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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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計劃做 short □□ attacks* (1 空梯攻擊) 的事兒，雷君凡沒有聲張，在“自己人”裏頭，他只跟雷子昂透了底。
雷子昂卻打心底裏不想趟這渾水。然而，自家同姓兄弟有難，他總不能袖手傍觀。更何況，他們實際也算得上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在雷君凡的游說下，做空 WL 行動的伊始，雷子昂也跟著建了空頭頭寸。事到如今，被利益捆綁在一起，幫堂弟就等於是在幫自己。“我只幫你融券這一回，”電話另一頭，雷子昂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教訓起雷君凡，“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最後砸手裏，你自己想辦法兜底！”
“好好，就這一回，”雷君凡早就習慣了堂兄虛張聲勢的說教，“我們就做今天一天，一天的時間差，足夠了。”他拖過床邊的小桌板，架起電腦，在筆記本有限的屏幕尺寸裏設置好了分屏：股價相關的數據監控、測算換手價的腳本代碼、後臺交易界面，一一準備就緒。
他感到自己心跳有些快。可能是鎮痛藥物的影響，也可能是在做大體量的交易換手前，出於本能的緊張。不過，緊張並不是什麽壞事。雷君凡當下的狀態，稱之為“緊張”或許並不準確：他傳給電話另一頭的話語，幾乎按耐不住雀躍：“雷子昂，開個好球。”
掛斷電話，只有他一個人的病房裏安安靜靜。醫院的早查房一大早就已經結束。查房後，麻醉醫生特地來找他再度例行術前評估——對麻醉醫生而言，雷君凡是個特殊病例。由於轉移瘤破壞椎骨骨質造成的骨痛、以及神經壓迫導致的劇烈神經痛，他平日裏止疼藥的用量，已經遠超一臺標準全麻手術的劑量。在法院的那次失控的疼痛發作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自那之後，癌痛的發作越來越劇烈，為了維持止疼效果，用藥劑量不得不持續追加，於此同時，他也無可避免地對藥物產生了耐藥。這樣長時間超劑量地使用止疼藥，造成的問題顯而易見：常規的全麻方案在他身上根本不適用。但人體對麻醉藥物耐受畢竟有上限，不可能一味地增加藥物劑量，一旦麻醉過量，極有可能在術中引發呼吸抑制、休克、心臟驟停，後果不堪設想。
等待手術前的這一周，為了保證術中的麻醉安全和效果，麻醉醫生為他更改了止疼藥的給藥方式，將日常口服的強效緩釋劑更換成了經皮膚吸收的透皮敷貼，同時輔以小劑量的短效口服藥，在劑量上也酌情減了幾分。
減量的結果是，藥物只能勉強壓制住疼痛發作，白天，他還能借著與展令揚一起編寫交易策略模型的代碼來分散註意力，一旦到了夜裏，疼痛就變得格外難捱。靜息狀態下，無休止的疼痛沿著脊柱和神經排山倒海地將他撲倒，像是無形的烈火，在他人形的軀殼內肆意妄為地爆燃。睡前的那一小片嗎啡能給他2、3個小時的短暫安穩，在藥物起效後，他強迫自己盡快入睡，好趕在後半夜被疼痛生生喚醒前，能多睡一秒是一秒。
忍耐著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他知道南宮烈也被他折騰得沒能休息好，而愛人對此沒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在他煎熬的時候，摸索著幫他擦去滿頭的冷汗，輕柔而熟練地為他翻身調整睡姿，最後擠到他身邊，把自己的手間將將貼在他身上，陪他一塊兒沈沈浮浮躺到天亮。
昨晚入院時，護士提前給他紮好了留置針。麻醉醫生計算好藥物代謝的時間，將透皮貼換成靜註的止疼藥，連接上輸液泵，按照程序設定的時間和劑量自動給藥。在止疼泵的控制下，他難得囫圇睡了一個整覺，早上醒來，睜眼看到病房帶著導軌的天花板，他竟一時有些恍惚。
把散亂的思緒收回，今天的操作，是要真金白銀地與作為交易對手的盟友進行換手的，可由不得半點差池。雷君凡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上設置的鬧鐘。9點半一開盤，他的進攻就要正式開場。
算算時間，南宮烈那邊應該也已經在為開庭做最後的準備。孤兒藥的集體訴訟，是南宮烈自年初的謠言風波以來，正式覆出代理的第一個案子——從去年中下旬配合南宮烈的團隊追查 WL 舞弊一案開始，到陪著他經歷嚴重影響他職業生涯的名譽詆毀，再看著他借公益訴訟重新振作起來、正式發起孤兒藥的集體訴訟——雷君凡明白這個案子對愛人的意義。他想，於公於私，自己都應該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卻很抱歉、也很遺憾自己終究未能在場。
南宮烈對此倒沒有什麽想法。手術和聽證會的日程早就確定了下來，聽證會前一日，曲醫生便安排雷君凡提前入院，為隔天的脊柱手術做準備。南宮烈對這樣剛好隔天相錯的安排感到慶幸，也並沒有太過擔心，有展令揚和曲希瑞在，他相信好友們會代他把愛人照顧好。
雷君凡入院的那晚，南宮烈甚至並未同行，還是展令揚開車將人送去醫院。兩人臨出發前，趁著展令揚把住院需要用到的隨身物品往車上提的工夫，南宮烈特意避開好友，為雷君凡披上外套，又緊緊抱住了他。
“有那位民_主黨法官坐鎮，一定會順利的，”知道愛人在為明天的聽證會焦慮，雷君凡安慰地拍著他的後背，試圖給予他更多信心。
“嗯，”南宮烈勾著雷君凡的脖子，仔仔細細看進他眼睛，“明天聽證結束後，我就來醫院看你，等著我。”
雷君凡的表情有一絲松動。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愛人微張的嘴角。“先專註眼前事，別想太多，”這話，他既是說給南宮烈，也是說給自己聽。
南宮烈點點頭，抱著愛人的後頸不願撒手，主動湊上去回應剛才的吻。感受到他的情緒，雷君凡將他壓到墻上，解開他的衣服，在展令揚按門鈴催促之前，埋頭在他鎖骨和胸口細細落下道別的親吻。
現在，那幾枚新鮮的吻痕就掩在他的西服之下。南宮烈坐在原告席上，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內心像蹲守陷阱的獵手一般機警而平靜。Ian 作為集體訴訟的原告代表人，也安靜地坐在他身側。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照在原告席上方，映出空氣中小幅翻滾著的細碎塵埃。
身披黑袍的法官入席，向兩邊的律師簡單打了招呼後，便要求原告代理人先行稱述。南宮烈站起身，恰巧被納入了光束之中，陽光打在他的發頂，將他深栗色的發絲染成獅鬃般的金黃。
“法官大人。”他客客氣氣地向端坐高庭的年長法官致意，眼神掃過對席的辯護律師。開著暖氣的室內並沒有什麽空氣流動，WL 集團的代理人卻仿佛感到勁風撲面。
……
按下確認鍵，完成當天的第一筆交易，雷君凡長舒一口氣，靠上床頭的軟枕。輸液泵發出一聲輕響，他合上眼睛，試圖抵抗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
展令揚被他支開了。
昨晚入院後，他就跟展令揚大致描述了今天的計劃。他沒有解釋具體的細節，只是告訴好友，自己需要專註地完成一系列交易，直到收盤為止，在過程中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連我也不行？”展令揚明知故問。
“任何人。”雷君凡不帶感情地重覆了一遍。
展令揚聳聳肩，並不打算堅持。在陪護這件事情上，他的標準可比南宮烈寬松多了。這倒不是說他對雷君凡不上心。在他看來，病痛只是削弱了好友的精力，並沒有影響他的判斷力。從學生時代起，在他們搭檔經歷過的所有冒險之中，展令揚從來沒有質疑過雷君凡的任何決定。既然好友很清楚自己要什麽，那他自然不會成為他的障礙。
看著雷君凡打開電腦，用他架設的代理連上網，展令揚忍不住揶揄起好友，吐槽他當慣老板剝削成性，連壓榨自己都毫不手軟，臨手術前還要自我剝削到最後一刻。雷君凡也不反駁，反倒招呼他過去，給他發了一份列得仔仔細細的文檔。展令揚大致掃了一眼，看到幾組賬號密碼，以及一系列 if else 的策略，板正得像是某種操作手冊，
雷君凡目的明確，他要的是，在術前的這一天與盟友完成空梯攻擊，拿到做空的實際結果。但是，萬一行動未達成目標，又或是術後的那幾天，發生了預料之外且必須處理的事件，依他那時的身體狀況，絕無可能親自動手。思來想去，似乎也只能委托給展令揚代為監管。
“什麽情況下需要執行什麽策略，我都已經列出來了。如果真的碰上這裏列出的情況，登錄相應的賬號，跟著指示操作就行。”雷君凡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補充道：“務必要按照我寫的策略操作。”
“知道啦，知道啦，”展令揚打著哈欠，拎起自己的電腦躺到病房另一側的小床上，“乖乖當好凡凡你的工具人，不要加入自己的意志，是這個意思吧？”
“哪兒的話，”交代完斷後的職責，雷君凡也合上了電腦，“令揚，我可是把後背交給你了。”
……
聽證會拉鋸了4個小時才結束。南宮烈對此有充分心理預期。他知道 WL 集團的律師團隊不會容易對付，等真正交了手，才發覺對方要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纏。
收起桌面上的資料，南宮烈帶著 Ian 坐電梯下樓，耐心地向他重申案子的覆雜，以及對方律師的狡猾，作為原告方，他們勢必需要花費更為漫長的時間舉證和對峙，請他務必不要失去信心。電梯門在逐層的停靠中開開合合，電梯內只剩他們兩人時，一直安靜跟在他身邊不發一言的男人，突然低聲開了口：“律師，我鯊了人。”
南宮烈試圖表現出鎮定，但他猜自己並沒能成功控制住表情。因痛失愛女而一蹶不振的男人，此刻倒是一臉坦然，用一貫陰郁的語調平靜地向他的律師坦白：“就在您讓我來這兒之前……他們又進到了我的房子裏……他們不知道樹籬那兒有個缺口可以鉆到後院……我把他們全都鯊了。”
大腦飛速地處理著這毫無征兆的訊息，南宮烈下意識地扣上男人的手腕：“Ian，你現在就跟我去自首。別擔心，我會為你辯護的，我們可以……”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廂門開啟。“不。”Ian 像蛇一樣脫出南宮烈的掌握，先一步踏出電梯，回頭對著被擁上電梯的人潮擠回電梯廂的南宮烈露出笑容。
“只有天國的律法，才能審判我。”
與 Ian 結識至今，這是南宮烈第一次見他笑——或許，那表情並不能稱之為笑容，在男人人形的皮下，透出了一種非人的慘然。南宮烈感到後背竄起一股惡寒。“抱歉，借過！借過！”趕在電梯門重新合上之前，他奮力擠出電梯，只不過這麽短短一瞬間，那個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男人，像是融入碧波的一滴水，已經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廳。
事情的展開完完全全脫軌。南宮烈退開幾步，背靠著走廊墻壁，放空了幾十秒才回過神來。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自己的老板。南宮烈撥通了 Andrei 的電話，以盡可能冷靜和客觀的稱述，向他職業上的 mentor 同步了案件的變故和聽證會的結果，征求他對下一步行動的建議。
一通電話打完，法院大樓門口已是人聲鼎沸。直覺讓南宮烈追隨著嘈雜，趕往喧囂的焦點——法院門口聚集了一群人，人行道上四散著一地的白色傳單。他彎腰撿起其中的一張，只見一個巨大的粗體單詞占滿了整張紙面：
MURDERER
傳單的反面，是由家用打印機的粗糙點陣組成的，WL 集團 CEO 的照片和名字。
順著周圍人群的指指點點，南宮烈仰起頭，看到了那個毫不起眼的人影。天臺上的男人持續拋撒印著“鯊人犯”字樣的傳單，紙張在空中劃著弧線翻飛，像是斂翅下墜的白鴿。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高舉著手機，抓拍照片和視頻。
Damn！南宮烈擡頭死死盯住樓頂上的人影，掏出手機，焦灼地給他的原告代表人撥電話。而他得到的回應，只有男人在樓頂破了音的嘶吼：“兇手！鯊人犯！他鯊了我的女兒！”
伴隨著通話無人接聽的忙音，警_車的鳴笛劃破喧鬧，迅速逼近了事件中心。一組警_員跳下警_車，立刻開始驅逐圍觀的人，在樓下拉起緊戒線；同時，另一組荷槍的警_員也沖進了法院大樓。
艷日晴空之下，南宮烈握著手機，在人群驚恐的尖叫聲中如墜冰窟。半小時前還跟他一起坐在原告席上的男人，當著他的面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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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空梯攻擊 short □□ attacks
空梯攻擊類似於莊家的左手倒右手，比如空頭A以10元的價格借入股票賣出，空頭B購買該賣單，了結之前的空頭倉位。然後，空頭B以9元的價格做空賣出，空頭A買入並平倉，如此反覆循環，股價就會持續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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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就這一回，”雷君凡早就習慣了堂兄虛張聲勢的說教，“我們就做今天一天，一天的時間差，足夠了。”他拖過床邊的小桌板，架起電腦，在筆記本有限的屏幕尺寸裏設置好了分屏：股價相關的數據監控、測算換手價的腳本代碼、後臺交易界面，一一準備就緒。
他感到自己心跳有些快。可能是鎮痛藥物的影響，也可能是在做大體量的交易換手前，出於本能的緊張。不過，緊張並不是什麽壞事。雷君凡當下的狀態，稱之為“緊張”或許並不準確：他傳給電話另一頭的話語，幾乎按耐不住雀躍：“雷子昂，開個好球。”
掛斷電話，只有他一個人的病房裏安安靜靜。醫院的早查房一大早就已經結束。查房後，麻醉醫生特地來找他再度例行術前評估——對麻醉醫生而言，雷君凡是個特殊病例。由於轉移瘤破壞椎骨骨質造成的骨痛、以及神經壓迫導致的劇烈神經痛，他平日裏止疼藥的用量，已經遠超一臺標準全麻手術的劑量。在法院的那次失控的疼痛發作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自那之後，癌痛的發作越來越劇烈，為了維持止疼效果，用藥劑量不得不持續追加，於此同時，他也無可避免地對藥物產生了耐藥。這樣長時間超劑量地使用止疼藥，造成的問題顯而易見：常規的全麻方案在他身上根本不適用。但人體對麻醉藥物耐受畢竟有上限，不可能一味地增加藥物劑量，一旦麻醉過量，極有可能在術中引發呼吸抑制、休克、心臟驟停，後果不堪設想。
等待手術前的這一周，為了保證術中的麻醉安全和效果，麻醉醫生為他更改了止疼藥的給藥方式，將日常口服的強效緩釋劑更換成了經皮膚吸收的透皮敷貼，同時輔以小劑量的短效口服藥，在劑量上也酌情減了幾分。
減量的結果是，藥物只能勉強壓制住疼痛發作，白天，他還能借著與展令揚一起編寫交易策略模型的代碼來分散註意力，一旦到了夜裏，疼痛就變得格外難捱。靜息狀態下，無休止的疼痛沿著脊柱和神經排山倒海地將他撲倒，像是無形的烈火，在他人形的軀殼內肆意妄為地爆燃。睡前的那一小片嗎啡能給他2、3個小時的短暫安穩，在藥物起效後，他強迫自己盡快入睡，好趕在後半夜被疼痛生生喚醒前，能多睡一秒是一秒。
忍耐著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他知道南宮烈也被他折騰得沒能休息好，而愛人對此沒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在他煎熬的時候，摸索著幫他擦去滿頭的冷汗，輕柔而熟練地為他翻身調整睡姿，最後擠到他身邊，把自己的手間將將貼在他身上，陪他一塊兒沈沈浮浮躺到天亮。
昨晚入院時，護士提前給他紮好了留置針。麻醉醫生計算好藥物代謝的時間，將透皮貼換成靜註的止疼藥，連接上輸液泵，按照程序設定的時間和劑量自動給藥。在止疼泵的控制下，他難得囫圇睡了一個整覺，早上醒來，睜眼看到病房帶著導軌的天花板，他竟一時有些恍惚。
把散亂的思緒收回，今天的操作，是要真金白銀地與作為交易對手的盟友進行換手的，可由不得半點差池。雷君凡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上設置的鬧鐘。9點半一開盤，他的進攻就要正式開場。
算算時間，南宮烈那邊應該也已經在為開庭做最後的準備。孤兒藥的集體訴訟，是南宮烈自年初的謠言風波以來，正式覆出代理的第一個案子——從去年中下旬配合南宮烈的團隊追查 WL 舞弊一案開始，到陪著他經歷嚴重影響他職業生涯的名譽詆毀，再看著他借公益訴訟重新振作起來、正式發起孤兒藥的集體訴訟——雷君凡明白這個案子對愛人的意義。他想，於公於私，自己都應該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卻很抱歉、也很遺憾自己終究未能在場。
南宮烈對此倒沒有什麽想法。手術和聽證會的日程早就確定了下來，聽證會前一日，曲醫生便安排雷君凡提前入院，為隔天的脊柱手術做準備。南宮烈對這樣剛好隔天相錯的安排感到慶幸，也並沒有太過擔心，有展令揚和曲希瑞在，他相信好友們會代他把愛人照顧好。
雷君凡入院的那晚，南宮烈甚至並未同行，還是展令揚開車將人送去醫院。兩人臨出發前，趁著展令揚把住院需要用到的隨身物品往車上提的工夫，南宮烈特意避開好友，為雷君凡披上外套，又緊緊抱住了他。
“有那位民_主黨法官坐鎮，一定會順利的，”知道愛人在為明天的聽證會焦慮，雷君凡安慰地拍著他的後背，試圖給予他更多信心。
“嗯，”南宮烈勾著雷君凡的脖子，仔仔細細看進他眼睛，“明天聽證結束後，我就來醫院看你，等著我。”
雷君凡的表情有一絲松動。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愛人微張的嘴角。“先專註眼前事，別想太多，”這話，他既是說給南宮烈，也是說給自己聽。
南宮烈點點頭，抱著愛人的後頸不願撒手，主動湊上去回應剛才的吻。感受到他的情緒，雷君凡將他壓到墻上，解開他的衣服，在展令揚按門鈴催促之前，埋頭在他鎖骨和胸口細細落下道別的親吻。
現在，那幾枚新鮮的吻痕就掩在他的西服之下。南宮烈坐在原告席上，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內心像蹲守陷阱的獵手一般機警而平靜。Ian 作為集體訴訟的原告代表人，也安靜地坐在他身側。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照在原告席上方，映出空氣中小幅翻滾著的細碎塵埃。
身披黑袍的法官入席，向兩邊的律師簡單打了招呼後，便要求原告代理人先行稱述。南宮烈站起身，恰巧被納入了光束之中，陽光打在他的發頂，將他深栗色的發絲染成獅鬃般的金黃。
“法官大人。”他客客氣氣地向端坐高庭的年長法官致意，眼神掃過對席的辯護律師。開著暖氣的室內並沒有什麽空氣流動，WL 集團的代理人卻仿佛感到勁風撲面。
……
按下確認鍵，完成當天的第一筆交易，雷君凡長舒一口氣，靠上床頭的軟枕。輸液泵發出一聲輕響，他合上眼睛，試圖抵抗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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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入院後，他就跟展令揚大致描述了今天的計劃。他沒有解釋具體的細節，只是告訴好友，自己需要專註地完成一系列交易，直到收盤為止，在過程中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連我也不行？”展令揚明知故問。
“任何人。”雷君凡不帶感情地重覆了一遍。
展令揚聳聳肩，並不打算堅持。在陪護這件事情上，他的標準可比南宮烈寬松多了。這倒不是說他對雷君凡不上心。在他看來，病痛只是削弱了好友的精力，並沒有影響他的判斷力。從學生時代起，在他們搭檔經歷過的所有冒險之中，展令揚從來沒有質疑過雷君凡的任何決定。既然好友很清楚自己要什麽，那他自然不會成為他的障礙。
看著雷君凡打開電腦，用他架設的代理連上網，展令揚忍不住揶揄起好友，吐槽他當慣老板剝削成性，連壓榨自己都毫不手軟，臨手術前還要自我剝削到最後一刻。雷君凡也不反駁，反倒招呼他過去，給他發了一份列得仔仔細細的文檔。展令揚大致掃了一眼，看到幾組賬號密碼，以及一系列 if else 的策略，板正得像是某種操作手冊，
雷君凡目的明確，他要的是，在術前的這一天與盟友完成空梯攻擊，拿到做空的實際結果。但是，萬一行動未達成目標，又或是術後的那幾天，發生了預料之外且必須處理的事件，依他那時的身體狀況，絕無可能親自動手。思來想去，似乎也只能委托給展令揚代為監管。
“什麽情況下需要執行什麽策略，我都已經列出來了。如果真的碰上這裏列出的情況，登錄相應的賬號，跟著指示操作就行。”雷君凡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補充道：“務必要按照我寫的策略操作。”
“知道啦，知道啦，”展令揚打著哈欠，拎起自己的電腦躺到病房另一側的小床上，“乖乖當好凡凡你的工具人，不要加入自己的意志，是這個意思吧？”
“哪兒的話，”交代完斷後的職責，雷君凡也合上了電腦，“令揚，我可是把後背交給你了。”
……
聽證會拉鋸了4個小時才結束。南宮烈對此有充分心理預期。他知道 WL 集團的律師團隊不會容易對付，等真正交了手，才發覺對方要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纏。
收起桌面上的資料，南宮烈帶著 Ian 坐電梯下樓，耐心地向他重申案子的覆雜，以及對方律師的狡猾，作為原告方，他們勢必需要花費更為漫長的時間舉證和對峙，請他務必不要失去信心。電梯門在逐層的停靠中開開合合，電梯內只剩他們兩人時，一直安靜跟在他身邊不發一言的男人，突然低聲開了口：“律師，我鯊了人。”
南宮烈試圖表現出鎮定，但他猜自己並沒能成功控制住表情。因痛失愛女而一蹶不振的男人，此刻倒是一臉坦然，用一貫陰郁的語調平靜地向他的律師坦白：“就在您讓我來這兒之前……他們又進到了我的房子裏……他們不知道樹籬那兒有個缺口可以鉆到後院……我把他們全都鯊了。”
大腦飛速地處理著這毫無征兆的訊息，南宮烈下意識地扣上男人的手腕：“Ian，你現在就跟我去自首。別擔心，我會為你辯護的，我們可以……”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廂門開啟。“不。”Ian 像蛇一樣脫出南宮烈的掌握，先一步踏出電梯，回頭對著被擁上電梯的人潮擠回電梯廂的南宮烈露出笑容。
“只有天國的律法，才能審判我。”
與 Ian 結識至今，這是南宮烈第一次見他笑——或許，那表情並不能稱之為笑容，在男人人形的皮下，透出了一種非人的慘然。南宮烈感到後背竄起一股惡寒。“抱歉，借過！借過！”趕在電梯門重新合上之前，他奮力擠出電梯，只不過這麽短短一瞬間，那個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男人，像是融入碧波的一滴水，已經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廳。
事情的展開完完全全脫軌。南宮烈退開幾步，背靠著走廊墻壁，放空了幾十秒才回過神來。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自己的老板。南宮烈撥通了 Andrei 的電話，以盡可能冷靜和客觀的稱述，向他職業上的 mentor 同步了案件的變故和聽證會的結果，征求他對下一步行動的建議。
一通電話打完，法院大樓門口已是人聲鼎沸。直覺讓南宮烈追隨著嘈雜，趕往喧囂的焦點——法院門口聚集了一群人，人行道上四散著一地的白色傳單。他彎腰撿起其中的一張，只見一個巨大的粗體單詞占滿了整張紙面：
MURDERER
傳單的反面，是由家用打印機的粗糙點陣組成的，WL 集團 CEO 的照片和名字。
順著周圍人群的指指點點，南宮烈仰起頭，看到了那個毫不起眼的人影。天臺上的男人持續拋撒印著“鯊人犯”字樣的傳單，紙張在空中劃著弧線翻飛，像是斂翅下墜的白鴿。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高舉著手機，抓拍照片和視頻。
Damn！南宮烈擡頭死死盯住樓頂上的人影，掏出手機，焦灼地給他的原告代表人撥電話。而他得到的回應，只有男人在樓頂破了音的嘶吼：“兇手！鯊人犯！他鯊了我的女兒！”
伴隨著通話無人接聽的忙音，警_車的鳴笛劃破喧鬧，迅速逼近了事件中心。一組警_員跳下警_車，立刻開始驅逐圍觀的人，在樓下拉起緊戒線；同時，另一組荷槍的警_員也沖進了法院大樓。
艷日晴空之下，南宮烈握著手機，在人群驚恐的尖叫聲中如墜冰窟。半小時前還跟他一起坐在原告席上的男人，當著他的面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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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空梯攻擊 short □□ attacks
空梯攻擊類似於莊家的左手倒右手，比如空頭A以10元的價格借入股票賣出，空頭B購買該賣單，了結之前的空頭倉位。然後，空頭B以9元的價格做空賣出，空頭A買入並平倉，如此反覆循環，股價就會持續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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