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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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袁希生前的囑托,我沒有為她舉辦喪禮,沒有大張旗鼓,沒有熱熱烈烈,一切就那麽默默操持。

車隊方,時不時也打來電話催我歸隊,我不予理會,因為悲痛萬分的我實在顧及不上,實在沒有那心情。

在殯儀館,淡妝濃抹,栩栩如生,恍若睡著的袁希,就像一個安靜的睡美人那樣,躺在一個不受世俗打攪的地方。

火葬場,我的心也如同袁希一起被燒成灰燼。

袁希說她這一生,沒有對不起過誰,沒有討厭過誰,也沒有恨過誰,沒有想到讓她看清世態炎涼,人心叵測的竟然都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讓自己學會恨的,也是自己最愛最親的人,如今自己要死了,更不想再看到他們虛情假意的嘴臉。

我只是袁希的男朋友,動用特權,擅自為她簽署醫療協議,又獨自安排了她的身後事,似乎有些不妥,但事到如今我必須這麽做。

我為袁希守了三天夜,就準備著火葬的事,從袁希去世到今天的撒骨灰,只有短短七天,時間很趕,就像她匆忙的一生。

我極力克制悲傷,想快些參加比賽,這是我最好的緩解藥方吧。作為一個男人,是不能困在這樣的小情小愛裏不能自拔,而荒廢所有的,我現在滿腦子想著車隊的事,說明我很強悍,我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但是站在後安村,龍王廟橋處,看著蹦騰不息的閩江,我的眼淚也蹦騰不止。

那一把一把的骨灰散落,隨風消散,帶去了往事如煙,帶去了一生摯愛。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自己從來做不到堅強,只是逼迫自己逞強,只是這種被自己拆穿謊言的感覺都這樣的心酸。

撒完骨灰,希望袁希得到了她渴望的自由,我呆呆的看著閩江幾個小時過去了,下午我照袁希生前寫給我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袁希她爸剛開始並不相信,但是感覺我並不像開玩笑,而且我用的是袁希的手機。

聞訊趕來的他,一臉慌張,臉上似乎掛了兩行淚。

他情緒激動,抓著我的衣領大聲說到“袁希呢,她怎麽會死呢,前段時間還好好的。”

我嫌棄地把他推開,冷冷的把袁希住院病歷還有死亡證明甩給他。

他顫抖地接過,不可置信地閱讀者。眼神空洞,神色哀傷。那是我見過最悲傷的表情,但是我卻覺得特別的虛偽,人在世時沒有善待過分毫,如今人已去,傷心給誰看呢。

“她就算死了,你憑什麽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面,為什麽連骨灰都不讓我看一眼。”袁希他爸激動地抓住我的衣領,揮手打了我一拳。不知者是不是他這麽多年來,唯一像一個父親的時刻。

我推開他,反抓住他的衣領。比他更為張狂咆哮著怒吼。

“這一切都是袁希的意思,是那麽逼死了她,是你們多年來的冷漠自私,卑鄙,一步步的逼死了她。你枉為人父,你憑什麽參加她的身後事。”

之後我一樁樁一件件把袁希告訴我的事,一一跟他說,就像宣告犯罪罪刑一樣,讓他死的明白。

我以為到了這個時候,人因該會悔不當初,我心中暗自把安慰的話都想好了,畢竟眼前這個曾經無恥的男人是袁希的父親。

但我沒有想到。

“真的不知道她一天都在想什麽,她是一個瘋子,我怎麽不關心她呢。”

我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昧著良心的話,我怒火中燒,瞬間脾氣爆裂。

“我告訴你她在想什麽,人都會記住最讓自己開心的,和最讓自己痛苦的事。永遠沈浸在裏面難以自拔。袁希曾經有多愛你們如今就有多恨你們。恨到連死都不想看見你們一眼。

你記住人們記住的往往不是敵人的喧囂,而是朋友的沈默。在最為受苦的時候,自己的親人做了旁觀者。頭頭是道的局外人,那才是最令人傷心的。

袁希長的和別人不一樣,性格不一樣,智能不一樣,什麽都不一樣,可是你們忘了她的心臟也和別人不一樣,她能輕易得到你們不能擁有的東西,她也能輕易擁有你們不想擁有的東西,一個個口是心非的人,一句句虛偽的話,一把把紮心的刀,還有你們所有人都不想要的死亡步步緊逼。

叔叔我祝你長命百歲,老無所依享受無止境的孤單,在你的族群中和曾經的袁希一樣,被當做鬧劇和笑話,永遠被人圍觀嘲諷。”

我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許是我把袁希的死遷怒於他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走了,不好奇他的表情,也不在乎他的反應,只是隱約聽見了癱坐倒地的聲音。我討厭虛偽的人,虛偽的傷心也不值得一看,因為他們永遠傷心的是自己,嘲笑的是別人。

人的劣根性就是永遠推脫不承認自己有錯,連父母也是如此。

我差點忘了,人只有在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的時候,才會懊悔。就像他們為什麽這麽多年要如此冷漠,因為他們不用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所有傷心的和不開心的都是袁希一個人承擔,他們只要在一旁看著好了。

我原來覺得他的眼淚是良心不安,現在想來只是為自己老無所依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慌張罷了,以前我覺得親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東西,可是此時此景我卻覺得無比惡心。

只想快些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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