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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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帶著半分醉意，南宮烈回到家門口，試了兩三次，才用指紋刷開門。家裏意外地亮著燈，沙發上還坐著人。
他對此毫無預警，一時間心臟漏跳了幾下，酒也醒了幾分。定睛一看，那人卻是曲希瑞。
“希瑞！嚇我一跳……你怎麽來了？”
曲希瑞板著臉，坐著沒動。“我看到新聞了。接下來要怎麽辦？”
好友的口氣談不上友善。憑著他們十幾年的交情，南宮烈心裏清楚，曲希瑞雖然在生氣，但並不是要沖著他興師問罪。他把外套掛上玄關的衣架，搖搖晃晃地走到好友身邊坐下。“要等周一，周一提審。”
茶幾上攤著打開的名片冊，以及幾張被抽出來的名片。南宮烈把那些精致的小紙片收攏起來，從自己包裏掏出筆記本，將名片夾了進去。或許是喝了點酒，相較於曲希瑞緊繃的狀態，他倒是顯得一臉松弛。
“希瑞。”南宮烈轉過頭去，迎上曲希瑞的目光。那雙溫柔的桃花眼，此時除了被酒精染上的些許紅暈，卻也並無半點笑意， “我會把他保釋出來，也不會讓法官定他的罪。”他把手按在好友膝上，略略施了些力道。“你放心。當了這些年的律師，這點業務能力我還是有的。”
曲希瑞依舊板著臉，也不接話。他從身側掏出一個紙袋，塞給南宮烈，起身作勢離開。
打開一看，袋子裏是一頂寶藍色的線帽。南宮烈捏著袋子，只覺得一股酸意莫名其妙沖上鼻腔，酸澀堆積成尖銳的痛，在他的頭腦中轟然炸開。
一定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否則怎麽會頭疼得這麽厲害。南宮烈彎下腰，把頭埋在抱著紙袋的雙臂裏。
“要走了嗎。 ”南宮烈的聲音被悶在膝頭，聽上去沒什麽力氣。“我不送你了，路上當心。”
“……我去給你煮個醒酒湯，真是沒良心。”看著好友這幅萎靡的模樣，曲希瑞有些惱火，同時又忍不住為他心疼。雷君凡出事，南宮烈一定比誰都著急。他應該要相信南宮烈，也只能相信南宮烈。
“你們兩個，下次上新聞的話能不能因為什麽好事。”
南宮烈瞇著眼睛，放任自己歪倒在沙發上。“好啊，借你吉言。”
放低了視線，側著燈光的角度，地板上沒來及的清理的腳印、幾滴幹涸的血跡，頓時顯得分外鮮明。廚房裏，曲希瑞劈劈啪啪地點上了竈火。南宮烈怔怔地望著那些痕跡，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一個倒錯的夢中。
若真是夢，天一亮就散，倒好了。
頹唐只持續了一個晚上。愛人還需要他的幫助。南宮烈打起精神，在周末的兩天時間裏，他想方設法地聯系為司法部工作的舊相識，試圖弄清楚案子當前的情況。
靠著人脈關系，他甚至成功聯系到了拘留所的負責人。說明了想把雷君凡從多人簡易隔間換到單間的意圖後，電話那頭的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幫了你，我能有什麽好處呢？”
“您開個價。”
□□系統的權限劃分十分覆雜，存在著不少灰色地帶。這是南宮烈第一次試圖采用標準程序之外的手段，他心裏其實也沒底。穩妥起見，他選擇按兵不動，讓對方先開條件。
“不過是個小忙罷了，倒也不必如此循規蹈矩。我聽說南宮烈律師服務過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說了幾個名字，都是在年初桃色事件中的被莫名牽連進來的檢察官。
“不如也為我服務服務吧。”
Asshole。南宮烈在心裏狠狠咒罵了一聲。沈住氣。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控制著自己，讓聲調維持著克制。“只要您答應我的要求。等放了人，欠的情我一定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釋放後？你是要我相信，人都放走了，某位律師先生還會老老實實地履行他的口頭承諾？你們這些無賴訟棍的手段，我見得多了。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南宮烈盯著筆記本上的電話號碼，拿筆在那串數字上狠狠劃了幾道。
“地址發我。”他說。
……
除了南宮烈，受到委托的 Andrei 也在積極為雷君凡的案子疏通。兩人商量好辯護策略，在周一的聽證會上有備而來，因而初次提審程序就如同走了個過場。法官批準了保釋，繳納保釋金後，當天就可以把人領回去。
保釋金的數額，是200萬美金。
這一金額比他們預判的數字要高了不少。南宮烈準備了一些現金，但顯然不夠支付全額。平時家裏管賬的是雷君凡。由於愛人擅長投資理財，還未結婚前，南宮烈便放心地把自己的大部分薪資轉交給他打理。然而此刻，這份信任卻遇到了現實的挑戰。除了他們共同的聯名賬戶裏還存有幾十萬現金，加上他自己的賬戶裏的小幾十萬，勉強能湊到百萬，但離開最終的保釋金額，仍有一半的缺口。
不得已，南宮烈聯系了相熟的保釋金經紀人，試圖用房產向保釋金公司作抵押*(1)，卻發現他們名下的兩處房產，都已經在不久前被雷君凡抵押了出去。
股票和債券也是。
他顧不得去深究愛人為什麽需要抵押這些資產，也顧不得為愛人欺瞞他的行為而氣惱。情急之下，南宮烈只好向自己家人求助。
雖然跟家人的關系一貫親近融洽，但自從獨自來美求學後，他跟父母其實已經不太經常見面聯系，成家後，雙方的關系就演變得更為獨立。他從未設想過還需要在金錢上依賴家人，因而要開這個口，對他來說也頗有些為難。此外，雷君凡被拘一事多少顯得不那麽光彩，他也不想讓家人對愛人留下負面看法。
思來想去，他選擇向母親求助。南宮夫人正在南意度假，收到兒子的請求後，除了常規的家長式的關心，她並沒有再過問太多細節，只是額外叮囑他，也需要向雷君凡家人報個信。
“Allen，親愛的，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你永遠都可以來找我們。愛你。”
“媽，謝謝……我也愛你。”母親的關愛驅散了南宮烈的焦慮，往他心中重新填充進感激和力量。他最後幾乎是笑著掛斷了電話。
繳納了足額的保釋金，雷君凡總算被暫時釋放。把人從拘留所接出來，當著警察和狗仔的面，南宮烈雖然激動，但也只是在剛見到愛人的時候，不著痕跡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其餘時候都收著，沒有做出更親密的舉動。
直到上了車，等雷君凡關上車門，南宮烈才湊過去，單手勾著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雷君凡也側過身回抱住他，將下巴抵在他肩頭，安撫地輕拍他的後背。
“辛苦你了，謝謝。”
愛人的聲音有些嘶啞。南宮烈松開手臂，近距離將雷君凡細細察看了一番。他臉上的瘀傷消退了一些，但仍泛著青黃，眼圈很是明顯，整個人顯得尤為疲憊。
看到南宮烈憂心忡忡的模樣，雷君凡張口剛要說著什麽，就被一陣猛咳生生打斷。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南宮烈心中打鼓。之前在法庭上，雷君凡也斷斷續續地咳了一陣。他把手背貼到愛人額頭，試了試溫度。“有沒有發燒？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可能是……咳咳……有些著涼了。”雷君凡掩著口鼻，倚到靠背上，示意南宮烈發動車子，自己動手調高了空調。“先去一趟事務所，我要找項……咳咳咳……項目負責人談談。”
南宮烈掛上檔，擰著眉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雷君凡扣上安全帶，自知理虧地陪笑。“好，聊完就去。咳咳……不會耽誤太久的，拜托了。”
他們在事務所確實沒有停留太久。雷君凡讓助理找出了當時的審計底稿，把十幾項業務報告，一項項跟項目負責人重新過了一遍。他原本想讓南宮烈在另一間會議室等他，不想南宮烈執意堵在了會議室門口。
“涉及案子的談話內容，作為你的辯護律師，我需要在場。”
敬業的律師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雷君凡拗不過他，後退一步，做了個手勢，把愛人請進會議室。
自己負責的項目惹上了官司，負責人頗有些惶恐不安。雷君凡翻看著底稿的文檔，口頭確認了一些問題。身處工作環境，他不自覺地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即便仍在斷斷續續地咳嗽，腦袋也有些發暈，雷君凡還是挺直了後背，強打起精神，不想讓旁人看出他的勉強。他被拘捕一事，勢必讓整個團隊人心惶惶，這不是什麽好跡象。作為事務所主心骨，他必須給到團隊足夠的信心。
“Roye，今天我們還收到 SEC 的通知，要求提供這個 IPO 項目的審計底稿*(2)，協助他們進行調查……”
雷君凡坦然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不用緊張，就當作是 PCAOB 的常規檢查*(3)。”他頓了一頓，試圖穩住呼吸，克制住突然湧起的咳意，卻還是沒能壓住，又掩著嘴重重咳了幾聲。“覆核的字是我簽的，有任何問題，責任我擔。”
在封閉的會議室待了一段時間，下樓時，雷君凡反而咳得比來時更兇。他把身體貼在電梯轎壁上，按著胸口急促地猛咳起來。南宮烈用力扶著他的手臂，幫助他穩住咳得幾乎站不住的身體。
“你這樣不行，我們這就去看急癥。”
“我還想……咳……咳咳……回家洗個澡……咳咳咳……”
“雷君凡，還記不記得來的路上你答應過什麽？”南宮烈沈下臉，急迫地等待高速電梯的數字跳到 B2。
“跟我去醫院。”
---
(1) 保釋金制度
美國的保釋金制度允許當事人因涉嫌犯罪被捕後，如果繳納一定數額的保釋金，即可得到釋放，在家中等候審判。雖然美國憲法第8條修正案規定，不得對犯罪嫌疑人課以過重的保釋金，但仍然有大量犯罪嫌疑人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交付保釋金。於是，專門為犯罪嫌疑人提供經濟擔保的保釋公司和保釋金經紀人應運而生。
當法官確定被告人的保釋金數額後，被告人如果無力承擔，可以雇用保釋公司的保釋金經紀人，並交付保釋金的10%作為對經紀人的酬勞。保釋金經紀人則向法庭提交保證書，擔保被告人在保釋期間行為守法，並接受審判。
如果被告人按期出庭受審，法庭會取消保釋金；如果被告人未出庭受審，法庭會通知保釋金經紀人，要求他們在規定的時間內把被告人帶到法庭，並向法庭解釋被告人未能出庭的原因，否則保釋金經紀人就要向法庭繳納全額保釋金。保釋金經紀人不能繳納的情況下，由保釋公司代為支付（不過由於對公司造成了損失，經紀人往往會被解雇）。
(2) SEC 與審計底稿
二十三章介紹過 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這個組織。在發現上市公司的違法交易或接到違法舉報時，SEC 有權對可能存在的違法事項進行調查。由於審計底稿的記錄內容可以全面反映審計工作的過程，核查審計方出具的審計底稿是常見的調查手段。
(3) PCAOB 的常規檢查
PCAOB，即美國公眾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 Publicpany ounting Oversight Board，
這個組織是在安然醜聞後的《薩班斯法案》催化下的產物，目的是監督審計師編制公允和獨立的審計報告，以保護投資者利益，由 SEC 進行監管。
委員會由 PCAOB 不同會員事務所的會計師組成，這些會計師為 PCAOB 中的其他會員事務所進行年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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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此毫無預警，一時間心臟漏跳了幾下，酒也醒了幾分。定睛一看，那人卻是曲希瑞。
“希瑞！嚇我一跳……你怎麽來了？”
曲希瑞板著臉，坐著沒動。“我看到新聞了。接下來要怎麽辦？”
好友的口氣談不上友善。憑著他們十幾年的交情，南宮烈心裏清楚，曲希瑞雖然在生氣，但並不是要沖著他興師問罪。他把外套掛上玄關的衣架，搖搖晃晃地走到好友身邊坐下。“要等周一，周一提審。”
茶幾上攤著打開的名片冊，以及幾張被抽出來的名片。南宮烈把那些精致的小紙片收攏起來，從自己包裏掏出筆記本，將名片夾了進去。或許是喝了點酒，相較於曲希瑞緊繃的狀態，他倒是顯得一臉松弛。
“希瑞。”南宮烈轉過頭去，迎上曲希瑞的目光。那雙溫柔的桃花眼，此時除了被酒精染上的些許紅暈，卻也並無半點笑意， “我會把他保釋出來，也不會讓法官定他的罪。”他把手按在好友膝上，略略施了些力道。“你放心。當了這些年的律師，這點業務能力我還是有的。”
曲希瑞依舊板著臉，也不接話。他從身側掏出一個紙袋，塞給南宮烈，起身作勢離開。
打開一看，袋子裏是一頂寶藍色的線帽。南宮烈捏著袋子，只覺得一股酸意莫名其妙沖上鼻腔，酸澀堆積成尖銳的痛，在他的頭腦中轟然炸開。
一定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否則怎麽會頭疼得這麽厲害。南宮烈彎下腰，把頭埋在抱著紙袋的雙臂裏。
“要走了嗎。 ”南宮烈的聲音被悶在膝頭，聽上去沒什麽力氣。“我不送你了，路上當心。”
“……我去給你煮個醒酒湯，真是沒良心。”看著好友這幅萎靡的模樣，曲希瑞有些惱火，同時又忍不住為他心疼。雷君凡出事，南宮烈一定比誰都著急。他應該要相信南宮烈，也只能相信南宮烈。
“你們兩個，下次上新聞的話能不能因為什麽好事。”
南宮烈瞇著眼睛，放任自己歪倒在沙發上。“好啊，借你吉言。”
放低了視線，側著燈光的角度，地板上沒來及的清理的腳印、幾滴幹涸的血跡，頓時顯得分外鮮明。廚房裏，曲希瑞劈劈啪啪地點上了竈火。南宮烈怔怔地望著那些痕跡，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一個倒錯的夢中。
若真是夢，天一亮就散，倒好了。
頹唐只持續了一個晚上。愛人還需要他的幫助。南宮烈打起精神，在周末的兩天時間裏，他想方設法地聯系為司法部工作的舊相識，試圖弄清楚案子當前的情況。
靠著人脈關系，他甚至成功聯系到了拘留所的負責人。說明了想把雷君凡從多人簡易隔間換到單間的意圖後，電話那頭的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幫了你，我能有什麽好處呢？”
“您開個價。”
□□系統的權限劃分十分覆雜，存在著不少灰色地帶。這是南宮烈第一次試圖采用標準程序之外的手段，他心裏其實也沒底。穩妥起見，他選擇按兵不動，讓對方先開條件。
“不過是個小忙罷了，倒也不必如此循規蹈矩。我聽說南宮烈律師服務過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說了幾個名字，都是在年初桃色事件中的被莫名牽連進來的檢察官。
“不如也為我服務服務吧。”
Asshole。南宮烈在心裏狠狠咒罵了一聲。沈住氣。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控制著自己，讓聲調維持著克制。“只要您答應我的要求。等放了人，欠的情我一定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釋放後？你是要我相信，人都放走了，某位律師先生還會老老實實地履行他的口頭承諾？你們這些無賴訟棍的手段，我見得多了。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南宮烈盯著筆記本上的電話號碼，拿筆在那串數字上狠狠劃了幾道。
“地址發我。”他說。
……
除了南宮烈，受到委托的 Andrei 也在積極為雷君凡的案子疏通。兩人商量好辯護策略，在周一的聽證會上有備而來，因而初次提審程序就如同走了個過場。法官批準了保釋，繳納保釋金後，當天就可以把人領回去。
保釋金的數額，是200萬美金。
這一金額比他們預判的數字要高了不少。南宮烈準備了一些現金，但顯然不夠支付全額。平時家裏管賬的是雷君凡。由於愛人擅長投資理財，還未結婚前，南宮烈便放心地把自己的大部分薪資轉交給他打理。然而此刻，這份信任卻遇到了現實的挑戰。除了他們共同的聯名賬戶裏還存有幾十萬現金，加上他自己的賬戶裏的小幾十萬，勉強能湊到百萬，但離開最終的保釋金額，仍有一半的缺口。
不得已，南宮烈聯系了相熟的保釋金經紀人，試圖用房產向保釋金公司作抵押*(1)，卻發現他們名下的兩處房產，都已經在不久前被雷君凡抵押了出去。
股票和債券也是。
他顧不得去深究愛人為什麽需要抵押這些資產，也顧不得為愛人欺瞞他的行為而氣惱。情急之下，南宮烈只好向自己家人求助。
雖然跟家人的關系一貫親近融洽，但自從獨自來美求學後，他跟父母其實已經不太經常見面聯系，成家後，雙方的關系就演變得更為獨立。他從未設想過還需要在金錢上依賴家人，因而要開這個口，對他來說也頗有些為難。此外，雷君凡被拘一事多少顯得不那麽光彩，他也不想讓家人對愛人留下負面看法。
思來想去，他選擇向母親求助。南宮夫人正在南意度假，收到兒子的請求後，除了常規的家長式的關心，她並沒有再過問太多細節，只是額外叮囑他，也需要向雷君凡家人報個信。
“Allen，親愛的，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你永遠都可以來找我們。愛你。”
“媽，謝謝……我也愛你。”母親的關愛驅散了南宮烈的焦慮，往他心中重新填充進感激和力量。他最後幾乎是笑著掛斷了電話。
繳納了足額的保釋金，雷君凡總算被暫時釋放。把人從拘留所接出來，當著警察和狗仔的面，南宮烈雖然激動，但也只是在剛見到愛人的時候，不著痕跡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其餘時候都收著，沒有做出更親密的舉動。
直到上了車，等雷君凡關上車門，南宮烈才湊過去，單手勾著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雷君凡也側過身回抱住他，將下巴抵在他肩頭，安撫地輕拍他的後背。
“辛苦你了，謝謝。”
愛人的聲音有些嘶啞。南宮烈松開手臂，近距離將雷君凡細細察看了一番。他臉上的瘀傷消退了一些，但仍泛著青黃，眼圈很是明顯，整個人顯得尤為疲憊。
看到南宮烈憂心忡忡的模樣，雷君凡張口剛要說著什麽，就被一陣猛咳生生打斷。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南宮烈心中打鼓。之前在法庭上，雷君凡也斷斷續續地咳了一陣。他把手背貼到愛人額頭，試了試溫度。“有沒有發燒？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可能是……咳咳……有些著涼了。”雷君凡掩著口鼻，倚到靠背上，示意南宮烈發動車子，自己動手調高了空調。“先去一趟事務所，我要找項……咳咳咳……項目負責人談談。”
南宮烈掛上檔，擰著眉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雷君凡扣上安全帶，自知理虧地陪笑。“好，聊完就去。咳咳……不會耽誤太久的，拜托了。”
他們在事務所確實沒有停留太久。雷君凡讓助理找出了當時的審計底稿，把十幾項業務報告，一項項跟項目負責人重新過了一遍。他原本想讓南宮烈在另一間會議室等他，不想南宮烈執意堵在了會議室門口。
“涉及案子的談話內容，作為你的辯護律師，我需要在場。”
敬業的律師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雷君凡拗不過他，後退一步，做了個手勢，把愛人請進會議室。
自己負責的項目惹上了官司，負責人頗有些惶恐不安。雷君凡翻看著底稿的文檔，口頭確認了一些問題。身處工作環境，他不自覺地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即便仍在斷斷續續地咳嗽，腦袋也有些發暈，雷君凡還是挺直了後背，強打起精神，不想讓旁人看出他的勉強。他被拘捕一事，勢必讓整個團隊人心惶惶，這不是什麽好跡象。作為事務所主心骨，他必須給到團隊足夠的信心。
“Roye，今天我們還收到 SEC 的通知，要求提供這個 IPO 項目的審計底稿*(2)，協助他們進行調查……”
雷君凡坦然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不用緊張，就當作是 PCAOB 的常規檢查*(3)。”他頓了一頓，試圖穩住呼吸，克制住突然湧起的咳意，卻還是沒能壓住，又掩著嘴重重咳了幾聲。“覆核的字是我簽的，有任何問題，責任我擔。”
在封閉的會議室待了一段時間，下樓時，雷君凡反而咳得比來時更兇。他把身體貼在電梯轎壁上，按著胸口急促地猛咳起來。南宮烈用力扶著他的手臂，幫助他穩住咳得幾乎站不住的身體。
“你這樣不行，我們這就去看急癥。”
“我還想……咳……咳咳……回家洗個澡……咳咳咳……”
“雷君凡，還記不記得來的路上你答應過什麽？”南宮烈沈下臉，急迫地等待高速電梯的數字跳到 B2。
“跟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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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保釋金制度
美國的保釋金制度允許當事人因涉嫌犯罪被捕後，如果繳納一定數額的保釋金，即可得到釋放，在家中等候審判。雖然美國憲法第8條修正案規定，不得對犯罪嫌疑人課以過重的保釋金，但仍然有大量犯罪嫌疑人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交付保釋金。於是，專門為犯罪嫌疑人提供經濟擔保的保釋公司和保釋金經紀人應運而生。
當法官確定被告人的保釋金數額後，被告人如果無力承擔，可以雇用保釋公司的保釋金經紀人，並交付保釋金的10%作為對經紀人的酬勞。保釋金經紀人則向法庭提交保證書，擔保被告人在保釋期間行為守法，並接受審判。
如果被告人按期出庭受審，法庭會取消保釋金；如果被告人未出庭受審，法庭會通知保釋金經紀人，要求他們在規定的時間內把被告人帶到法庭，並向法庭解釋被告人未能出庭的原因，否則保釋金經紀人就要向法庭繳納全額保釋金。保釋金經紀人不能繳納的情況下，由保釋公司代為支付（不過由於對公司造成了損失，經紀人往往會被解雇）。
(2) SEC 與審計底稿
二十三章介紹過 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這個組織。在發現上市公司的違法交易或接到違法舉報時，SEC 有權對可能存在的違法事項進行調查。由於審計底稿的記錄內容可以全面反映審計工作的過程，核查審計方出具的審計底稿是常見的調查手段。
(3) PCAOB 的常規檢查
PCAOB，即美國公眾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 Publicpany ounting Oversight Board，
這個組織是在安然醜聞後的《薩班斯法案》催化下的產物，目的是監督審計師編制公允和獨立的審計報告，以保護投資者利益，由 SEC 進行監管。
委員會由 PCAOB 不同會員事務所的會計師組成，這些會計師為 PCAOB 中的其他會員事務所進行年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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