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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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謝松原收回目光：“所以這些火蛾在一次次的親身經歷下得知並記住了最佳的行動路徑, 它們知道這裏的火能將它們點燃，也知道變異生物都會多少懼怕火焰。這些經驗終將通過遺傳機制影響新生的火蛾，使得它們同樣知道, 火焰是可以利用的。
“每當火蛾需要集體捕獵，它們就會從巢中飛出，專門經過這個火坑, 點燃自己。犧牲部分同伴與獵物同歸於盡, 為剩下的火蛾提供足量的食物, 讓它們有足夠的體力交/配、生產。一切的死亡, 都是為了迎接源源無盡的新生，是為了維持物種整體的延續不滅。
“上次我們遇到的那批火蛾，說不定就是在這裏借火之後，又順著這邊的不知道哪條通道飛到盆地湖泊附近的地下。剛好湖底塌陷，它們就順著洞口爬了出來。”
“你是說，”梁易四下到處看看, 像要辨認火蛾究竟會從哪個方向飛來，“這個火坑就是那些蛾子必經的中轉站？”
“估計是。”謝松原道,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它們一次狩獵就要消耗掉不少數量的火蛾，短時間內不會太快再次出現。”
就算他這麽說，梁易也沒那麽容易能放下心來，直覺這地方是個不祥之地, 萬一他們就被火蛾循著味兒找過來了怎麽辦？
誰會嫌食物太多？
當即便猶豫起來，琢磨著要帶眾人再換個地方落腳。
只是按現在的情況看，恐怕到了新的避風地點, 面臨的也是差不多的結果。山裏但凡有洞，很難不通到地下, 一旦通到地下，就等同於和整個雪山內部系統連接。
巖層之下，猶如縱橫交錯、細密覆雜的城市軌道交通，哪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正思索著，那邊檢查屍體的幾人又有了動靜。
他們的口中發出了不可置信的低呼，像遇到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在一陣短暫的交談後，擡頭叫了一聲：“頭兒，有情況！”
眾人紛紛圍攏過去。
丹妮拉不知何時站在了那具燒焦女屍的旁邊。
她彎著腰，正為自己的新發現而深深地、深深地吸氣。她有些想要觸碰屍體，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示意身邊的同伴幫忙，把那女屍的一條手臂舉了起來，讓眾人觀看。
表層皮肉硬脆，發出類似紙頁被揉皺後的簌簌響聲。
他們將女屍黏著在手腕上的衣物袖口想辦法劃開了，破綻的傷口內裏隱約能看到點依舊紅粉的肉色痕跡，發出肉類被烤焦後特有的香味。
然而一想到這味道是從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便讓人惡寒無比，胃內翻滾，必須要強忍著惡心才不至於嘔吐出來。
——這都不是重點。
女屍呈現炭黑質地的皮肉上端半嵌著一串松石。
連接它們的繩子早就斷裂了，藍色的松石也因為熔點太低而由原本分明的顆粒狀融化成不規則的長條物體，仿佛被壓扁的口香糖。
同一時間，丹妮拉開自己同邊手臂上的袖子，露出一串除了融化形態外一模一樣的完好手鏈。
……
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
“不是吧，”還是一名看樣子與丹妮拉很熟的雇傭兵先開口打破了沈默，嗓音幹澀道，“會不會是巧合？這種手鏈看起來很常見啊，以前那種景點小攤到處都是……”
“滾。”
受到如此沖擊，丹妮拉情緒本就不佳，沒想到對方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沒好氣說：“我這珠子一顆就一千塊，你上地攤給我找去。”
頓了頓，又嚴肅下來道：“她的外形特征和我完全符合，我不認為還有別人。”
女生皺著眉頭，心臟砰砰跳得很快，最初那種震驚的暈眩感終於淡去，她也慢慢冷靜下來，面色極差地指出：“在這個鏡裏，還有誰能做到和我這麽相似？”
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她就是我。”丹妮拉看著燒焦的女屍道，“或者應該說，另一個平行世界裏的我。”
既然如此，那邊上這些和女屍在一起的死者，難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眾人一同看向火坑底部。
“這件事……”
來不及多想，梁易和駱汀對視一眼，沈下嗓子道：“這件事，先別告訴其他人。”
免得引發慌亂，出現不可控事件。
那些地方勢力的人不像軍方與斯芬克斯，先前就差點因為多頭蜥蜴出現糾紛，如果讓山洞裏的人知道擺在他們面前的竟是如此荒謬的險境，恐怕又要鬧出不小亂子。
丹妮拉也算是心理素質相當好的人了。饒是如此，在說過那些話後，她還是背過身子，再三幹嘔了一陣，才算平覆好心情。
畢竟理論是理論，猜測是猜測，當真看見一具“自己”的屍體躺在面前，那打擊感依舊不容小覷。
探測火坑的一行人匆匆回到山洞入口，表情都有些怪異。
“快走，這地方不能久待，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蜜獾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像風雨欲來，“還楞著幹什麽？收拾東西！”
洞口處的變種人想來猜去，只能猜出他們應該是在山洞深處看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但當問到發生了什麽時，白袖只是道：“我們在山洞裏面看見了死去的火蛾，擔心那些東西恐怕在更深的地方還有老巢，為了防止意外，最好換個地方再休息。”
變種人們聽了，不疑有他，紛紛嚇了一跳，起身速度加快，沒有人再懷疑什麽。
只有知情的少數人互相看看，目露不明顯的憂懼。
時間倒退到晚間八點。
夜色泛起漸變似的深藍，有隱隱的亮光正從天際析出。幾點少有的星辰退出了天幕舞臺，夜空卻看著依舊壓抑陰沈。
謝松原朦朦朧朧地，感到一種名為命運的東西正在他們的頭頂上空盤旋，就像無法散去的烏雲。
那可怕的感覺使得他甚至有點呼吸困難。
眾人披著夜色，哀嘆連連地匆忙走出山洞，不知道下一個目的地又是哪兒。
然而這件事也很快變得無關緊要。
整個隊伍剛剛走出不到百米，最後一個變種人才邁步離開洞口沒多久——
忽然間，梁易與駱汀同時瞳孔一縮：“停下！”
眾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後方的白袖瞪大眼睛，毛茸茸的巨型貓科動物猛地弓起背部，從喉嚨中發出警戒的低吼。
前方有人……不對，是有怪物。
黯淡的天光勾勒出了一副駭人的畫面。
那是一條長長的、橫向排列的變異生物隊伍，趁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他們靠近過來，不知已在周圍徘徊暗藏了多久。
即使不用細數，也能一眼就瞧出來，它們的數量要比這些變種人多上許多。
三倍，五倍，還是十倍？
根本數不清。
異樣的畸形的怪誕的——猶如成群結隊的惡魔。
謝松原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有組織與紀律性的、不經掩蓋的殺意。
有那麽一個人，就像暗中窺伺的毒蛇一般，觀察著在你周圍發生的一切。想方設法地纏繞你，困住你，殺死你，你知道他是誰，卻除了接受再沒有別的辦法。
接受他對你的恨，也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
怪物們呈環形包圍過來，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死神高大的陰影壓覆而下，籠罩著頭頂的整片天空。
*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白袖大口地喘息著，一路狂奔到四肢麻木。
他爪下生風，鋒利的指甲不斷刮撓在寒冷的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腳掌也被凍得生疼，可白袖根本沒心情管這些。
追兵還在朝他們迫近。
在過去的十多分鐘裏，無論白袖怎樣拼盡全力地用他現有的最快速度奔跑，身後那些怪物的腳步聲依舊令人絕望地如影隨形，向他們逼攏。
……是那些怪物先對他們發動的進攻。
在降維打擊般的數量差距下，變種人們就像新生的獸群一樣緊張局促。
面對危險，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要返回剛剛的山洞，豈料梁易神色大變，當場就大喊道：“別往裏面走！從——”
他倉促間張望打量著，隨手一指遠處的某個低矮山坳：“從那裏走！小心別被分散！”
可是怪物來勢洶洶，想要按計劃行事哪有那麽簡單。
眾人終究還是被沖散了。
烏泱泱的大片怪物將他們圍得徹徹底底，水洩不通，每一個變種人的身邊都圍繞著起碼三四只跟上來的不同對手。面對著這樣高度統一的可怕攻勢，人人都自顧不暇，更談不上什麽配合。
然而這些怪物就像提前串通好的一樣，心照不宣地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一大群變種人之間被生生地撕裂出巨大縫隙，變成了五六個小團體。他們背靠著彼此的背部，試圖對抗鋪天蓋地的敵人，再然後又失敗了，繼續被瓜分成更小的結構。
他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逃出來的。
鮮血四濺，打殺搏鬥聲一片。
小桃毅然決然地沖了上來，加入這場戰爭。許是感覺到了那與以往都不同的危險氣息，小蜘蛛們也紛紛在冰天雪地中冒出頭，和對手展開了殊死搏鬥。
白袖和身邊的幾人好不容易在圍攏過來的怪物防線中殺出一條血路，慌亂之下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早忘了領頭人的叮囑，開啟了漫無目的的逃亡行動——
與死神間的賽跑。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甚至進行了成千上百次的陰謀。
那些怪物追趕著他們，就像犬牧著羊，朝著計劃中的方向圍追堵截，奮力驅趕。
坐在白袖身上的謝松原理所當然地被那些怪物視為雪豹變種人的最大弱點和切入口。
他們才跑開沒幾百米，謝松原的腦後就驟然出現了破風聲。下一秒，叫一只從斜後方猛沖過來的怪物從白袖背後撲了下去，滾出去足足十多米遠。
“謝松原——”
白袖折返回來救他，被來者不善的怪物團團圍住。
“滾開！”白袖殺紅了眼，沖著壓在謝松原身上的怪物咬了上去，將那東西撕下來甩到一邊。
其他幾只畸形怪物齊刷刷地飛身躍起，襲向白袖的各個部位。
又是一番艱難的苦戰。
這期間白袖身上不知道被劃破了多少的口子，鮮紅的血液不斷從雪豹身上的傷口中湧出，打濕身上的長毛，順著毛尖往凍土雪地裏淌。
若非謝松原一次又一次地用精神力修覆白袖全身上下的傷口，彌補他缺失的體力，恐怕對方早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脫力致死。
即使如此，一次次被怪物割開皮肉的感覺依舊不好受。
謝松原在間隙中飛快回望，想看看其他人都去了哪裏，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一看就怔住了。
對手太多，以至於整個隊伍被沖散得七零八落。
人們狼狽逃竄，不堪重負地招架抵擋，都掩蓋不了他們敗局已定的事實。
鮮血染紅地面，傾斜的山坡上自上而下地彌漫出狹長的液體紋路。
小桃不見了。為了幫二人攔住怪物，不知道落在了哪裏。
還留在他們身邊的小蜘蛛數量似乎也少了很多。
白袖像是預見到了什麽，臉色愈發煞白，逃無可逃地奔上了一處高坡。
此時的他和謝松原二人全都傷痕累累，狼狽不堪，身上到處是紅白混雜的雪泥和灰塵。
窮途末路之時，白袖的四爪卻偏偏一個猛地剎車，豹臉上露出走投無路的驚詫錯愕。
這山坡後面緊接著就是一處斷崖。
而在那斷崖下面不是別的，正是一大片瘆人的冰塔林！
冰塔林，即是由大面積的冰塔組成的“林子”。
這種東西只出現在大陸性冰川上方，因為風力雕塑、日光照射等等因素，使得冰川表面裂開縫隙的冰塊漸漸被雕刻消融成型，形成一個個下端粗、頂端尖的冰塔。
——像是一大片聚集在一起的迷你山峰，每一座都鋒利尖銳，比他們在冰洞中見到的倒懸冰柱還要粗硬嚇人。
又如同一把把刃尖朝上、奪人性命的妖刀。
不難想象，人一旦收不住腳，從斷崖邊跌落下去，會是什麽光景。
看到冰塔反光的那一剎那，白袖就察覺到了危險。
他跑得太快，腳下根本收不住力，為了停住前進的勢頭，整只豹腰扭得差點側翻過去，腳下也幾乎摩擦出火星，好歹將身形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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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火蛾需要集體捕獵，它們就會從巢中飛出，專門經過這個火坑, 點燃自己。犧牲部分同伴與獵物同歸於盡, 為剩下的火蛾提供足量的食物, 讓它們有足夠的體力交/配、生產。一切的死亡, 都是為了迎接源源無盡的新生，是為了維持物種整體的延續不滅。
“上次我們遇到的那批火蛾，說不定就是在這裏借火之後，又順著這邊的不知道哪條通道飛到盆地湖泊附近的地下。剛好湖底塌陷，它們就順著洞口爬了出來。”
“你是說，”梁易四下到處看看, 像要辨認火蛾究竟會從哪個方向飛來，“這個火坑就是那些蛾子必經的中轉站？”
“估計是。”謝松原道,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它們一次狩獵就要消耗掉不少數量的火蛾，短時間內不會太快再次出現。”
就算他這麽說，梁易也沒那麽容易能放下心來，直覺這地方是個不祥之地, 萬一他們就被火蛾循著味兒找過來了怎麽辦？
誰會嫌食物太多？
當即便猶豫起來，琢磨著要帶眾人再換個地方落腳。
只是按現在的情況看，恐怕到了新的避風地點, 面臨的也是差不多的結果。山裏但凡有洞，很難不通到地下, 一旦通到地下，就等同於和整個雪山內部系統連接。
巖層之下，猶如縱橫交錯、細密覆雜的城市軌道交通，哪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正思索著，那邊檢查屍體的幾人又有了動靜。
他們的口中發出了不可置信的低呼，像遇到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在一陣短暫的交談後，擡頭叫了一聲：“頭兒，有情況！”
眾人紛紛圍攏過去。
丹妮拉不知何時站在了那具燒焦女屍的旁邊。
她彎著腰，正為自己的新發現而深深地、深深地吸氣。她有些想要觸碰屍體，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示意身邊的同伴幫忙，把那女屍的一條手臂舉了起來，讓眾人觀看。
表層皮肉硬脆，發出類似紙頁被揉皺後的簌簌響聲。
他們將女屍黏著在手腕上的衣物袖口想辦法劃開了，破綻的傷口內裏隱約能看到點依舊紅粉的肉色痕跡，發出肉類被烤焦後特有的香味。
然而一想到這味道是從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便讓人惡寒無比，胃內翻滾，必須要強忍著惡心才不至於嘔吐出來。
——這都不是重點。
女屍呈現炭黑質地的皮肉上端半嵌著一串松石。
連接它們的繩子早就斷裂了，藍色的松石也因為熔點太低而由原本分明的顆粒狀融化成不規則的長條物體，仿佛被壓扁的口香糖。
同一時間，丹妮拉開自己同邊手臂上的袖子，露出一串除了融化形態外一模一樣的完好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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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受到如此沖擊，丹妮拉情緒本就不佳，沒想到對方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沒好氣說：“我這珠子一顆就一千塊，你上地攤給我找去。”
頓了頓，又嚴肅下來道：“她的外形特征和我完全符合，我不認為還有別人。”
女生皺著眉頭，心臟砰砰跳得很快，最初那種震驚的暈眩感終於淡去，她也慢慢冷靜下來，面色極差地指出：“在這個鏡裏，還有誰能做到和我這麽相似？”
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她就是我。”丹妮拉看著燒焦的女屍道，“或者應該說，另一個平行世界裏的我。”
既然如此，那邊上這些和女屍在一起的死者，難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眾人一同看向火坑底部。
“這件事……”
來不及多想，梁易和駱汀對視一眼，沈下嗓子道：“這件事，先別告訴其他人。”
免得引發慌亂，出現不可控事件。
那些地方勢力的人不像軍方與斯芬克斯，先前就差點因為多頭蜥蜴出現糾紛，如果讓山洞裏的人知道擺在他們面前的竟是如此荒謬的險境，恐怕又要鬧出不小亂子。
丹妮拉也算是心理素質相當好的人了。饒是如此，在說過那些話後，她還是背過身子，再三幹嘔了一陣，才算平覆好心情。
畢竟理論是理論，猜測是猜測，當真看見一具“自己”的屍體躺在面前，那打擊感依舊不容小覷。
探測火坑的一行人匆匆回到山洞入口，表情都有些怪異。
“快走，這地方不能久待，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蜜獾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像風雨欲來，“還楞著幹什麽？收拾東西！”
洞口處的變種人想來猜去，只能猜出他們應該是在山洞深處看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但當問到發生了什麽時，白袖只是道：“我們在山洞裏面看見了死去的火蛾，擔心那些東西恐怕在更深的地方還有老巢，為了防止意外，最好換個地方再休息。”
變種人們聽了，不疑有他，紛紛嚇了一跳，起身速度加快，沒有人再懷疑什麽。
只有知情的少數人互相看看，目露不明顯的憂懼。
時間倒退到晚間八點。
夜色泛起漸變似的深藍，有隱隱的亮光正從天際析出。幾點少有的星辰退出了天幕舞臺，夜空卻看著依舊壓抑陰沈。
謝松原朦朦朧朧地，感到一種名為命運的東西正在他們的頭頂上空盤旋，就像無法散去的烏雲。
那可怕的感覺使得他甚至有點呼吸困難。
眾人披著夜色，哀嘆連連地匆忙走出山洞，不知道下一個目的地又是哪兒。
然而這件事也很快變得無關緊要。
整個隊伍剛剛走出不到百米，最後一個變種人才邁步離開洞口沒多久——
忽然間，梁易與駱汀同時瞳孔一縮：“停下！”
眾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後方的白袖瞪大眼睛，毛茸茸的巨型貓科動物猛地弓起背部，從喉嚨中發出警戒的低吼。
前方有人……不對，是有怪物。
黯淡的天光勾勒出了一副駭人的畫面。
那是一條長長的、橫向排列的變異生物隊伍，趁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他們靠近過來，不知已在周圍徘徊暗藏了多久。
即使不用細數，也能一眼就瞧出來，它們的數量要比這些變種人多上許多。
三倍，五倍，還是十倍？
根本數不清。
異樣的畸形的怪誕的——猶如成群結隊的惡魔。
謝松原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有組織與紀律性的、不經掩蓋的殺意。
有那麽一個人，就像暗中窺伺的毒蛇一般，觀察著在你周圍發生的一切。想方設法地纏繞你，困住你，殺死你，你知道他是誰，卻除了接受再沒有別的辦法。
接受他對你的恨，也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
怪物們呈環形包圍過來，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死神高大的陰影壓覆而下，籠罩著頭頂的整片天空。
*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白袖大口地喘息著，一路狂奔到四肢麻木。
他爪下生風，鋒利的指甲不斷刮撓在寒冷的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腳掌也被凍得生疼，可白袖根本沒心情管這些。
追兵還在朝他們迫近。
在過去的十多分鐘裏，無論白袖怎樣拼盡全力地用他現有的最快速度奔跑，身後那些怪物的腳步聲依舊令人絕望地如影隨形，向他們逼攏。
……是那些怪物先對他們發動的進攻。
在降維打擊般的數量差距下，變種人們就像新生的獸群一樣緊張局促。
面對危險，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要返回剛剛的山洞，豈料梁易神色大變，當場就大喊道：“別往裏面走！從——”
他倉促間張望打量著，隨手一指遠處的某個低矮山坳：“從那裏走！小心別被分散！”
可是怪物來勢洶洶，想要按計劃行事哪有那麽簡單。
眾人終究還是被沖散了。
烏泱泱的大片怪物將他們圍得徹徹底底，水洩不通，每一個變種人的身邊都圍繞著起碼三四只跟上來的不同對手。面對著這樣高度統一的可怕攻勢，人人都自顧不暇，更談不上什麽配合。
然而這些怪物就像提前串通好的一樣，心照不宣地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一大群變種人之間被生生地撕裂出巨大縫隙，變成了五六個小團體。他們背靠著彼此的背部，試圖對抗鋪天蓋地的敵人，再然後又失敗了，繼續被瓜分成更小的結構。
他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逃出來的。
鮮血四濺，打殺搏鬥聲一片。
小桃毅然決然地沖了上來，加入這場戰爭。許是感覺到了那與以往都不同的危險氣息，小蜘蛛們也紛紛在冰天雪地中冒出頭，和對手展開了殊死搏鬥。
白袖和身邊的幾人好不容易在圍攏過來的怪物防線中殺出一條血路，慌亂之下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早忘了領頭人的叮囑，開啟了漫無目的的逃亡行動——
與死神間的賽跑。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甚至進行了成千上百次的陰謀。
那些怪物追趕著他們，就像犬牧著羊，朝著計劃中的方向圍追堵截，奮力驅趕。
坐在白袖身上的謝松原理所當然地被那些怪物視為雪豹變種人的最大弱點和切入口。
他們才跑開沒幾百米，謝松原的腦後就驟然出現了破風聲。下一秒，叫一只從斜後方猛沖過來的怪物從白袖背後撲了下去，滾出去足足十多米遠。
“謝松原——”
白袖折返回來救他，被來者不善的怪物團團圍住。
“滾開！”白袖殺紅了眼，沖著壓在謝松原身上的怪物咬了上去，將那東西撕下來甩到一邊。
其他幾只畸形怪物齊刷刷地飛身躍起，襲向白袖的各個部位。
又是一番艱難的苦戰。
這期間白袖身上不知道被劃破了多少的口子，鮮紅的血液不斷從雪豹身上的傷口中湧出，打濕身上的長毛，順著毛尖往凍土雪地裏淌。
若非謝松原一次又一次地用精神力修覆白袖全身上下的傷口，彌補他缺失的體力，恐怕對方早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脫力致死。
即使如此，一次次被怪物割開皮肉的感覺依舊不好受。
謝松原在間隙中飛快回望，想看看其他人都去了哪裏，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一看就怔住了。
對手太多，以至於整個隊伍被沖散得七零八落。
人們狼狽逃竄，不堪重負地招架抵擋，都掩蓋不了他們敗局已定的事實。
鮮血染紅地面，傾斜的山坡上自上而下地彌漫出狹長的液體紋路。
小桃不見了。為了幫二人攔住怪物，不知道落在了哪裏。
還留在他們身邊的小蜘蛛數量似乎也少了很多。
白袖像是預見到了什麽，臉色愈發煞白，逃無可逃地奔上了一處高坡。
此時的他和謝松原二人全都傷痕累累，狼狽不堪，身上到處是紅白混雜的雪泥和灰塵。
窮途末路之時，白袖的四爪卻偏偏一個猛地剎車，豹臉上露出走投無路的驚詫錯愕。
這山坡後面緊接著就是一處斷崖。
而在那斷崖下面不是別的，正是一大片瘆人的冰塔林！
冰塔林，即是由大面積的冰塔組成的“林子”。
這種東西只出現在大陸性冰川上方，因為風力雕塑、日光照射等等因素，使得冰川表面裂開縫隙的冰塊漸漸被雕刻消融成型，形成一個個下端粗、頂端尖的冰塔。
——像是一大片聚集在一起的迷你山峰，每一座都鋒利尖銳，比他們在冰洞中見到的倒懸冰柱還要粗硬嚇人。
又如同一把把刃尖朝上、奪人性命的妖刀。
不難想象，人一旦收不住腳，從斷崖邊跌落下去，會是什麽光景。
看到冰塔反光的那一剎那，白袖就察覺到了危險。
他跑得太快，腳下根本收不住力，為了停住前進的勢頭，整只豹腰扭得差點側翻過去，腳下也幾乎摩擦出火星，好歹將身形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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