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過年放假回老家，除夕上午，朵朵陪我和家人一起去公墓掃墓，她是以靈體的形式跟隨，除了我誰也看不見。

在我眼中，墓園的景象比從前看到時溫馨許多。那些前來祭拜的人，香燭燃起的瞬間，親人的靈體從墓碑後浮現、走近，這些靈體保留著墓碑相片上的模樣，眉眼含笑地擁抱家人、輕撫孩子，在他們看不見的眼前，雙手合十給親人送上新年的祝願。

我搶先家人一步，跑到外婆墓碑前，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輕輕叩了三下她的墓碑，屏住呼吸等在原地……

外婆走的時候正值疫情末尾，管控格外嚴格，我沒能回來送她最後一程，是我內心最深的遺憾。

當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試圖牽起我手的那一刻，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出來。意識到我能看見她，外婆短暫楞神，擡手撫上我的臉頰。

朵朵在旁邊輕咳一聲提醒：“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能看見靈體。目前你的功德還攢的不夠多，除了中元節以外，只能喚出靈體，還沒辦法和他們對話，繼續努力吧。”

一堆人陸續到達，看見的是我一個人傻楞楞站在墓碑前淚流滿面的樣子。

但我看見的，是外婆一一和他們擁抱，最後停在了小表弟面前，那是她最疼愛的小孫子，她伸出手輕點了小表弟的手腕，一縷白光閃過，小表弟的眼裏盈滿淚花。

覺察出我的疑問，朵朵貼心解釋：“那道白光是能擋災的祝福。”

我笑著擦幹凈眼淚，沖著外婆的身影“抱怨”道：“還是那麽偏心。”

下午去給爺爺奶奶燒紙時，我又想叩墓碑，被朵朵攔住：“嘗試一下就行了，要消耗功德。今天日子特殊，等下點上香燭他們自然就出來了，咱掙點功德也不容易。”

果然，隨著香燭煙火升起，爺爺奶奶別著頭互相不理對方地走了出來。這吵了一輩子架，去那邊這麽多年也沒消停嗎？

朵朵擡起我的手觸碰了一下爺爺的手，我立馬笑了，合著上來前他倆正在打麻將，為著奶奶碰走了他的炸彈牌，兩人正在慪氣呢。

突然，沈重的一巴掌拍到我背上，轉頭被爸爸狠狠瞪了一眼……也是，在墓地裏笑是挺不合規矩，他看不見爺爺奶奶，我也沒辦法說，只能默默背下責怪。

假期總是過的極其迅速，大年初六告別家人返程，又回歸到朝九晚五上班加隔三差五任務的日子。

如今多了個段之禾，生活倒也多了點樂趣。和看電影前初次見面的印象大為不同，脫離了前世殘留記憶的束縛，現在的他風趣幽默，不再那麽冷漠板正，性格也柔和溫順了許多。

沒課的時候，會遠程陪我打打游戲，一邊兜底救我一邊嘲笑我菜。放寒暑假甚至會每天到樓下給我送早餐，晚上接我下班，一天不落。

房東阿姨來收租的時候碰見過一兩次，回回都不忘囑咐我：“你們什麽時候結婚提前給阿姨說啊，阿姨得留時間找下一個租客，要多挑挑的，沒你這麽好的可不要。”

哪裏是我好，分明是遇上了朵朵，我那個畫的一手好餅的搭檔，一個有潔癖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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