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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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酒吧的事兒，兩人還是聊了聊。
也並沒有故意找什麽時機。南宮烈這段時間充當著家庭煮夫的角色，手藝大有長進。他特地準備了一些易消化的小食，隔三差五就去哄雷君凡吃一點。雷君凡也懷著自知之明躺平，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裏，隨意刷著社會新聞。兩人邊看邊吃，很自然地就聊了起來。
“跟你在一塊兒的那兩個律師，胖子和金毛，都是 WL 那一方的人吧？”
“你怎麽知道？”南宮烈有些驚異。“還有，什麽金毛……Ivan 是我學長，你稍微對他客氣些。”
雷君凡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就是知道。”他裝作沒聽到後半句。“瓜田李下，你也不知道避避嫌。”
針對南宮烈的詆毀才剛剛消停了一些，作為此前負責 WL 案子的控方律師，他的身份和當下的時機正敏感，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又不知要做出什麽文章。雷君凡不知道 Andrei 會怎樣保南宮烈，但如果在這個關頭再引起什麽風波，他的老板可能也愛莫能助。
雷君凡只是點到為止，而南宮烈也無需他把話說滿。“好好，你說得都對……來，再吃一口。”
“……總之，你別做傻事。”接受著投餵的人嘴裏含著食物，嘟囔著補充道。
“嗨。也不知道是哪個笨蛋，傻乎乎地自己灌自己酒，又吐又暈的難受到現在。”
“我就喝了你那杯，哪有灌自己酒……而且我也沒想到，才一杯而已，反應會這麽大。”雷君凡不滿地瞟了愛人一眼，卻見到南宮烈守株待兔地舉著手機。
“雷先生，你的證詞將成為呈堂證供。我要把你的英雄事跡告訴希瑞。”
“別別別……”雷君凡當場認慫。“是我沖動，做傻事的是我，笨蛋也是我……你別跟希瑞說。”
晚了。南宮烈收起手機。其實他根本沒開錄像，只是裝裝樣子罷了。但雷君凡因醉酒而吐到胃部痙攣，隔天頭疼到影響正常起居，這種情況，他怎麽可能不告訴曲希瑞？
而告狀的結果當然是——要不是他好言相勸地拼命阻攔，大為震怒的曲醫生早就直接沖到他們家來，曲氏說教和藥物雙管齊下，誓要將那位亂來的病患好好教育一番。
南宮烈跳過了這一段，把話題轉了個方向，將 Andrei 給他的“建議”告訴了雷君凡。老板讓他趁著這段時間，完成他今年的法律援助時長。當然，是“以律所的名義”*(1)。
“那不就是下基層體察民情？”雷君凡稍稍有些意外，但 Andrei 的這一安排，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能也是當下最好的安排。
法律援助，是執業律師每年都需要盡可能提供的公益性法律服務。形式上，不再是委托人上門雇傭律師為其代理，而是律所主動與工會、社區等組織合作，委派律師為需要法律服務的低收入人群解決問題。
或許是由於“自家愛人永遠最優秀”的濾鏡，雷君凡總覺得，南宮烈去提供這類法律援助，實在是大材小用。
南宮烈倒是很坦然，並不覺得有什麽委屈。“沒有什麽‘小’案子。”他叉了一塊蘋果，塞到雷君凡嘴邊，使了個眼色讓他乖乖吃了下去。“人的墮落，或迷途知返，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開始的。在律師手裏，一個可能一下午就能處理好的 case，對求助者而言，或許就是改變他們一生的事件。”
“況且……”南宮烈狡黠一笑。“你也知道，集體訴訟的賠償金，律所可以分30%。只要找到機會，一群人的小案子聚合起來，就是巨大的金礦*(2)。寶貝，我要去挖礦了。”
雷君凡當然知道這類案件的油水有多厚。他也正站在一個礦洞口：如果他針對 WL 的做空策略成功，那麽，後續的證券欺詐集體訴訟就是那等待開掘的金礦之一。他已經把礦洞指給了 Andrei，至於金礦能開采多少，就要看後者的本事了。
但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朝著南宮烈伸出手，交叉起食指中指。“祝好運。”
這次的“基層”設在一個低收入社區的公共車庫。與南宮烈一起提供法律援助服務的，還有律所的另外兩名後輩。場地很簡單，三名律師搬了三套簡易桌椅，一人占了一個空停車位，“咨詢室”就算搭建完成了。
前來咨詢的社區住戶出乎意料的多，幾乎站滿了半個車庫。他們所需要的，大多都是些簡單的法律咨詢：遭受長期家庭暴力，該如何解脫；丟了工作欠下房租，被房東從住處驅逐出來，這種情況下是否依舊有權住到合約期滿；欠款逾期未歸還該怎麽辦；未簽署用工合同，沒有領到承諾的報酬該如何追討；因意外懷孕而受到辭退，是否可以得到補償；家人患了重病，是否可以申請醫療補助……
生存，工作，錢。越是底層的勞動者，越容易陷入這些最基本的困境。
一整日的咨詢終於接近尾聲。南宮烈捏了捏眉心，打起精神傾聽最後幾名咨詢者的問題。面前的男人看上去跟他年紀相仿，穿著簡樸，臉上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神色。
憂郁的男人從錢包中抽出一張照片，無聲無息地擺到南宮烈桌上。
“我的女兒死了。”
他緩慢而平靜地訴說起自己的故事。已過世的女孩是一名罕見病患者，為了控制發病，需要終身服用一種特效藥。這種特效藥屬於孤兒藥*(3)，全美只有唯一一家藥廠生產。自女孩確診後，服藥已經超過五年，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但在兩年前，特效藥被人為擡高了售價，藥費從一個月幾十美金，瘋狂上漲到一個月一萬多美金。
為了給女兒買藥，本不富裕的家庭很快便見了底，靠男人四處打零工換得的收入，根本無法填補藥費的無底洞，很快便舉債累累。催債人隔三差五上門騷擾，過分懂事的女兒不願拖累父親，將絲襪綁在門把手上自縊。等男人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女兒的屍體早已僵硬冰涼。
人沒了，錢還得還。為了在收入微薄的時期也能夠預支藥費，不中斷保命的藥物，男人曾經通過藥商簽署了針對高額藥費推出消費貸款。到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利滾利的借貸金額對他而言幾乎已經成為天文數字，貸款頻頻逾期，他根本無力償還。
“他們奪走了我的錢，奪走了我的女兒，奪走了我所有的希望。現在他們還要奪走我的房子。律師先生，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結束了咨詢服務，南宮烈與同事作別，急匆匆往家裏趕。晚霞燒紅了天空，他卻無心欣賞。南宮烈的思緒仍沈浸在方才的案例中。直覺和經驗告訴他，受孤兒藥漲價影響的患者數量不會少，男人的悲劇絕不是個例。只是這些貧病交加的弱勢群體，發聲途徑少且分散，導致他們的聲音從未進入主流討論範圍。事情可能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這個案子或許有機會可以發展成集體訴訟。
晚餐後，他跟雷君凡說起了這個案例。雷君凡仔細聆聽完愛人的描述，微蹙眉頭思考了片刻，從財會的角度表達了他的顧慮。“針對孤兒藥的調價行為、面向患者發放消費貸，雖然不道德，但不一定違法。”
說著話的同時，雷君凡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方，輕輕揉著腿。南宮烈瞥見他的動作，不免心生警覺。“腿怎麽了？
雷君凡立刻停下揉腿的動作，拋給南宮烈一個淺笑。“稍微感覺有點木，沒事。”
“君凡。”南宮烈嘆氣。“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下周覆診的時候讓 Joshua 醫生檢查一下吧，如果還是化療藥物的副作用，就再請他調整一下用藥。”
遮遮掩掩的，我只會更擔心你啊。
“好。”雷君凡草草應了一聲，又把重點拉回南宮烈的問題。“調價屬於正常的市場行為，孤兒藥在研發和生產上缺乏競爭，勢必會導致高價。至於藥費貸款，如果放貸人持有牌照，那也是合規的生意。”
雷君凡的意見，南宮烈並不否認。“確實，從邏輯上講，這些行為或許並不違法。不過，法律是道德的底線*(4)。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的人，即便不在這件事上違法，也一定會在別的地方挑戰法律底線。”
這倒是南宮烈會說出來的話。雷君凡心裏有些矛盾。南宮烈今日表現出的，對案例敏銳的合理懷疑，跟前段時間那個低落的花邊新聞主角簡直判若兩人。這才是他熟悉的南宮烈。他當然樂於見到愛人重新振作起來，但另一方面，輿論對南宮烈的惡意攻擊仍舊叫他擔心。借此時機韜光養晦一段時間，或許正是上策……不過，想必南宮烈也絕不甘心被這麽持續打壓，他遲早需要抓住機會，向所有質疑他的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雷君凡撐著腿起身，挪到書桌打開了電腦。“藥名叫什麽？它的專利屬於哪家制藥公司？我幫你查查公司的情況。”
南宮烈也去把電腦拿到書桌，笑瞇瞇地在雷君凡對面坐下。
“君凡，我有預感，我們又要一起查案了。”
---
(1) 美國的法律援助制度
美國的法律援助機構分二類。一類是專門的援助機構（民間組織），大多得到政府的資助。另一類是私人律師事務所，一般是接到援助要求後，由律師自願承擔。這類援助要求對律師來說並非強制，不過，律師協會和律師都普遍認為應當要為窮人和弱勢群體奉獻時間，提供服務。
《美國律師協會職業行為示範規則》6.1和6.2條規定：“每個律師都有為那些不能支付律師費的人提供法律服務的職責，律師應當追求每年提供不少於50個小時的公益性法律服務。”
(2) 集體訴訟與賠償金
25章有寫到，雷君凡私下約見 Andrei 的時候，也是拋出了證券欺詐集體訴訟的賠償金作為誘餌。美國的集體訴訟一般賠償金額都在千萬到億美元，所以律所/大律師會對這類案件非常敏感。舉個實際的例子，去年蘋果iPhone降速門事件（iPhone老機型升級新iOS系統後會被降速），集體訴訟律師團收取律師費：9300萬美金。
(3) 孤兒藥
孤兒藥是指用於預防、治療、診斷罕見病的藥物。美國的標準是，患病人群少於20萬的疾病類型就屬於罕見病。由於罕見病患病人群少、市場需求少、而藥物的研發成本高、研發周期長，所以只會有極少數量藥企會針對罕見病藥物投入研發。
(4) 法律是道德的底線：by 康德《實踐理性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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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事兒，兩人還是聊了聊。
也並沒有故意找什麽時機。南宮烈這段時間充當著家庭煮夫的角色，手藝大有長進。他特地準備了一些易消化的小食，隔三差五就去哄雷君凡吃一點。雷君凡也懷著自知之明躺平，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裏，隨意刷著社會新聞。兩人邊看邊吃，很自然地就聊了起來。
“跟你在一塊兒的那兩個律師，胖子和金毛，都是 WL 那一方的人吧？”
“你怎麽知道？”南宮烈有些驚異。“還有，什麽金毛……Ivan 是我學長，你稍微對他客氣些。”
雷君凡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就是知道。”他裝作沒聽到後半句。“瓜田李下，你也不知道避避嫌。”
針對南宮烈的詆毀才剛剛消停了一些，作為此前負責 WL 案子的控方律師，他的身份和當下的時機正敏感，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又不知要做出什麽文章。雷君凡不知道 Andrei 會怎樣保南宮烈，但如果在這個關頭再引起什麽風波，他的老板可能也愛莫能助。
雷君凡只是點到為止，而南宮烈也無需他把話說滿。“好好，你說得都對……來，再吃一口。”
“……總之，你別做傻事。”接受著投餵的人嘴裏含著食物，嘟囔著補充道。
“嗨。也不知道是哪個笨蛋，傻乎乎地自己灌自己酒，又吐又暈的難受到現在。”
“我就喝了你那杯，哪有灌自己酒……而且我也沒想到，才一杯而已，反應會這麽大。”雷君凡不滿地瞟了愛人一眼，卻見到南宮烈守株待兔地舉著手機。
“雷先生，你的證詞將成為呈堂證供。我要把你的英雄事跡告訴希瑞。”
“別別別……”雷君凡當場認慫。“是我沖動，做傻事的是我，笨蛋也是我……你別跟希瑞說。”
晚了。南宮烈收起手機。其實他根本沒開錄像，只是裝裝樣子罷了。但雷君凡因醉酒而吐到胃部痙攣，隔天頭疼到影響正常起居，這種情況，他怎麽可能不告訴曲希瑞？
而告狀的結果當然是——要不是他好言相勸地拼命阻攔，大為震怒的曲醫生早就直接沖到他們家來，曲氏說教和藥物雙管齊下，誓要將那位亂來的病患好好教育一番。
南宮烈跳過了這一段，把話題轉了個方向，將 Andrei 給他的“建議”告訴了雷君凡。老板讓他趁著這段時間，完成他今年的法律援助時長。當然，是“以律所的名義”*(1)。
“那不就是下基層體察民情？”雷君凡稍稍有些意外，但 Andrei 的這一安排，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能也是當下最好的安排。
法律援助，是執業律師每年都需要盡可能提供的公益性法律服務。形式上，不再是委托人上門雇傭律師為其代理，而是律所主動與工會、社區等組織合作，委派律師為需要法律服務的低收入人群解決問題。
或許是由於“自家愛人永遠最優秀”的濾鏡，雷君凡總覺得，南宮烈去提供這類法律援助，實在是大材小用。
南宮烈倒是很坦然，並不覺得有什麽委屈。“沒有什麽‘小’案子。”他叉了一塊蘋果，塞到雷君凡嘴邊，使了個眼色讓他乖乖吃了下去。“人的墮落，或迷途知返，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開始的。在律師手裏，一個可能一下午就能處理好的 case，對求助者而言，或許就是改變他們一生的事件。”
“況且……”南宮烈狡黠一笑。“你也知道，集體訴訟的賠償金，律所可以分30%。只要找到機會，一群人的小案子聚合起來，就是巨大的金礦*(2)。寶貝，我要去挖礦了。”
雷君凡當然知道這類案件的油水有多厚。他也正站在一個礦洞口：如果他針對 WL 的做空策略成功，那麽，後續的證券欺詐集體訴訟就是那等待開掘的金礦之一。他已經把礦洞指給了 Andrei，至於金礦能開采多少，就要看後者的本事了。
但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朝著南宮烈伸出手，交叉起食指中指。“祝好運。”
這次的“基層”設在一個低收入社區的公共車庫。與南宮烈一起提供法律援助服務的，還有律所的另外兩名後輩。場地很簡單，三名律師搬了三套簡易桌椅，一人占了一個空停車位，“咨詢室”就算搭建完成了。
前來咨詢的社區住戶出乎意料的多，幾乎站滿了半個車庫。他們所需要的，大多都是些簡單的法律咨詢：遭受長期家庭暴力，該如何解脫；丟了工作欠下房租，被房東從住處驅逐出來，這種情況下是否依舊有權住到合約期滿；欠款逾期未歸還該怎麽辦；未簽署用工合同，沒有領到承諾的報酬該如何追討；因意外懷孕而受到辭退，是否可以得到補償；家人患了重病，是否可以申請醫療補助……
生存，工作，錢。越是底層的勞動者，越容易陷入這些最基本的困境。
一整日的咨詢終於接近尾聲。南宮烈捏了捏眉心，打起精神傾聽最後幾名咨詢者的問題。面前的男人看上去跟他年紀相仿，穿著簡樸，臉上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神色。
憂郁的男人從錢包中抽出一張照片，無聲無息地擺到南宮烈桌上。
“我的女兒死了。”
他緩慢而平靜地訴說起自己的故事。已過世的女孩是一名罕見病患者，為了控制發病，需要終身服用一種特效藥。這種特效藥屬於孤兒藥*(3)，全美只有唯一一家藥廠生產。自女孩確診後，服藥已經超過五年，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但在兩年前，特效藥被人為擡高了售價，藥費從一個月幾十美金，瘋狂上漲到一個月一萬多美金。
為了給女兒買藥，本不富裕的家庭很快便見了底，靠男人四處打零工換得的收入，根本無法填補藥費的無底洞，很快便舉債累累。催債人隔三差五上門騷擾，過分懂事的女兒不願拖累父親，將絲襪綁在門把手上自縊。等男人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女兒的屍體早已僵硬冰涼。
人沒了，錢還得還。為了在收入微薄的時期也能夠預支藥費，不中斷保命的藥物，男人曾經通過藥商簽署了針對高額藥費推出消費貸款。到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利滾利的借貸金額對他而言幾乎已經成為天文數字，貸款頻頻逾期，他根本無力償還。
“他們奪走了我的錢，奪走了我的女兒，奪走了我所有的希望。現在他們還要奪走我的房子。律師先生，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結束了咨詢服務，南宮烈與同事作別，急匆匆往家裏趕。晚霞燒紅了天空，他卻無心欣賞。南宮烈的思緒仍沈浸在方才的案例中。直覺和經驗告訴他，受孤兒藥漲價影響的患者數量不會少，男人的悲劇絕不是個例。只是這些貧病交加的弱勢群體，發聲途徑少且分散，導致他們的聲音從未進入主流討論範圍。事情可能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這個案子或許有機會可以發展成集體訴訟。
晚餐後，他跟雷君凡說起了這個案例。雷君凡仔細聆聽完愛人的描述，微蹙眉頭思考了片刻，從財會的角度表達了他的顧慮。“針對孤兒藥的調價行為、面向患者發放消費貸，雖然不道德，但不一定違法。”
說著話的同時，雷君凡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方，輕輕揉著腿。南宮烈瞥見他的動作，不免心生警覺。“腿怎麽了？
雷君凡立刻停下揉腿的動作，拋給南宮烈一個淺笑。“稍微感覺有點木，沒事。”
“君凡。”南宮烈嘆氣。“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下周覆診的時候讓 Joshua 醫生檢查一下吧，如果還是化療藥物的副作用，就再請他調整一下用藥。”
遮遮掩掩的，我只會更擔心你啊。
“好。”雷君凡草草應了一聲，又把重點拉回南宮烈的問題。“調價屬於正常的市場行為，孤兒藥在研發和生產上缺乏競爭，勢必會導致高價。至於藥費貸款，如果放貸人持有牌照，那也是合規的生意。”
雷君凡的意見，南宮烈並不否認。“確實，從邏輯上講，這些行為或許並不違法。不過，法律是道德的底線*(4)。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的人，即便不在這件事上違法，也一定會在別的地方挑戰法律底線。”
這倒是南宮烈會說出來的話。雷君凡心裏有些矛盾。南宮烈今日表現出的，對案例敏銳的合理懷疑，跟前段時間那個低落的花邊新聞主角簡直判若兩人。這才是他熟悉的南宮烈。他當然樂於見到愛人重新振作起來，但另一方面，輿論對南宮烈的惡意攻擊仍舊叫他擔心。借此時機韜光養晦一段時間，或許正是上策……不過，想必南宮烈也絕不甘心被這麽持續打壓，他遲早需要抓住機會，向所有質疑他的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雷君凡撐著腿起身，挪到書桌打開了電腦。“藥名叫什麽？它的專利屬於哪家制藥公司？我幫你查查公司的情況。”
南宮烈也去把電腦拿到書桌，笑瞇瞇地在雷君凡對面坐下。
“君凡，我有預感，我們又要一起查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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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國的法律援助制度
美國的法律援助機構分二類。一類是專門的援助機構（民間組織），大多得到政府的資助。另一類是私人律師事務所，一般是接到援助要求後，由律師自願承擔。這類援助要求對律師來說並非強制，不過，律師協會和律師都普遍認為應當要為窮人和弱勢群體奉獻時間，提供服務。
《美國律師協會職業行為示範規則》6.1和6.2條規定：“每個律師都有為那些不能支付律師費的人提供法律服務的職責，律師應當追求每年提供不少於50個小時的公益性法律服務。”
(2) 集體訴訟與賠償金
25章有寫到，雷君凡私下約見 Andrei 的時候，也是拋出了證券欺詐集體訴訟的賠償金作為誘餌。美國的集體訴訟一般賠償金額都在千萬到億美元，所以律所/大律師會對這類案件非常敏感。舉個實際的例子，去年蘋果iPhone降速門事件（iPhone老機型升級新iOS系統後會被降速），集體訴訟律師團收取律師費：9300萬美金。
(3) 孤兒藥
孤兒藥是指用於預防、治療、診斷罕見病的藥物。美國的標準是，患病人群少於20萬的疾病類型就屬於罕見病。由於罕見病患病人群少、市場需求少、而藥物的研發成本高、研發周期長，所以只會有極少數量藥企會針對罕見病藥物投入研發。
(4) 法律是道德的底線：by 康德《實踐理性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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