人呢?你們過得還好嗎?小馬達和歐陽靈有沒有為難你們?”

“歐陽靈拿著個破照片嘚瑟了幾天,後來你們都走了,她也就無處可宣洩了,其他同學也沒給她什麽好臉色。至於小馬達,他一下子痛失兩名幫他沖名次的大將,倒是沮喪了幾天,不過也就幾天功夫,就又和永動機一樣想給我們打雞血了。”

“哦,那就好,不過你們現在分了班,應該也遇不上他們了吧?”

提到分科,小花心裏有些難過,答道:“嗯,分科後,大家是不怎麽碰上面了。我麽,沒得挑,肯定是理科。陳薇無懸念的,選了文科。林瀚、蘇婉婉都選的理科,只是那麽巧我們都沒分到一個班。哦,還有溫言,還是老樣子,她學美術嘛!之前還聽我老頭子說,帶美術班那個張大山很看重她,重點培養她呢!”

“嗯,挺好。”淩時笑著,扶了把臉上的眼鏡。眼鏡腿折了,有些不貼臉。

小花看見了,問道:“你怎麽戴眼鏡了?壞了,還不去換個鏡框?”

“哦,近視了,看不太清了,”淩時淡淡說著,又開始進攻下一個指甲,“對了,小魚兒呢?你怎麽沒提到她?”

小花怔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魚兒,他的心痛源泉。

自從成遷和淩時的事在班級公開後,餘嫣從最開始的震驚,再到傷心,最後回歸到哀莫大於心死。

後來小花的榆木腦袋開了竅,才知道,原來小魚兒一直喜歡的是成遷大神。

小花本想略過這個話題,只是想了片刻,覺得對於好兄弟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說道:“小魚兒,雖然選了理科,也和我一個班。但她現在一心都撲在學習上,也不怎麽搭理我。”

早就知道餘嫣心思的淩時也有些沈默。

他和成遷的關系,應該對她打擊很大吧。

看著好兄弟有些落寞的神情,淩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魚兒只是一時陷入牛角尖而已。她是個好姑娘,如果你真的對她有意思,千萬不要放棄啊。”

小花露出一副“兄弟還是你最懂我”的表情,重重點了點頭。

“別說我們了!那你呢?你死哪去了?Q市那個破地方?”小花幡然醒悟,“不對啊,那個誰!之前和你不對付那個,叫什麽來著,蘇什麽的?”

“蘇亦醒。”

“哦對對對對,我聽我老子說,他也轉學去了Q市啊!”小花大驚失色,這兩人怎麽又去同一個地方了。

“嗯,我轉學去Q市寄宿學校,蘇亦醒和他爸也幫了一些忙。之前一個月是借讀,今年過了暑假我就正式轉學過去了,所以今天回來辦一些手續。”

“為什麽?”小花那張國字臉上寫滿了不解,“成……大神他都走了,你沒有必要再離開了吧?J市是你從小到大的家啊!”

淩時盯著窗外,已經略微有些凹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他輕輕說道:“這裏太多回憶了,我不想苦留在這裏,做被剩下的那個。對了,那個……”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這次我回來的事,還是不要告訴其他人了,告訴了也只是徒留傷心罷了。還有我轉學去Q市的事,也請你幫忙保密。”

“是啊,傷心的人太多了。老曹,你還記得吧?去年做了胃癌手術,今年恢覆得不錯回來上班了,聽說你的事,她和冬梅老師兩人在辦公室痛心疾首的,陳薇說兩個人好像還哭了……”

淩時有些發楞。

這兩個語文老師,一個曾經說他“少年不識愁滋味”,另一個一直偏愛他“灑脫豁達”。

“是我讓她們失望了。”淩時囁嚅道。

“不,不是的,陳薇說,她們一點也不覺得你們的關系……非比尋常,只是覺得你們不該這麽輕易放棄自己,逃避現實而已。”

聽到這一句,淩時苦笑了一下。瘦削的臉上酒窩似乎更深了。

“或許吧。我還不夠勇敢。所以,我只能逃走了。”

小花楞住了,他有一種感覺,這次淩時回來,是向他告別的。

或者說,是向J市告別的。

“那你……不回來了嗎?”小花的聲音裏浸著一絲濕意。

“嗯,暫時不回來了。以後吧,總有機會見面的。原來那個號碼,我也不用了,有事直接企鵝找我吧。”

“淩時!”又換了稱呼,小花正色道,“不管你……不管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我都是你最好的兄弟!有需要的話一定要找我!聽到沒有!不管我在哪裏,我一定幻影移形過去幫你!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

淩時推開來吧小鎮的大門,走入了盛夏的烈日裏。

看著那一地被香樟樹投射在地上的斑駁光影,淩時沒有再停下腳步。

J市的盛夏終於到來。

而祈盼盛夏的少年們,卻不知流落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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