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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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你幫不幫我?”

展令揚出了趟門,去取雷君凡送修的手機,剛回到家,就聽見了好友的慍怒的說話聲。他輕輕敲了敲敞開著的書房門,算是跟雷君凡打了招呼,隨後便徑直往單人沙發裏半躺下來,瞇著眼睛看著他打電話。

等雷君凡收線後,展令揚翻了個身,從褲兜裏掏出換好新屏幕的手機遞過去,趁機旁敲側擊他的通話內容:“子昂表哥是不想幫你,還是幫不了你?”

“……解釋起來有點覆雜。”雷君凡接過手機,隨手解了鎖,皺著眉頭翻看這些天錯過的未接來電。

“教教我嘛,我學得會。”展令揚一個打挺坐了起來,挪到雷君凡身邊,“所以是誰在搞鬼?”

聽證會的消息一出,媒體自然不會放過捕風捉影,Broomberry 也趁著新鮮的熱度,刊發了雷君凡做空 WL 的深度專訪。然而,處在負面消息合圍之下的 WL,股價卻不跌反漲。

這倒是典型的華爾街作風:不義之財也是財。雷君凡對此心知肚明,華爾街歡迎一切投機者,賭徒,騙子,偷兒。哪怕是泡沫,在破滅之前,同一利益鏈上的人,只會以擊鼓傳花的方式,洗腦式地認可和鼓吹資產價值。

暴利的數字游戲裏,參與者不懼虛妄,願賭服輸。但對於空方而言,如今的這輪漲勢就相當不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從換手率上看,明顯是有大莊家在大量買入看漲期權與股票。

“操盤的人利用了做市商的對沖策略,人為制造出了 Gamma Squeeze 的局面。”雷君凡鋪開紙筆,嘗試用簡單的圖示向展令揚解釋當前的問題。“做市商在期權交易上會執行 Delta 動態對沖策略  (DDH),”他在紙上畫出兩條曲線,“這條雙曲線反應的是期權價格與股價的關系的 Delta 值,而 Delta 對股價的敏感度則是 Gamma 曲線。當股票在短期內快速上漲,Delta 也會上漲,Gamma 值對應爆增,逼迫做市商們不得不被動大量買入股票,來對沖期權交易的虧損風險。不僅如此,Gamma Squeeze 觸發的是連鎖反應,股價上漲後,新的期權合約的 Gamma 值也會繼續暴增,做市商為了對沖風險,就不得不持續購入股票。”

“原來如此。”展令揚托著腮,在頭腦中代入做市商的角色,模擬著與期權買入方的對手盤,試圖完整消化好友講述的內容,“那你要怎麽破局?”

雷君凡賣了個關子,把簽字筆夾在指間轉得飛快,“辦法總是有的。”

南宮烈深夜回到家,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沒想到房裏還亮著燈,雷君凡靠坐在床頭,盯著小桌上的電腦屏幕出神。

“還沒睡?”南宮烈有些意外,“不是讓你別等我了嘛……”他側身合上門,一邊單手把襯衫扣解到胸口,一邊關切地詢問愛人的狀況,“今天過得怎麽樣?”

“老樣子。”雷君凡臉上看不出波動,只是把視線投到愛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晚上有局?”雖然嗅不出氣味,但他能看得出來,南宮烈喝了酒,有一點上頭。

“走之前跟老板喝了點,Andrei 臨時約的,算是階段性 1 on 1。”南宮烈偏了偏腦袋,也不打算解釋太多,“我去沖一把就來,你快睡。”

等他裹著浴衣回來時,雷君凡還醒著,只是從靠坐改換成半躺的姿態,肩背有些歪斜地壓在枕頭上。南宮烈心裏又開始發緊。他知道,受制於脊柱轉移瘤造成的骨痛和神經痛,愛人做很多動作都會受限,哪怕只是躺下這樣簡單的動作,其實也很勉強。

“別歪著躺,一會兒又該疼了。”他推開小桌,屈起一條腿跪坐到雷君凡身邊,抱住他的身子稍稍往下挪了一些,好讓他能舒展地平躺下來。被用作靠墊的枕頭在長時間的受壓下變了形,南宮烈將枕頭抽出來,把它拍松,再托起愛人的脖子,重新將枕頭墊到他腦後。

雷君凡沒有抗拒他的動作,只是定定看著他的臉。感受到愛人的視線,南宮烈低頭在他額頭上啄了一口,又順手把他的眼鏡摘下。

“你瘦了。”雷君凡突然說。

南宮烈哼了一聲,“我還長了好幾根白頭發呢,也不知道是誰讓我操的心。”

雷君凡輕笑,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南宮烈垂下眸子看他,愛人的眼神卻是認認真真。

或許是酒精的緣故,他感到心跳有些重。脫下浴衣,南宮烈順勢鉆到到雷君凡懷裏,跟他枕在同一個枕頭上,“君凡,我會好好吃飯,好好工作,把客戶伺候的舒舒服服,努力賺錢,每天保證半小時的鍛煉,每年度兩次假……我會把自己照顧好,所以你不要為我擔心。”

雷君凡轉過頭,南宮烈側身貼到他肩膀上,兩人幾乎鼻尖碰鼻尖。枕邊人繼續說道:“我們之後可以一起做些輕松的工作,比如,專門做婚姻業務,就賺那些富豪的錢,給他們搞搞婚前協議,遺產繼承,離婚分家產,子女撫養……或者你要是願意,我們也可以做破產清算和投資並購,不管經濟上行下行都不會缺業務……我當你的法律合夥人……”

“南宮律師,容我提醒你,”雷君凡揉著他略帶濕意的發尾,忍不住打斷他的幻想,“你的這些業務,找我當合夥人的話,可得準備好 backup 才行。”

愛人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平淡溫柔。而正是這種若無其事,又一次觸碰到了南宮烈情緒上的禁區。南宮烈突然坐起身,把臉埋進雙手。深吸了一口氣,他強壓住喉頭的酸澀,卻還是沒能消解嗓音的顫抖:“……君凡……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以為那一杯威士忌並不多,但酒精到底還是抑制了自制力——他不想在愛人面前表現得這麽軟弱,但根本控制不住淚水滾滾往下落。

見他情緒突然失控,雷君凡也慌了神,“對不起,我不是想要讓你難過……”他掙紮著試圖起身,卻被南宮烈翻身牢牢壓制住。

趴在他胸口的人三兩下快速抹去臉上的液體,以少見的進攻姿態,示威似地低下頭:“……你親親我,我就不生你的氣。”

尚未平息急促呼吸噴在他的臉上,熱而激烈。安撫愛人是他此刻唯一該做的事。雷君凡聽話地擡起下巴,輕輕含住了那對近在咫尺的嘴唇。

四人的同居生活多少會遇到些許摩擦,好在有著新鮮感和過往濾鏡的加持,大家的相處還是頗為和諧。而讓人始料不及的最大挑戰,卻是來自清洗和烘幹衣物——家裏只有一套洗衣機和烘幹機,換洗衣物一多,洗完後便來不及烘幹。

“那我把瑞瑞和我的衣服送去洗衣店洗好啦。”展令揚倒也不覺得有多大問題,卻被南宮烈一口拒絕,“不行,外面洗太不幹凈了,會交叉沾染病菌,君凡抵抗力差,不能將他置於感染風險之下。”

“洗個衣服而已,不至於……”被點名的人頗為無奈,雖然他近期又是肺炎又是傷口感染,確實顯得有些虛弱,但雷君凡自己是覺得,完全沒必要小心到這種程度。

直接忽略某人的反駁,潔癖患者曲醫生表示部分讚同南宮烈的看法:“的確,從衛生角度還是不要送洗。令揚你多盯著點,可以洗得勤快些,洗完分桶多烘幾遍。”

展令揚只能應了下來。以往在生活起居上,他從來都是輕松躺平、受著照顧的那一個,但時過境遷,如今在好友家,他也確實不好意思讓患病的雷君凡來操持這些零碎的雜務。

但他幾時當過老媽子呀!展令揚在內心哀嚎,偷偷向曲希瑞遞眼色。曲醫生冷靜地轉過頭去跟南宮烈說話,只當作沒看到情人的小動作。

開玩笑,真正扛著老媽子壓力的,是周末的他好嗎:化身為曲大廚,他得肩負填飽4張嘴的重擔。

再認真的人,也是會在某些方面偷偷懶的。第101次被展令揚“今天吃什麽”的問題糾纏,曲希瑞不堪其擾,祭出了終極萬能解決方案:“吃火鍋!”

四個人於是整整齊齊圍坐在了餐桌邊。音樂,食物,說不盡的話,聊不完的天——雷君凡家已經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趁著等待湯底滾沸的時間,展令揚以果汁代酒,先一步舉杯,一一跟好友們碰杯:“預祝烈烈的聽證會旗開得勝;也預祝凡凡和瑞瑞的手術順利!”

曲希瑞擺出一臉“說什麽蠢話”的不屑神情,跟情人撞了撞杯子:“那還用說,肯定順順利利、完美無瑕。熬了這麽多年的住院醫,我這主任是白當的嗎?”

這話是特地說給雷君凡和南宮烈聽的。單獨相處時,展令揚一針見血地向他透露了雷君凡近期的心態:“凡凡他啊,看起來好像游刃有餘雲淡風輕的,其實害怕得要命。”要說識人心,展令揚要是認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還有烈烈也是,故意讓自己在工作和醫院之間奔波,就是為了榨幹精力,好掩蓋自己的焦慮。”

一直陪伴著兩人的曲希瑞,心裏也清楚,比起雷君凡剛確診那會兒,隨著病痛對日常生活的入侵越來越重,好友們確實更為需要自己的出面安撫。“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無論工作生活,醫生的職責都跳不出這三句話。

“君凡,來,”順著情人起的頭,曲希瑞轉向雷君凡,將杯子穩穩舉到他面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知道曲希瑞指的是即將到來的手術,雷君凡也舉起杯子回應,輕輕將杯口貼了上去。

曲醫生又轉向南宮烈,“手術後會有一段時間比較難熬,他恢覆的好不好,就要看你的了。”

南宮烈也主動與他碰了碰杯,鄭重地點頭,又與身邊的雷君凡對看了一眼。

“好了,可以開始涮啦!”展令揚端著曲希瑞以外科醫生的精湛刀法手切的牛肉,一筷子把半盤肉捅進湯底,將氛圍重新拉回到熱熱鬧鬧的聚餐。“再給我倒點葡萄汁。”“哎,我特意凍好的豆腐怎麽沒拿過來?”“謝謝,夠了夠了,我自己撈。”“你少放點,這個醬可不好買了。”暫時忘卻案件、股價與病痛,湯底沸騰的蒸汽把各懷心事的四人都包裹進了暄和的尋常。

一頓火鍋吃完,曲希瑞和南宮烈協同收拾著餐具,展令揚把桌椅覆位,雷君凡則慢悠悠地去開窗透氣。雖然已經四月,外面的空氣還是偷著一股寒意。感受著冷空氣撲在臉上,他出神地望著窗外。樹木的枝條已經抽出了綠芽,遠處草坪上開了星星點點的花。“已經春天了啊。”展令揚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身邊,也順著他的視線一同向遠處眺望。

雷君凡應了一聲,“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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