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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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曲希瑞原以為，相同的話，他不需要說第二遍。沒想到第二天晚上起夜時，客房又亮著燈。
如果曲希瑞前一日還只是有些不滿，那他這會兒的情緒，則應該被稱之為惱火了。他帶著怒氣推開房門，朝坐在床上的人直接扔出責備。“怎麽又不睡！”
有了昨日的經驗，雷君凡倒是接的游刃有餘。“你怎麽天天起夜？這個歲數前列腺就出問題，年紀再上去點可怎麽辦？”
曲希瑞挑眉，叉著手抱在胸口。“就算前列腺有問題也是我的職業病，怎麽，你的職業病是天天當夜游神？還是要挑戰熬夜猝死？”
“……我有點失眠。別生氣，我這就睡。”人在屋檐下，該服軟還是得服軟。雷君凡自覺地合上電腦，摘下眼鏡，把兩樣物件擱到床頭櫃上。
曲希瑞滿臉寫著不信任。“我看著你躺下。”
除去眼鏡的遮擋，雷君凡眉目間倒確實是有些失眠的痕跡。他在曲希瑞的盯梢下鉆進被窩。從坐姿改到平躺的姿勢，又牽連到了後背疼痛的位置。雷君凡屏著氣，試圖默默忍過這陣突如其來的放電般的灼痛。
曲希瑞敏感地註意到了他的異常——躺下的動作不太連貫，有一瞬間的僵硬。並且，好友臉上那種隱忍的神情，他也曾無數次的在自己的病患身上看到過。
“君凡。”他端起嚇唬人的架子，挨近雷君凡身邊，在床沿坐下。“你老實告訴我，哪裏痛？”
雷君凡擡起眼，像昨日那樣，意外又無辜地望著他。以為雷君凡試圖裝傻蒙混過關，曲希瑞剛要準備聚集火力，沒想到雷君凡卻並沒有打算隱瞞，誠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背痛。”
既然有切入口，那就好辦了。曲醫生瞬間切換角色，開啟誘導問診模式。“因為背痛，所以睡不著嗎？”
是，又不是。雷君凡默默掂量著這兩者之間的相關性。他實際上也已經相當困倦。背痛確實讓他難以入睡，但只要吃了止疼藥，疼痛被壓制之後，也並不是不能睡著。
曲希瑞換了一種問法，嘗試繼續撬開他的嘴。“是哪個位置痛？怎麽個疼法？你跟我仔細描述一下，我看看什麽止疼藥能對你有用。”
雷君凡微微皺起眉。即便誠實和盤托出，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疼痛持續刺激著神經，但具體是哪兒疼，他又有些說不清。
“沒關系，根據實際情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引導患者描述和評估疼痛，有標準的方法。對曲希瑞來說，這倒不是什麽難題。
“疼的位置是固定的還是游移的？”
“……算是固定的吧。”
“疼痛是間歇，陣發，還是持續的？一天裏什麽時間會感到最痛？”
“斷斷續續的，持續時間不長。白天還好，晚上感覺會更明顯一點。不過，在做某些動作的時候會加重。”
“具體是什麽感覺？應該不是短促的刺痛，或者一跳一跳的痛吧？有沒有灼燒感？還是電擊感？或者是酸痛感？
“有點像是灼燒感……我不太知道要怎麽描述。”
中等程度疼痛，已經影響睡眠。灼燒痛，位置固定，持續性疼痛，晝輕夜重。曲希瑞了然地點頭。“可能是神經的問題。你轉過來趴著，我手放你背後，被我碰到的區域，包括投影區域，如果最近有感到疼，你就跟我說。”
雷君凡乖乖轉過身。曲希瑞遲疑了片刻，最終決定看著他自己翻身。毫無疑問，扭轉身體的姿態變化必然會引發疼痛，雷君凡短促地滯住了呼吸。曲希瑞坐在一旁默默觀察，等雷君凡翻過身後，幫著把枕頭墊到他胸口下，讓他能以一個舒服一些的姿勢趴著。
雷君凡把頭側到曲希瑞那一邊，感受著好友的手在他後背游走。曲希瑞默數著脊椎，從頸椎一直按壓到尾椎，一節節地仔細摸索，再沿著肌肉和神經的走勢，往身體兩側游移，一直檢查到他的胸廓側面。
雷君凡回答疼的位置，集中在第三和第四胸椎附近，往兩側肋部和前胸延伸。癥狀上很像是神經痛，尤其像是影響到神經根的問題。
簡單的觸診摸不到明顯的體表異常。他不是腫瘤專家，但他不禁有些不太好的懷疑。
“背痛的情況，你跟 Joshua 醫生反應過嗎？”。
雷君凡悶悶地嗯了一聲。“這周開始才明顯感到疼，已經約了覆診，他讓我到時候拍片看一下。”
“背痛的成因會比較覆雜，如果是神經的問題，還是謹慎些的好。”曲希瑞將被子拉上來，蓋住雷君凡肩膀。“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個藥。吃完趕緊睡。”
曲希瑞把話說得不輕不重，倒讓雷君凡感到有些不安。身體是他自己的，莫名開始背痛，他當然也覺得不太正常。把臉埋進枕頭，他心中忽然湧現出一絲孤立無援。愛人和朋友當然可以給予高濃度的關心、陪伴和照顧。但身體上的負擔和疼痛，沒有人可以代替他承受。
囿於感性的時刻轉瞬即逝。雷君凡從枕頭裏擡起頭，因短暫缺氧而深呼吸著喘氣。他吃驚於自己竟然產生這般脆弱的念頭，也不禁為自己的起念感到好笑。
曲希瑞拿來了藥，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看著雷君凡服下。“躺過去些，被子分我一點。”完全不顧雷君凡是不是願意，他自顧自地踢掉拖鞋，把腿塞進被子下面。“要是害我起不來上班遲到，你就要幫我填今年的報稅單。”
雷君凡給曲希瑞騰了點空間，任他擠到自己身邊。“……別不講道理，哪年不是我幫你填的報稅？”
曲希瑞笑了起來。“好，好。你要是能老老實實睡覺，別再被我抓到，今年我就自己填。”他一伸手，關了床頭燈。
“藥效很快。現在閉上眼睛。晚安。”
覆診時，雷君凡卻是獨自一人坐在 Joshua 醫生對面。針對背痛的問題，Joshua 醫生的處理方式跟曲希瑞差不多，觸診，對主觀疼痛問詢評估，加上每次覆診都需要做的血象和 CT。除此之外，額外還增加了一項核磁共振檢查。
在診室采完血，他跟著護士的引導，去做 CT 和核磁共振。核磁共振需要除去身上所有的金屬物。雷君凡遵照護士的提示，摘下手表、戒指和眼鏡，換上浴袍式檢查服。關上更衣櫃之前，他給南宮烈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在做檢查，可能會“失聯”一個多小時。
消息對話界面上，南宮烈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小時前。
“準備起飛了。落地後我直接去腫瘤中心，等我。”
算算時間，這會兒他應該快要降落了。
前一日，南宮烈原定的返程時段遇上大霧，整個地區能見度極低，所有航班都被臨時取消。怕趕不上雷君凡的覆診，他打算改坐城際大巴，沒想到在極端天氣下，連城際大巴都停運了。南宮烈心裏壓著一團火，卻又無處發洩。公共交通因極端天氣而停止運營，本是完全正確的規定。他只怪罪自己，竟然把跟雷君凡有關的日程，安排得那麽差勁。
面對愛人的惱火和自責，雷君凡能做的，也只能是在電話裏盡可能地安慰他。他知道南宮烈是為了信守承諾——他們說好了，每次覆診，南宮烈都會陪著他一起去——雖然從他的角度而言，這種陪伴並非必須。但他也明白，正因為他們彼此都將對方視為重要的人，南宮烈才會如此較真，寧願苛責自己，也不願讓他獨自一人面對變數。
只是，他也同樣心疼愛人為他這般奔波。
在地面交通也受限的情況下，最快恢覆和到達目的地的交通工具只可能是飛機。南宮烈拒絕了航司安排的酒店，執意留在機場等待覆航通知。航司的貴賓室只開放到22點，到了晚間，他與同行的調查員不得不來到候機大廳過夜。在焦灼的等待中，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前進著。直到第二天淩晨，東方在一片混沌中勉強透出些許微光，而天色依舊晦暗不明。
南宮烈第N次前往機場問詢臺，得到的回覆依舊是，“我們也在等待空管部門通知”。幸運的是，隨著旭日高升，大霧終於開始逐漸散去。好不容易等到通航恢覆，他趕緊買了最快起飛的航班，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另一邊，雷君凡按部就班地做著各項檢查。常規的 CT 檢查很快就拍完了，後續的核磁共振倒是花了不少時間。他躺在檢查臺上，閉起眼睛，忍受著設備中梯度線圈通電後產生的刺耳轟鳴。還有多少待辦未辦的事？他在心中把重要的事項一條條列出，反覆比對，挑選出優先級最高的幾件。等到掃描結束，他也已經安排好了之後一兩個禮拜的待辦計劃。
出了檢查室，雷君凡取下耳塞，設備巨大的噪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他返回更衣間，關上門換回自己的衣服，反差之下，一時倒覺得室內有些過分寧靜。回到 Joshua 醫生的診室，南宮烈竟然已經在場。雖然知道愛人著急著趕回來，但看到他憑空出現在面前，雷君凡還是頗有些吃驚。
不過，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南宮烈左手上刺目的白色繃帶。他心尖一顫，急忙去仔細打量愛人的臉孔。果然，南宮烈左側臉頰上也有些許擦傷的痕跡。
除此之外，南宮烈的神色不太自然，眼眶有些紅。
大腦處理這些信息只花了不到一秒。什麽都不用說，雷君凡已經明白了這趟覆診的檢查結果。
他挨著南宮烈坐下，寬慰般地摸了摸他的腿，用眼神跟他無聲地打了個招呼。而南宮烈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Joshua 醫生桌上的顯示屏上，已經顯示出幾幅方才檢查的電子圖像。雷君凡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理了理思路，問道，“情況有多糟糕？”語氣仿佛只是在詢問某種商品的價格。
專科醫生為兩人詳盡地解釋了血象和圖像提供的信息，以及他的初步判斷。在這宣判般的說明中，南宮烈默默抓住雷君凡覆在自己膝上的手，與他緊緊相握。
跟曲希瑞預料的一致，他在雷君凡覆診當日接到了 Joshua 醫生的電話。
“Daniel 醫生，你的擔心是對的。基本可以確認是骨轉移，癌細胞已經侵入胸椎，T3 受累。CT 和 MRI 的影像已經發到你郵箱。針對這個病例，我建議，需要 call 一個多學科專家會診。”
“嗯。”曲希瑞在電話的回聲裏聽見自己沈穩的回答。“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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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希瑞原以為，相同的話，他不需要說第二遍。沒想到第二天晚上起夜時，客房又亮著燈。
如果曲希瑞前一日還只是有些不滿，那他這會兒的情緒，則應該被稱之為惱火了。他帶著怒氣推開房門，朝坐在床上的人直接扔出責備。“怎麽又不睡！”
有了昨日的經驗，雷君凡倒是接的游刃有餘。“你怎麽天天起夜？這個歲數前列腺就出問題，年紀再上去點可怎麽辦？”
曲希瑞挑眉，叉著手抱在胸口。“就算前列腺有問題也是我的職業病，怎麽，你的職業病是天天當夜游神？還是要挑戰熬夜猝死？”
“……我有點失眠。別生氣，我這就睡。”人在屋檐下，該服軟還是得服軟。雷君凡自覺地合上電腦，摘下眼鏡，把兩樣物件擱到床頭櫃上。
曲希瑞滿臉寫著不信任。“我看著你躺下。”
除去眼鏡的遮擋，雷君凡眉目間倒確實是有些失眠的痕跡。他在曲希瑞的盯梢下鉆進被窩。從坐姿改到平躺的姿勢，又牽連到了後背疼痛的位置。雷君凡屏著氣，試圖默默忍過這陣突如其來的放電般的灼痛。
曲希瑞敏感地註意到了他的異常——躺下的動作不太連貫，有一瞬間的僵硬。並且，好友臉上那種隱忍的神情，他也曾無數次的在自己的病患身上看到過。
“君凡。”他端起嚇唬人的架子，挨近雷君凡身邊，在床沿坐下。“你老實告訴我，哪裏痛？”
雷君凡擡起眼，像昨日那樣，意外又無辜地望著他。以為雷君凡試圖裝傻蒙混過關，曲希瑞剛要準備聚集火力，沒想到雷君凡卻並沒有打算隱瞞，誠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背痛。”
既然有切入口，那就好辦了。曲醫生瞬間切換角色，開啟誘導問診模式。“因為背痛，所以睡不著嗎？”
是，又不是。雷君凡默默掂量著這兩者之間的相關性。他實際上也已經相當困倦。背痛確實讓他難以入睡，但只要吃了止疼藥，疼痛被壓制之後，也並不是不能睡著。
曲希瑞換了一種問法，嘗試繼續撬開他的嘴。“是哪個位置痛？怎麽個疼法？你跟我仔細描述一下，我看看什麽止疼藥能對你有用。”
雷君凡微微皺起眉。即便誠實和盤托出，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疼痛持續刺激著神經，但具體是哪兒疼，他又有些說不清。
“沒關系，根據實際情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引導患者描述和評估疼痛，有標準的方法。對曲希瑞來說，這倒不是什麽難題。
“疼的位置是固定的還是游移的？”
“……算是固定的吧。”
“疼痛是間歇，陣發，還是持續的？一天裏什麽時間會感到最痛？”
“斷斷續續的，持續時間不長。白天還好，晚上感覺會更明顯一點。不過，在做某些動作的時候會加重。”
“具體是什麽感覺？應該不是短促的刺痛，或者一跳一跳的痛吧？有沒有灼燒感？還是電擊感？或者是酸痛感？
“有點像是灼燒感……我不太知道要怎麽描述。”
中等程度疼痛，已經影響睡眠。灼燒痛，位置固定，持續性疼痛，晝輕夜重。曲希瑞了然地點頭。“可能是神經的問題。你轉過來趴著，我手放你背後，被我碰到的區域，包括投影區域，如果最近有感到疼，你就跟我說。”
雷君凡乖乖轉過身。曲希瑞遲疑了片刻，最終決定看著他自己翻身。毫無疑問，扭轉身體的姿態變化必然會引發疼痛，雷君凡短促地滯住了呼吸。曲希瑞坐在一旁默默觀察，等雷君凡翻過身後，幫著把枕頭墊到他胸口下，讓他能以一個舒服一些的姿勢趴著。
雷君凡把頭側到曲希瑞那一邊，感受著好友的手在他後背游走。曲希瑞默數著脊椎，從頸椎一直按壓到尾椎，一節節地仔細摸索，再沿著肌肉和神經的走勢，往身體兩側游移，一直檢查到他的胸廓側面。
雷君凡回答疼的位置，集中在第三和第四胸椎附近，往兩側肋部和前胸延伸。癥狀上很像是神經痛，尤其像是影響到神經根的問題。
簡單的觸診摸不到明顯的體表異常。他不是腫瘤專家，但他不禁有些不太好的懷疑。
“背痛的情況，你跟 Joshua 醫生反應過嗎？”。
雷君凡悶悶地嗯了一聲。“這周開始才明顯感到疼，已經約了覆診，他讓我到時候拍片看一下。”
“背痛的成因會比較覆雜，如果是神經的問題，還是謹慎些的好。”曲希瑞將被子拉上來，蓋住雷君凡肩膀。“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個藥。吃完趕緊睡。”
曲希瑞把話說得不輕不重，倒讓雷君凡感到有些不安。身體是他自己的，莫名開始背痛，他當然也覺得不太正常。把臉埋進枕頭，他心中忽然湧現出一絲孤立無援。愛人和朋友當然可以給予高濃度的關心、陪伴和照顧。但身體上的負擔和疼痛，沒有人可以代替他承受。
囿於感性的時刻轉瞬即逝。雷君凡從枕頭裏擡起頭，因短暫缺氧而深呼吸著喘氣。他吃驚於自己竟然產生這般脆弱的念頭，也不禁為自己的起念感到好笑。
曲希瑞拿來了藥，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看著雷君凡服下。“躺過去些，被子分我一點。”完全不顧雷君凡是不是願意，他自顧自地踢掉拖鞋，把腿塞進被子下面。“要是害我起不來上班遲到，你就要幫我填今年的報稅單。”
雷君凡給曲希瑞騰了點空間，任他擠到自己身邊。“……別不講道理，哪年不是我幫你填的報稅？”
曲希瑞笑了起來。“好，好。你要是能老老實實睡覺，別再被我抓到，今年我就自己填。”他一伸手，關了床頭燈。
“藥效很快。現在閉上眼睛。晚安。”
覆診時，雷君凡卻是獨自一人坐在 Joshua 醫生對面。針對背痛的問題，Joshua 醫生的處理方式跟曲希瑞差不多，觸診，對主觀疼痛問詢評估，加上每次覆診都需要做的血象和 CT。除此之外，額外還增加了一項核磁共振檢查。
在診室采完血，他跟著護士的引導，去做 CT 和核磁共振。核磁共振需要除去身上所有的金屬物。雷君凡遵照護士的提示，摘下手表、戒指和眼鏡，換上浴袍式檢查服。關上更衣櫃之前，他給南宮烈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在做檢查，可能會“失聯”一個多小時。
消息對話界面上，南宮烈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小時前。
“準備起飛了。落地後我直接去腫瘤中心，等我。”
算算時間，這會兒他應該快要降落了。
前一日，南宮烈原定的返程時段遇上大霧，整個地區能見度極低，所有航班都被臨時取消。怕趕不上雷君凡的覆診，他打算改坐城際大巴，沒想到在極端天氣下，連城際大巴都停運了。南宮烈心裏壓著一團火，卻又無處發洩。公共交通因極端天氣而停止運營，本是完全正確的規定。他只怪罪自己，竟然把跟雷君凡有關的日程，安排得那麽差勁。
面對愛人的惱火和自責，雷君凡能做的，也只能是在電話裏盡可能地安慰他。他知道南宮烈是為了信守承諾——他們說好了，每次覆診，南宮烈都會陪著他一起去——雖然從他的角度而言，這種陪伴並非必須。但他也明白，正因為他們彼此都將對方視為重要的人，南宮烈才會如此較真，寧願苛責自己，也不願讓他獨自一人面對變數。
只是，他也同樣心疼愛人為他這般奔波。
在地面交通也受限的情況下，最快恢覆和到達目的地的交通工具只可能是飛機。南宮烈拒絕了航司安排的酒店，執意留在機場等待覆航通知。航司的貴賓室只開放到22點，到了晚間，他與同行的調查員不得不來到候機大廳過夜。在焦灼的等待中，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前進著。直到第二天淩晨，東方在一片混沌中勉強透出些許微光，而天色依舊晦暗不明。
南宮烈第N次前往機場問詢臺，得到的回覆依舊是，“我們也在等待空管部門通知”。幸運的是，隨著旭日高升，大霧終於開始逐漸散去。好不容易等到通航恢覆，他趕緊買了最快起飛的航班，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另一邊，雷君凡按部就班地做著各項檢查。常規的 CT 檢查很快就拍完了，後續的核磁共振倒是花了不少時間。他躺在檢查臺上，閉起眼睛，忍受著設備中梯度線圈通電後產生的刺耳轟鳴。還有多少待辦未辦的事？他在心中把重要的事項一條條列出，反覆比對，挑選出優先級最高的幾件。等到掃描結束，他也已經安排好了之後一兩個禮拜的待辦計劃。
出了檢查室，雷君凡取下耳塞，設備巨大的噪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他返回更衣間，關上門換回自己的衣服，反差之下，一時倒覺得室內有些過分寧靜。回到 Joshua 醫生的診室，南宮烈竟然已經在場。雖然知道愛人著急著趕回來，但看到他憑空出現在面前，雷君凡還是頗有些吃驚。
不過，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南宮烈左手上刺目的白色繃帶。他心尖一顫，急忙去仔細打量愛人的臉孔。果然，南宮烈左側臉頰上也有些許擦傷的痕跡。
除此之外，南宮烈的神色不太自然，眼眶有些紅。
大腦處理這些信息只花了不到一秒。什麽都不用說，雷君凡已經明白了這趟覆診的檢查結果。
他挨著南宮烈坐下，寬慰般地摸了摸他的腿，用眼神跟他無聲地打了個招呼。而南宮烈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Joshua 醫生桌上的顯示屏上，已經顯示出幾幅方才檢查的電子圖像。雷君凡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理了理思路，問道，“情況有多糟糕？”語氣仿佛只是在詢問某種商品的價格。
專科醫生為兩人詳盡地解釋了血象和圖像提供的信息，以及他的初步判斷。在這宣判般的說明中，南宮烈默默抓住雷君凡覆在自己膝上的手，與他緊緊相握。
跟曲希瑞預料的一致，他在雷君凡覆診當日接到了 Joshua 醫生的電話。
“Daniel 醫生，你的擔心是對的。基本可以確認是骨轉移，癌細胞已經侵入胸椎，T3 受累。CT 和 MRI 的影像已經發到你郵箱。針對這個病例，我建議，需要 call 一個多學科專家會診。”
“嗯。”曲希瑞在電話的回聲裏聽見自己沈穩的回答。“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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