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審

於是季隨星決定一整天都不理顧沈宇。

“還在生氣啊？”

顧沈宇剛上車就看見原先只坐在副駕駛的人扭著頭蹲在後座一動不動。

季隨星沒有隔夜仇，但一擡眼就看見顧沈宇一臉壞笑地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任憑顧沈宇怎麽叫他都不理。

“寶寶不生氣了，”顧沈宇遞給他一袋包子，“快吃點墊墊肚子。”

他的手懸在半空，讓包子的香味從袋子裏飄出來。

季隨星早上沒吃飯，此時已經禁不住包子的誘惑，所以決定暫且把這仇放一放，認為吃飯要緊。

感受到手指上的力度松了許多，顧沈宇才把打包的粥遞給季隨星。

“喝點粥，別噎著。”

季隨星接過來，瞪了一眼顧沈宇，誰知隨機就打了個嗝，像個偷吃的小貓似的。

顧沈宇忍住不笑，擡眼看後視鏡才發現當事人早已羞紅了臉。

“一審結束後你先回車裏等我，”顧沈宇把鑰匙遞給季隨星，“我和李通他們再溝通一下。”

季隨星點頭，接過鑰匙。

他看著顧沈宇的背影，總覺得怪怪的。直到陳聯在法庭上鬧起來才明白顧沈宇這些天為什麽狀態不對。

他看到那張和顧沈宇有八分像的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像是瘋了一樣大吵大鬧。

“他媽的你沒借條憑什麽說我欠你錢？！”

陳聯聲音激動。

他在面對李通提供的證據時表現出極度的憤怒，但奇怪的是他全程只在開始時看了一眼李通，然後接下來一直在盯著顧沈宇，眼神裏有說不出的情緒。

就連說這話時也在瞪著他。

季隨星知道陳聯在威脅顧沈宇，他看顧沈宇的表情就是證據。

然而顧沈宇無動於衷，沒有對陳聯的行為表現出一絲的不耐煩。他有條不紊地為李通辯論著，把陳聯的種種惡劣行為揭露在眾人面前。

如果不知道他是李通的律師，在別人眼裏他看起來就像跟陳聯有什麽仇恨似的。

事實也正是如此。

顧沈宇恨陳聯。

他看著陳聯在自己面前失控。

一審結束，顧沈宇在邁出門時轉頭看了一眼狼狽的陳聯。

那眼神裏包含著太多情緒，有厭惡，也有失望。

他厭惡陳聯的自私和虛偽，厭惡他當初拋棄他和顧小燕，厭惡他像個無賴一樣逼自己給他打錢。

他也失望自己兒時期望回來的父親竟是這樣一個社會渣滓。

然而陳聯讀不懂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只知道他這個兒子要把他送進監獄。

他對上顧沈宇的眼睛，用口型告訴他——你完了。

可顧沈宇沒有對此感到生氣。

他停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不遠處雙眼通紅的那男人。

季隨星察覺到顧沈宇和陳聯之間關系，但他並沒有說。

他覺得顧沈宇沒有主動和自己說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沒有主動去問。

在他的價值觀裏，揭人傷疤不是什麽好的行為。

於是他在看到顧沈宇走過來時只是輕輕抱住他。

顧沈宇本來覺得很累，但在看到季隨星在車裏等他，不過問他的過去，給了他十足的自尊時，他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麽過不去的。

空曠的地下車庫裏很冷很暗，這裏的寂靜不時被車的鳴笛聲打破。

顧沈宇感受著不斷從季隨星身上傳來的溫暖。

不知道抱了多久，季隨星覺得肩膀都酸了。

“顧沈宇？”

“嗯。”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他沒有特指回誰的家，但卻讓顧沈宇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又找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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