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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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即便心大如展令揚，目睹好友頻發的病痛，也是如芒在背。
他私下去找曲希瑞，詢問關於脊柱手術的時間。曲醫生一邊啃三明治，一邊猛灌咖啡，對著電腦屏幕給他展示科室的手術排期：“撇開他自己的意願不談，首先，也得等他退燒了才能手術。按現在已經排上的手術日程，最快也要再等上半個月。”
“你能留他住院半個月？”展令揚表示懷疑。
“看情況吧，”曲希瑞皺起眉頭，從展令揚手上奪回咖啡杯，“總之先要控制好感染，像現在這樣天天低燒，肯定不能讓他走。”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持續的低燒也算是件好事，否則，曲希瑞也確實沒有理由把雷君凡留在病房。況且，在醫院有醫護定時巡視和展令揚陪床，模範家屬南宮烈，總算可以暫時卸下照顧病人的擔子。曲希瑞知道他這些天都在帶病工作，一心撲在孤兒藥集體訴訟的聽證會上，卻也不忘特意留出時間，找雷君凡打幾通視頻通話。
兩人的通話並不避開他。曲希瑞旁觀他們聊天，要說不羨慕，也是自欺欺人。
或許在南宮烈眼裏，屏幕另一頭的雷君凡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二致，但作為天天與他見面的主治醫生，曲希瑞很清楚這份“正常”之下，有著諸多強撐的成分。好友近期的狀態確實不太好。他雖然在南宮烈和展令揚面前表現得胸有成竹，但心裏其實頗為焦慮。
離手術還有一些日子，他已經將雷君凡這幾個月以來的核磁共振片子，以及各項化驗報告，拿出來反覆研究了好幾遍。這當然是出於專業上的謹慎——神經外科的手術，哪怕出一丁點兒小偏差，病人不是癱瘓就是死亡。即便已經成為主任醫師，每臺手術前，曲希瑞依舊會照著手術方案反覆演練，確保手術過程萬無一失。何況，手術對象是雷君凡，他更要確保萬無一失，哪怕硬脊膜外腫瘤切除術，在神經外科手術中的難度並不算高。
除了跟骨科和麻醉科同事常規商討脊柱手術的方案，曲希瑞也特意約了腫瘤專科的 Joshua 醫生會診，討論術後的藥物治療方案。對於已經擴散轉移的晚期癌癥，外科手術的幫助極其有限，只能處理局部病竈，終究是治標不治本。而手術所造成的創傷，以及所需要的恢覆時間，反倒有可能對病人起到負面作用，加速病情進展。
即便雷君凡願意跟他一起冒險，站著醫生的立場，他也不能冒進。無論如何，他都要為手術結果擔責。按照雷君凡目前的狀況，手術的預後可能不是特別理想。他需要為他提前預想好下一步棋。
另一個不讓他省心的工作狂南宮烈，盡管發了兩天高燒，卻並沒有被重感冒擊垮，每天仍鬥志昂揚地在外奔波。雷君凡住院的這段時間，下了班，曲希瑞會回南宮烈家，跟好友一起繼續工作到淩晨。相處在同一屋檐下，兩人各自盤踞在客廳一角，音響輕輕放著爵士樂，讓人生出重回同吃同住的學生時代的錯覺。
伏案久了，南宮烈會間歇性地站起來走兩步放松筋骨。播放器正巧輪轉到一首經典搖擺樂，他踩著舞步晃悠到曲希瑞身邊，湊過去正大光明地偷窺好友在做什麽。
屏幕上是充斥著醫學專業名詞的論文，和他完全看不懂的實驗數據。“是什麽藥物實驗嗎？”南宮烈好奇地發問。
“嗯，”曲希瑞也放松地靠上椅背，展開手臂伸了個懶腰，“我在看靶向藥和免疫藥物的實驗論文。”
研究最新的藥物實驗進展，自然是為了雷君凡——雖然對於目前現有的、被FDA批準上市的靶向和免疫藥物，雷君凡並沒有表現出與之匹配的基因突變，但是，他在某個特定的基因型上也存在突變，只不過當下還沒有針對這一突變的成熟藥物。
“而且，你看，”曲希瑞一邊向南宮烈解釋，一邊把桌面切換到雷君凡的基因檢測報告，用光標標出一列檢測結果，“他在這個基因上不但存在突變，而且突變的豐度*(1)也比較高，如果能有針對性的靶向藥物，理論上，效果會非常顯著。”
南宮烈眼睛一亮，“希瑞……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可以做靶向治療、或者免疫治療的……只是現在還沒有特效藥？”
曲希瑞點點頭，稍微修正了他的說法：“只是現在還沒有成熟的藥物。全世界有成千上萬的實驗室都在針對這個基因突變開展研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些新進展，”他把桌面從基因檢測報告重新切回到實驗論文，提醒南宮烈調整心態，回歸合理預期，“希望總是有的。不過，即便實驗室和動物實驗的數據能證明藥物效果顯著，也並不代表它最終應用在人體上也一定有效……新藥的探索過程確實非常漫長，投入了大量資源，也並不能保證最終形成能夠被商業化的產出。”
南宮烈按耐住激動，在好友身邊坐了下來。結合孤兒藥的案子，他對此也頗有感觸：“如果像 WL 這樣體量的藥企，能夠真正把大部分利潤都投入到藥物研發上，不知可以挽救多少人……只可惜，WL 不是以拯救生命來衡量研發價值，而是以潛在客戶群體的人數，來計算醫學研究的投資回報率。人的生命在商業行為裏，被異化成為了量化的價格。”
這倒是科研的某種悖論。前期高投入的科研項目勢必需要外部資助，而資助方絕不可能純做慈善，不要求任何回報——只要申請過研究基金，就必然會熟悉、並被迫接受這種“等價交換”的價值觀。為若幹研究項目申請過資金，曲希瑞當然也熟悉這種來自資方的壓力，“我也不是要為 WL 辯解，不過，作為上市公司，利潤不拿出一部分來分紅，股東和投資人也能不答應吧。”
“你知不知道 WL 每年的巨額利潤，實際有多大比例投入到了藥物研發上？”南宮烈往前探了探，將拇指食指扣成圈，比著手勢伸到曲希瑞面前，“答案是零。零。WL 通過並購專註做藥物研發的小型藥企，侵吞小型藥企的專利，形成壟斷後，立刻提高藥品售價，大發橫財……這就是君凡做空 WL 的底層邏輯——如今的 WL，在藥物研發上並沒有任何壁壘。與其說 WL 是一家醫藥集團，不如說它是一家投資公司。他們借助惡意並購，把科研結果的長期投入與合理回報，變成了純粹的資本游戲。
“而我起訴 WL，是為了替罕見病患者及其家屬討回公道。人活著，WL 通過高價孤兒藥，賺取活人掙紮求生的錢；人死了，他們通過高利率的藥費貸款，繼續賺死人的錢。WL 侵吞孤兒藥專利的出發點，根本就不是為了救人，他們不關心病人的死活，對他們而言，求生欲望越強的病人，就越能成為優質的斂財工具。”
曲希瑞此前並沒有怎麽關心過 WL 的案子，只是從新聞推送的標題上，以及科室同事的閑聊中接觸到只言片語。雖然知道雷君凡和南宮烈近期被卷入一些與 WL 相關的風波，但直到南宮烈的這番辯白，他才算真正搞明白好友們的目的和手段。一時間，他的心情也頗為覆雜：“所以你才……”
南宮烈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所以我要贏。”
對於南宮烈團隊的控訴，WL 一方意外回應得很積極，最終敲定的聽證會的時間，恰好是雷君凡手術的前一天。南宮烈為這一天的時間差感到慶幸——手術當天，他無論如何是要守在醫院的。
在抗生素的效力下，雷君凡總算是退了燒。曲希瑞放他回了家，脊柱手術前，只需提前兩天入院即可。不過，好友當前使用的強阿片類止疼藥會影響手術麻醉的效果，為了保障手術安全，在術前的這段時間，曲希瑞又給他換了一種藥物。
同時，他也關照展令揚，將雷君凡每日服用的藥、需要日常關註的指標、以及需要立即聯系醫生緊急情況記得七七八八。正式上崗成為展護工，展令揚也跟著雷君凡一起回了家——當然是回好友家。
就這樣，四個好朋友，時隔二十年，又重新住到了一起。
凡烈夫夫的房子，兩人住還稍顯寬裕，容納四個人，一下子就變得擁擠和熱鬧起來。曲希瑞已經在次臥睡了幾天，房間裏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都依照自己的習慣擺得整整齊齊。因而展令揚此番，幾乎稱得上是拎包入住。
盡管是名義上的客人，但一日三餐總是還需要自行解決。南宮烈要是在家，是斷然舍不得讓雷君凡動手的。雷君凡當然不願如此矯情，雖然強烈的癌痛確實影響到了部分活動，然而他又沒有病到生活不能自理。在南宮律師和曲醫生都出門工作的時候，展令揚會和雷君凡一起下廚，甚至主動分擔切配和洗刷的工作，留給好友的，都是諸如用料理機打個smoothie，攪一攪燉菜之類輕松的輔助。在雷君凡的印象中，歷來只有展令揚差使別人的份，如今看著好友自食其力的樣子，感動之餘，他也莫名覺得有趣。
口腔傷口造成的潰瘍尚未完全愈合，雷君凡因而吃得少，也吃得慢。由於同桌吃飯的緣故，展令揚還意外發現了他的味覺失調——一道調味失敗，味道怪異的羹湯，雷君凡含著勺子，吞咽得面不改色。
“是嗎……沒關系，反正我也嘗不出。”讓展令揚承認失誤，雷君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展令揚卻很難將雷君凡的回應視作安慰。“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試圖讓對話的氛圍維持住日常的輕松。
“有一陣了。”雷君凡幾乎未加思索，報出一個日期，“那天化療輸液之後就一直這樣。”
展令揚敲了敲碗邊，迅速調轉了話題方向：“那在你這兒，我做的飯跟瑞瑞就是一個水平耶。”他笑瞇瞇夾起一只蝦仁，徑直往好友嘴裏塞：“蝦仁炒得很成功，吃這個。”
最初從曲希瑞處獲悉雷君凡身患絕癥時，展令揚雖然震驚，但到底對病癥並沒有具體的概念。肺癌、晚期、擴散、淋巴轉移、骨轉移……他只是理性地知道這些詞最終會與死亡劃等號，而當他第一天到病房探訪久別的好友，他甚至還天真地覺得，那些虛妄的大詞根本就離面前昏睡的男人非常遙遠。
直到這些天陪著雷君凡住院，近距離觀察好友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細數那些無法隱藏的不適與病痛，一點一滴的細節匯聚起來，終於讓他真正明白了好友在承受著什麽。
雷君凡獨自在書房盯盤。展令揚把碗碟從洗碗機裏取出來，一個個放回架子上。他想著雷君凡忍痛時的細顫，病痛從抽象的概念，變得像手中的碗碟一樣燙熱和具體，如今，他也能感覺到那種無言的沈重了。
它就是萬物的陰影，無孔不入。
--
(1) 基因突變與突變豐度：
癌癥的發生與基因突變關系密切，而基因突變豐度可簡單理解為此類基因的突變頻率在總DNA中的濃度。
靶向藥主要是針對病人的突變基因進行治療，例如，EGFR等基因具有特定的藥物靶點，因此，病人的EGFR基因突變豐度高，則有利於使用靶向藥物進行針對性治療，並且還可以依據基因突變豐度下降的速度，判斷靶向藥物的治療效果。此時，基因突變豐度高是好事。
但是，如果病人突變豐度高的基因為缺乏特定靶向藥物的基因，則基因突變豐度高可能導致病情迅速進展。此時，基因突變豐度反而越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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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去找曲希瑞，詢問關於脊柱手術的時間。曲醫生一邊啃三明治，一邊猛灌咖啡，對著電腦屏幕給他展示科室的手術排期：“撇開他自己的意願不談，首先，也得等他退燒了才能手術。按現在已經排上的手術日程，最快也要再等上半個月。”
“你能留他住院半個月？”展令揚表示懷疑。
“看情況吧，”曲希瑞皺起眉頭，從展令揚手上奪回咖啡杯，“總之先要控制好感染，像現在這樣天天低燒，肯定不能讓他走。”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持續的低燒也算是件好事，否則，曲希瑞也確實沒有理由把雷君凡留在病房。況且，在醫院有醫護定時巡視和展令揚陪床，模範家屬南宮烈，總算可以暫時卸下照顧病人的擔子。曲希瑞知道他這些天都在帶病工作，一心撲在孤兒藥集體訴訟的聽證會上，卻也不忘特意留出時間，找雷君凡打幾通視頻通話。
兩人的通話並不避開他。曲希瑞旁觀他們聊天，要說不羨慕，也是自欺欺人。
或許在南宮烈眼裏，屏幕另一頭的雷君凡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二致，但作為天天與他見面的主治醫生，曲希瑞很清楚這份“正常”之下，有著諸多強撐的成分。好友近期的狀態確實不太好。他雖然在南宮烈和展令揚面前表現得胸有成竹，但心裏其實頗為焦慮。
離手術還有一些日子，他已經將雷君凡這幾個月以來的核磁共振片子，以及各項化驗報告，拿出來反覆研究了好幾遍。這當然是出於專業上的謹慎——神經外科的手術，哪怕出一丁點兒小偏差，病人不是癱瘓就是死亡。即便已經成為主任醫師，每臺手術前，曲希瑞依舊會照著手術方案反覆演練，確保手術過程萬無一失。何況，手術對象是雷君凡，他更要確保萬無一失，哪怕硬脊膜外腫瘤切除術，在神經外科手術中的難度並不算高。
除了跟骨科和麻醉科同事常規商討脊柱手術的方案，曲希瑞也特意約了腫瘤專科的 Joshua 醫生會診，討論術後的藥物治療方案。對於已經擴散轉移的晚期癌癥，外科手術的幫助極其有限，只能處理局部病竈，終究是治標不治本。而手術所造成的創傷，以及所需要的恢覆時間，反倒有可能對病人起到負面作用，加速病情進展。
即便雷君凡願意跟他一起冒險，站著醫生的立場，他也不能冒進。無論如何，他都要為手術結果擔責。按照雷君凡目前的狀況，手術的預後可能不是特別理想。他需要為他提前預想好下一步棋。
另一個不讓他省心的工作狂南宮烈，盡管發了兩天高燒，卻並沒有被重感冒擊垮，每天仍鬥志昂揚地在外奔波。雷君凡住院的這段時間，下了班，曲希瑞會回南宮烈家，跟好友一起繼續工作到淩晨。相處在同一屋檐下，兩人各自盤踞在客廳一角，音響輕輕放著爵士樂，讓人生出重回同吃同住的學生時代的錯覺。
伏案久了，南宮烈會間歇性地站起來走兩步放松筋骨。播放器正巧輪轉到一首經典搖擺樂，他踩著舞步晃悠到曲希瑞身邊，湊過去正大光明地偷窺好友在做什麽。
屏幕上是充斥著醫學專業名詞的論文，和他完全看不懂的實驗數據。“是什麽藥物實驗嗎？”南宮烈好奇地發問。
“嗯，”曲希瑞也放松地靠上椅背，展開手臂伸了個懶腰，“我在看靶向藥和免疫藥物的實驗論文。”
研究最新的藥物實驗進展，自然是為了雷君凡——雖然對於目前現有的、被FDA批準上市的靶向和免疫藥物，雷君凡並沒有表現出與之匹配的基因突變，但是，他在某個特定的基因型上也存在突變，只不過當下還沒有針對這一突變的成熟藥物。
“而且，你看，”曲希瑞一邊向南宮烈解釋，一邊把桌面切換到雷君凡的基因檢測報告，用光標標出一列檢測結果，“他在這個基因上不但存在突變，而且突變的豐度*(1)也比較高，如果能有針對性的靶向藥物，理論上，效果會非常顯著。”
南宮烈眼睛一亮，“希瑞……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可以做靶向治療、或者免疫治療的……只是現在還沒有特效藥？”
曲希瑞點點頭，稍微修正了他的說法：“只是現在還沒有成熟的藥物。全世界有成千上萬的實驗室都在針對這個基因突變開展研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些新進展，”他把桌面從基因檢測報告重新切回到實驗論文，提醒南宮烈調整心態，回歸合理預期，“希望總是有的。不過，即便實驗室和動物實驗的數據能證明藥物效果顯著，也並不代表它最終應用在人體上也一定有效……新藥的探索過程確實非常漫長，投入了大量資源，也並不能保證最終形成能夠被商業化的產出。”
南宮烈按耐住激動，在好友身邊坐了下來。結合孤兒藥的案子，他對此也頗有感觸：“如果像 WL 這樣體量的藥企，能夠真正把大部分利潤都投入到藥物研發上，不知可以挽救多少人……只可惜，WL 不是以拯救生命來衡量研發價值，而是以潛在客戶群體的人數，來計算醫學研究的投資回報率。人的生命在商業行為裏，被異化成為了量化的價格。”
這倒是科研的某種悖論。前期高投入的科研項目勢必需要外部資助，而資助方絕不可能純做慈善，不要求任何回報——只要申請過研究基金，就必然會熟悉、並被迫接受這種“等價交換”的價值觀。為若幹研究項目申請過資金，曲希瑞當然也熟悉這種來自資方的壓力，“我也不是要為 WL 辯解，不過，作為上市公司，利潤不拿出一部分來分紅，股東和投資人也能不答應吧。”
“你知不知道 WL 每年的巨額利潤，實際有多大比例投入到了藥物研發上？”南宮烈往前探了探，將拇指食指扣成圈，比著手勢伸到曲希瑞面前，“答案是零。零。WL 通過並購專註做藥物研發的小型藥企，侵吞小型藥企的專利，形成壟斷後，立刻提高藥品售價，大發橫財……這就是君凡做空 WL 的底層邏輯——如今的 WL，在藥物研發上並沒有任何壁壘。與其說 WL 是一家醫藥集團，不如說它是一家投資公司。他們借助惡意並購，把科研結果的長期投入與合理回報，變成了純粹的資本游戲。
“而我起訴 WL，是為了替罕見病患者及其家屬討回公道。人活著，WL 通過高價孤兒藥，賺取活人掙紮求生的錢；人死了，他們通過高利率的藥費貸款，繼續賺死人的錢。WL 侵吞孤兒藥專利的出發點，根本就不是為了救人，他們不關心病人的死活，對他們而言，求生欲望越強的病人，就越能成為優質的斂財工具。”
曲希瑞此前並沒有怎麽關心過 WL 的案子，只是從新聞推送的標題上，以及科室同事的閑聊中接觸到只言片語。雖然知道雷君凡和南宮烈近期被卷入一些與 WL 相關的風波，但直到南宮烈的這番辯白，他才算真正搞明白好友們的目的和手段。一時間，他的心情也頗為覆雜：“所以你才……”
南宮烈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所以我要贏。”
對於南宮烈團隊的控訴，WL 一方意外回應得很積極，最終敲定的聽證會的時間，恰好是雷君凡手術的前一天。南宮烈為這一天的時間差感到慶幸——手術當天，他無論如何是要守在醫院的。
在抗生素的效力下，雷君凡總算是退了燒。曲希瑞放他回了家，脊柱手術前，只需提前兩天入院即可。不過，好友當前使用的強阿片類止疼藥會影響手術麻醉的效果，為了保障手術安全，在術前的這段時間，曲希瑞又給他換了一種藥物。
同時，他也關照展令揚，將雷君凡每日服用的藥、需要日常關註的指標、以及需要立即聯系醫生緊急情況記得七七八八。正式上崗成為展護工，展令揚也跟著雷君凡一起回了家——當然是回好友家。
就這樣，四個好朋友，時隔二十年，又重新住到了一起。
凡烈夫夫的房子，兩人住還稍顯寬裕，容納四個人，一下子就變得擁擠和熱鬧起來。曲希瑞已經在次臥睡了幾天，房間裏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都依照自己的習慣擺得整整齊齊。因而展令揚此番，幾乎稱得上是拎包入住。
盡管是名義上的客人，但一日三餐總是還需要自行解決。南宮烈要是在家，是斷然舍不得讓雷君凡動手的。雷君凡當然不願如此矯情，雖然強烈的癌痛確實影響到了部分活動，然而他又沒有病到生活不能自理。在南宮律師和曲醫生都出門工作的時候，展令揚會和雷君凡一起下廚，甚至主動分擔切配和洗刷的工作，留給好友的，都是諸如用料理機打個smoothie，攪一攪燉菜之類輕松的輔助。在雷君凡的印象中，歷來只有展令揚差使別人的份，如今看著好友自食其力的樣子，感動之餘，他也莫名覺得有趣。
口腔傷口造成的潰瘍尚未完全愈合，雷君凡因而吃得少，也吃得慢。由於同桌吃飯的緣故，展令揚還意外發現了他的味覺失調——一道調味失敗，味道怪異的羹湯，雷君凡含著勺子，吞咽得面不改色。
“是嗎……沒關系，反正我也嘗不出。”讓展令揚承認失誤，雷君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展令揚卻很難將雷君凡的回應視作安慰。“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試圖讓對話的氛圍維持住日常的輕松。
“有一陣了。”雷君凡幾乎未加思索，報出一個日期，“那天化療輸液之後就一直這樣。”
展令揚敲了敲碗邊，迅速調轉了話題方向：“那在你這兒，我做的飯跟瑞瑞就是一個水平耶。”他笑瞇瞇夾起一只蝦仁，徑直往好友嘴裏塞：“蝦仁炒得很成功，吃這個。”
最初從曲希瑞處獲悉雷君凡身患絕癥時，展令揚雖然震驚，但到底對病癥並沒有具體的概念。肺癌、晚期、擴散、淋巴轉移、骨轉移……他只是理性地知道這些詞最終會與死亡劃等號，而當他第一天到病房探訪久別的好友，他甚至還天真地覺得，那些虛妄的大詞根本就離面前昏睡的男人非常遙遠。
直到這些天陪著雷君凡住院，近距離觀察好友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細數那些無法隱藏的不適與病痛，一點一滴的細節匯聚起來，終於讓他真正明白了好友在承受著什麽。
雷君凡獨自在書房盯盤。展令揚把碗碟從洗碗機裏取出來，一個個放回架子上。他想著雷君凡忍痛時的細顫，病痛從抽象的概念，變得像手中的碗碟一樣燙熱和具體，如今，他也能感覺到那種無言的沈重了。
它就是萬物的陰影，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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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基因突變與突變豐度：
癌癥的發生與基因突變關系密切，而基因突變豐度可簡單理解為此類基因的突變頻率在總DNA中的濃度。
靶向藥主要是針對病人的突變基因進行治療，例如，EGFR等基因具有特定的藥物靶點，因此，病人的EGFR基因突變豐度高，則有利於使用靶向藥物進行針對性治療，並且還可以依據基因突變豐度下降的速度，判斷靶向藥物的治療效果。此時，基因突變豐度高是好事。
但是，如果病人突變豐度高的基因為缺乏特定靶向藥物的基因，則基因突變豐度高可能導致病情迅速進展。此時，基因突變豐度反而越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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