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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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他們迎著大風往湖邊走。勁風襲面, 就跟巴掌拍在人臉上一樣發痛。
這樣大的風力能直接將一個成年男人掀翻在地，白袖出來時沒戴護目鏡，眼睛幾乎被風吹得睜不開。
那幾個變種人邊走邊罵：“老吳這小子也是中邪了, 突然跑到那麽遠的地方……”
謝松原抱緊了雪豹寬闊的後背，繼續打開手電筒為他們引路。
手電筒射出的燈光隱沒在無邊的黑暗裏，仿佛瞬間熄滅的螢火。
他們跑了片刻才到湖邊, 距離湖水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 便聽見那湖水咆哮如同怒龍, 漆黑的水面如同黑洞, 謝松原舉著手電筒直照過去，只見那湖面上方居然出現了一個下陷的巨大漩渦！
漩渦還在幾人的眼皮底下旋轉並擴散著，直徑足達數百米。
這湖面積大概二三十公頃，湖水很淺，在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降的情況下，不出片刻, 湖裏的水就抽空了。
湖——現在只能說坑了，底部只剩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謝松原想起自己方才在帳篷裏聽到的聲響, 心想難道是湖下土層塌陷, 導致湖水湧到了地下？
手電筒燈光一晃，照到了一道湖邊的身影。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靜悄悄地躺在那裏，流到地上的血也跟著凝結成冰。
屍體僵硬, 儼然已死了有片刻。
“老吳！”那幾個跟來的變種人一看，連忙跑了過去。
跑近了才發現，死去的變種人體表竟趴著一群巴掌大的蛾。
它們停懸在他身上, 沈醉地將頭埋進男人身上裸露著的肌膚傷口裏，偶爾才想起來, 懶怠地扇動一下自己的翅膀，好像面前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香氣怡人的花叢。
殺死老吳的應該另有其他東西。
他的身軀上方有兩個血淋淋的巨大血洞，一個在額頭，一個在腹部。
那血洞幾乎弄得男人面目全非，臉上的血液還保留在血液組織碎屑噴湧出來的那一刻，凍成立體的冰柱。
這不是這種體型的蛾子能做到的。
謝松原猛地擡起頭，察覺到黑夜中，有什麽東西正從他們頭頂上方的山體輕輕跑過。
白袖朝後仰頭，和他對視一眼。
空氣中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咀嚼聲。
“媽的，這些惡心東西！”第一個人率先沖到老吳身邊，揮手驅趕那些變異的食腐蛾子。
不知是誰在後邊叫了一聲：“回來！”
此時已有眼尖的人發現，湖坑底部的洞口裏又冒出了一群飛蛾，成群結隊地朝老吳飛去。
它們和地面上的同伴有所不同，一個個的身上居然閃著金光。無數細微光點聚集在一起，如同星泉噴湧——
此情此景，如果不是出現在隨時可能出現死亡威脅的雪山禁區，或許堪稱得上美輪美奐。
眼下卻只能讓人感到詭異與荒謬。
它們漸漸地飛近了。
眾人終於意識到，那明亮的光線不是別的，而是火焰。
倏然間，一只渾身燃著的蛾子從洞口中沖了出來。
它奮力一頭紮進同伴當中，敏捷的身形上下翩飛。
跳動著火焰的翅膀經掠之處呈現出星火燎原的勢頭，與它擦身而過的蛾就像瞬間點燃的火藥桶，“轟”地亮起拳頭大小的火團。
附近的一小片區域都被這些火團照亮了輪廓。
它們俯身疾沖，朝著在場的變種人忽悠襲來，其中一部分來到了死去的老吳身上，立刻又點燃了剩下的蛾子，被飛蛾包裹的老吳不出兩秒就讓旺盛的火焰無情吞沒。
“快走！快走！”變種人們嚇得臉都白了。
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些蛾子瘋狂的意圖，他們一邊後退，一邊大喊起來。
離老吳最近的那人忙不疊轉身就跑，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那些著火的蛾子飛行速度出奇的快，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它們就已經攜帶著驚人的熱度撲到近前。
七八只飛蛾接連停在他的背上，變種人身上的外套頃刻燃起大火！
又一道人影倒在火裏。
第三人見狀，幾欲發狂。他鬼叫一聲，發瘋般脫下身上衣物，變出獸形沖刺。
獸毛沾上火星，他也根本不敢停下來滅火，只能咬牙忍受著皮膚與毛發被烈火灼燒的劇烈痛感，使出吃奶的力氣飛奔，直到來到了人群密集處，這才毫無形象地滾落在地，接連翻滾幾圈，口中哀嚎：“幫幫我！”
幾個士兵沖上來給他滅了火。
接連不斷的嘈雜聲吸引了又一些人走出帳篷，他們揉了揉眼睛，震驚地看著面前這一幕：
空曠的盆地上，前方幾個人在拔足狂奔，一幫飄浮在空中的火星緊隨其後，陰魂不散地朝著人類的聚集地發動了奇襲。
“醒醒，都他媽醒醒，給我上山，上山！”梁易叫得嗓子都快冒了煙，然而風太大，根本飄不出去太遠。
謝松原臉凍得通紅，一邊回頭觀察後邊的情況，一邊喊：“小八爪！——”
話音剛落，小八爪就像隔空收到了他的腦電訊號，猛然自帳篷旁跳了出來。
它沿著山腳下的一排帳篷跑了過去，挨個將帳篷兇狠地撞翻。
帳篷內的變種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然後是身體在地面上翻滾的疼痛——他們紛紛從夢中驚醒，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位村中的向導看到這場面，竟是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喃喃：“是鬼火，是來自地獄之門的鬼火！神啊……”
他還沒說出懺悔的話，就被路過身邊的謝松原一把撈了起來：“神能保佑你不被燒死嗎，趕緊離開！”
白袖沖去找他們的帳篷，飛速地把行李拖了出來。穿好衣服的蘇元凱抱著裝滿了小蜘蛛的登山包跑到空地上：“這是怎麽了？”
謝松原接過包背好，又幫白袖穿上行李的肩帶，沖蘇元凱語速極快地示意：“沒時間解釋了，你等下跟我們走。小八爪，趴下！”
小八爪想去迎擊那些危害性極強的火蛾，被謝松原叫住了。那些蛾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對這樣的龐然大物無可奈何，不但不主動攻擊小八爪，甚至還特意避開它飛舞。
遠處的湖坑依舊像魔盒一般，不斷湧出新的跳動火苗，浮動在寒冷空氣中的飛蟲一眼望去多達上千只，比蝗蟲還更讓人避之不及。
已經有反應過來的變種人開始爬山。只是還沒爬出幾十米遠，身影又僵硬地停在半空。
此時，地面上的謝松原剛和白袖一起跳上小八爪的身軀，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同時朝上方看。
巖壁上有東西。
那剛剛還在老吳死去之地現身過的家夥，終於明目張膽地暴露在了他們的視線之內。
……這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怪物。
它高超的攀爬能力似乎得益於它那酷似蜘蛛的外表，無數從身體中心蔓延輻射出去的肢幹讓這個眾人前所未見的生物得以將自己牢牢吸附在巖壁上端。
然而它的形態卻又比蜘蛛更加怪誕離奇，附肢數量也更多。
那“蛛腿”就像無數根從根部拼接在一起的手指，有短有長，表皮是光裸的肉色，在關節折疊彎曲處形成一道道堆積的褶皺，讓謝松原想起無毛貓。
眾多附肢中間，凝聚著一團碩大的、布滿贅肉的肉質包塊。肉塊流動著，起伏間似是呼吸。
怪物移動速度驚人，並且悄無聲息。它在陡直的山體上如履平地，閃電般朝著最近的變種人飛躍過去。
那一瞬間，它直立起了上半身，下方的幾條腿還抓著巖石，其餘的附肢則全揚起來，徹底露出怪物腹部的利齒。
它的口器構造非常簡單，僅只是在那張沒有其他任何器官分布的“臉”上多出的一個肉腔，肉腔邊緣分出幾瓣醜陋濕亮的肥厚肉顎，顎的尖端長著一對能頃刻間穿透普通人胸腔的鋒利長牙。
看來就是老吳那身上血洞的來源。
怪物的觸肢猛然纏住獵物，烏黑的尖牙紮穿了那獸形變種人的前胸，一擊即成，動作快得變種人周圍的同伴都還沒反應過來。
它對戰場不再留戀，咬著怪物就朝山體高處迅速逃離，似乎也對後方蜂擁而至的燃燒火蛾十分忌憚。
被怪物擒住的獵物哪肯輕易就範，變種人痛苦地大叫起來，頂著最後一點還算清醒的意識，一掌從關節處切掉了半根附肢。
然而下一秒，迎面撞來的山間巨石就砸得他鼻血直流，手上的力氣立刻減弱了一半。
那變種人的同伴——一只憤怒的北極熊發怒了。他全然不顧自己即將墜落的風險，三兩步追爬上去，後腿蹬墻，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躍，伸手抱住了同伴拖在巖壁上的身體。
怪物被他拽得身體一墜，向下滑落長長一截。
口中的獵物同時發出痛苦的□□，胸前的傷口因為遭受拉扯而血如泉湧。
北極熊腳掌胡亂蹬踩在山壁上，似乎還想借力攀登，直擊怪物要害。
對方看穿了它的意圖，突然從口中發出一聲無限逼近於人的、尖利沙啞的冷哼，光禿禿的主身體冷不丁像個可撥弄的地球儀一樣自如轉動起來，咬著獵物的那邊翻轉過去，使得北極熊頂替了變種人原本的位置，背部頂在硬邦邦的巖壁表面，眼前直面一片光禿禿的難看肌膚。
那裏肉瘤起伏，似在捏造塑形，漸漸浮現出五官的輪廓。兩秒後，一張慘白變形的人臉終於完整呈現在北極熊的眼底。
北極熊整個人像被被法術定在了原地，半天無法動彈。
怪物像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家夥，它“桀桀”地笑了兩聲，趁著對方呆住的功夫，惡心的面容驀然陰毒地湊近，碩大的口器從人類的“嘴”中翻脫出來，距離北極熊的腦袋只有一寸之遙。
“砰！——”
下一秒，卻是被突然出現的小八爪直接用腦袋頂飛出去！
怪物重重摔到地面，還沒爬起來，就又被小八爪低頭咬在嘴裏。
哢嚓哢嚓的幾聲脆響後，怪物的無數附肢就像解體的螃蟹腿，紛紛掉了下去。它腫瘤似的腦袋被小八爪的口腔擠得變形，幾顆長牙也紛紛從顎中脫落，“噗”地吐出昏迷的變種人。
小八爪嫌棄地啐掉殘渣，身子低伏下來。
謝松原沖地面探出上半身，語氣急促：“還沒上來的都快上來！”
巖壁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大量覆制粘貼般的那種怪物。它們密密麻麻地從高處降落，好像是從山的另一邊翻越過來的，和後方的火蛾對這裏的人類進行著殘酷的前後夾擊。
本欲究竟爬山逃離盆地的眾人不得不再一個急剎車，倉皇地原地返回，稍晚一點，就會淪為那些曾被拖進山洞裏的同類的下場。
北極熊只擡頭看了一眼，就連忙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將失血過多的同伴甩在背上，一記助跑跳上這只龐然大物的軀殼。
“往右邊跑，從那裏突圍！”
*
前後都走不通，只能嘗試從側面離開。
眾人根本沒時間收拾帳篷，一窩蜂沖著東面空曠的山峰狂奔而去，就像在和死神的鐮刀賽跑。
謝松原指揮著小八爪留在最後掩護，盡可能地幫助那些被突發情況纏住的家夥。
不知不覺間，它的背上已然載了不少人。
巖怪們也被人類的氣味吸引，憑借著出色的彈跳力蹦到小八爪的身上，對那上方的人類大舉進攻。
“可以了，走。”謝松原拍了拍小八爪，“剩下的我們自己解決！”
雖然小八爪並不畏懼火燒與怪物撕咬，但它身上的人類卻不能再在這裏多待了。
他們的當務之急是逃出這個圍攻怪圈。
不斷有死去的巖怪或是變種人從巨獸背上滾落，頃刻間就消失在了地面上的縫隙裏。
失去同伴的人類發出悲鳴，卻又不得不立刻投入到新一輪的戰爭中。
蘇元凱顧不上寒冷，哆哆嗦嗦地摘下外套，變出蛇形，腰身比水桶還粗的眼鏡王蛇宛若游龍，潛入人群撞翻爬上來的詭異敵人。
一個變種人倏然在打鬥中掉落下去，翻滾在地，馬上就要被火蛾追上。
眼尖的謝松原當即叫道：“小蘇！”
蘇元凱會意，蛇尾末端“啪”地纏住小八爪的一條附肢固定身形，長得沒邊的蛇身彈簧般沖射出去，一口叼起受傷的變種人。
十數只火蛾飛在後方緊追不舍，他的頭頂、脖子和後背已有好幾個地方著起了火。蘇元凱大叫一聲，瘋狂搖晃著腦袋和身體，嗷嗷叫著沖回人群。
“靠，快點快點，幫我滅掉！”
好在那火勢對於巨蛇來說不算致命，蛇鱗相較於動物毛發來說更不容易燃燒，梁易和其他幾人抓著隔熱外套飛撲過來，捂了一會兒，總算把火蓋滅了。
……
謝松原二人被四五只巖怪包圍得不斷後退，雪豹的後腳掌已經抵在了小八爪的背殼邊緣，再往後一步就會懸空。
白袖的喉嚨間發出怒音，霍地朝其中一只巖怪奔襲過去。
那怪物也閃電般揮舞起附肢迎擊。這家夥保持著站立的攻擊姿態，豎在空中的附肢有近三米高，像是志異傳說中由怨氣化身而成的精怪。
它具有頗多骨關節的附肢雖然形似蜘蛛、螃蟹，卻遠比這些動物更加靈活棘手。獵物一旦靠近它的攻擊範圍，被附肢組成的“大網”纏住，就只能被它那幾根巨鐮似的長牙捅穿。
“——所有人，就近和旁邊的人抱團，不要一個人行動！”
不能單獨正面對抗，那就群體作戰。
白袖就像以枚發射出去的炮彈，陡然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將巖怪掀翻在地。
巖怪身周一圈的附肢在瞬間向內收攏，欲將二人網在其中。
然而這時，謝松原的背後驀然鉆出一股不遑多讓的力量，破肉而出的粗壯蛇尾散射出數股分杈，擒住了怪物襲來的每一根附肢，順時針地用力一扭——
剎那間，怪物的整只附肢就像麻花一樣扭曲起來，緊繃的皮肉從頭到尾接連開綻，前後關節處發出哢嚓、哢嚓的脫臼聲。
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數根觸手瞬間變成報廢的機器，怪物的口中發出了尖銳至極的慘叫。
白袖趁機用爪子猛擊怪物腦袋。剛想就勢咬死對方，卻看見怪物那張慘白空洞的人臉，莫名覺得心慌得厲害。
他扭過頭，動作飛快地把它踢到了盆地底下。
怪物還在空中就被火蛾截獲，燃成了一團大火。
面前還剩三只巖怪。
白袖走位飛快，在謝松原的配合下驚險地避過所有致命招數。
小桃從角落中疾馳而來，張嘴從背後咬中一只巖怪的後腦，足足三層泛著寒光的牙齒堪比強效絞肉機，轉眼將怪物的腦袋咬得爆汁，扔到一邊。
第二只巖怪轉頭攻擊小桃，遭到了白袖和小桃的合力圍攻。白袖跳到它的身上，直接用牙齒咬下它的一整條腿。
小桃也模仿起了白袖的動作。不出幾秒，一貓一鯊就把巖怪的腿拔得站都站不起來。
在這當口，一只怪物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白袖身後，瞄準了雪豹背上的謝松原。
還沒等它觸碰到那個人類，謝松原身後的登山包居然自己悄悄地打開了。
黑黢黢的包裏有無數只晶亮的豆眼。
下一秒，數百只幼年大王蛛潮水一般湧動而出，嗜殺的嬌小掠食者對敵人展開了殘忍的虐殺。
情況一度變得極其混亂。
巖怪的數量多得仿佛永遠也殺不完，這邊變種人還在和怪物拼命，那邊新一茬的怪物又從山壁另一頭翻越過來，隔空降落在人堆裏。
壓抑的氛圍在人群之中無限蔓延，小八爪感受到了來自粑粑的緊張情緒。
它三步並做兩步地開始助跑，魁梧的體型引得大地震顫，凍土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轟鳴。
跑著跑著，小八爪的身軀竟像跑道上的飛機一樣懸空起來。它的背殼分成兩瓣，緩緩從身上剝離出鞘翅的形狀，而鞘翅下方，又緊接著彈出一對輕薄的後翅。
謝松原一看就知道，小八爪肯定是因為看到了黑甲堂那些甲蟲逃跑時的樣子，從而進行了模仿。
令他吃驚的是，之前的小八爪還需要通過把模仿對象吃到肚子裏的方式來解構學習，現在的它卻只需要用目力觀察就能分析出個大概——
小八爪的學習能力也在增長。
它收起附肢，縮到腹下，奮力地扇動雙翅，直朝目標山峰飛去。
人群裏的驚嘆聲此起彼伏，變種人們扒緊了小八爪堅硬的鞘翅邊緣，防止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當然，這樣淺顯的學習方式並不足以讓小八爪完全掌握飛行要領，現在的它仍無法設計出一對能將它龐大的身軀輕松托舉起來的合適雙翼，只是照葫蘆畫瓢。
因為是初學者，小八爪飛得歪歪扭扭，時起時伏，但總歸是無驚無險地飛完了大半路程。
眾人站在巨獸身上環視四周，只見莽莽雪原如同吃人的怪獸，在黑夜中沖他們露出獠牙。沒有人類涉足的秘境一片死寂，令人忍不住地心生淒涼。
後方的追趕者越來越近了。
燃火的飛蛾與巖壁上的怪物形成兩只從不同方向來的浩蕩大隊，如同催命的厲鬼，怎麽也無法擺脫。
變種人們將被自己抓住的巖石怪物扔到火蛾堆裏，試圖拖延它們的行動。
這些此前從未面世的新物種在雪山誕生，它們的習性、身體構造與能力無不與這片荒涼的生命禁區完美契合。
天上的風這樣大，那大群火蛾卻根本不懼夜間的寒風，無視所有阻力，無比平滑地在冷空氣中高速馳行，仿佛隨時隨地都能撲上來將人吞沒。
梁易的眉頭皺得像能夾死拳頭大的蒼蠅，謝松原走過來，和他快速說了幾句什麽。
梁易思考幾秒，神情滾動間可見他的糾結猶豫。
然而沒功夫考慮那麽多了。
下一秒，他擡高嗓音：“做好準備，等下一到山頂上，所有人就一起往山峰另一邊跳！”
他們之前看過了，出了盆地，這片山峰外邊恰好有一處粒雪盆。
粒雪盆與盆地形狀類似，只不過是三面環山，負責承接住從天上、附近高山上落下的雪。
雪積壓成冰，到達一定程度後就往外洩，形成綿延的冰川。
山地常年大雪不斷，前幾天還下了一場大的，窪地裏的雪積得又滿又厚，可以緩沖承接住從高處墜落下來的眾人，不至於讓他們摔成肉泥。
但壞處也很明顯。
“可這樣一來，很有可能導致雪崩！”隊伍中的向導大喊道。
他們在盆地中鬧出的動靜太大，四周山上的積雪已有松落的架勢。雪崩的破壞力極強，一場大型的雪崩甚至可以摧毀成片的村莊，然而現在，對方居然要他們自己主動跳進去……
“我們就是要引起雪崩！不然大家根本擺脫不了那些怪物。”
巨型雪豹繞過眾人跑跳過來，警戒地回頭觀望那些陰魂不散的“幽靈”。
他背上的青年語氣急促：“各位，雪崩對於變種人來說沒有那麽可怕。我們的身體素質已經比末世前好了很多，只要在下落時保護好頭、腹部等重要部位，屏住呼吸，別讓雪嗆進氣管，是不會有太大生命危險的……來不及解釋了，總之相信我們——”
他們離峰頂還有最後千米。
這千米對於小八爪來說，只需要花上十幾秒。
也只要再有十幾秒，那些火蛾就能徹底趕上小八爪的步伐。
白袖毫不猶豫地叼起謝松原，跳到了蘇元凱的身上，抱住蛇身，防止他們在下墜的過程中走散。
軍方的人跟著響應，紛紛照做。再然後，那只北極熊也拖著受傷的同伴走了過來。
人群依舊躁動，許多人還在猶豫。這可是幾千米高的山峰！
然而這一切的踟躕與不情願在看到越飛越近的火蛾大軍，與依舊步步緊逼的巖怪時消散了個徹底。
相比起來，跳下去起碼還能有個全屍。
十五秒，十秒，五秒。
小八爪飛躍過山頂上空。
沒有任何停頓與猶豫，最前方的眼鏡王蛇徑直一頭倒栽下去，身影飛快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火蛾形成的飛舞“火舌”猛地朝前竄出一截，瞬息之間就要登陸上小八爪的尾部！
剩下的人哪還有時間思考，趕緊和旁邊的人抱成一團，還沒來得及主動一躍，小八爪的身體卻已是一百八十度翻轉起來——將所有人下餃子似的扔進粒雪盆裏。
它自己也收緊了翅膀朝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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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迎著大風往湖邊走。勁風襲面, 就跟巴掌拍在人臉上一樣發痛。
這樣大的風力能直接將一個成年男人掀翻在地，白袖出來時沒戴護目鏡，眼睛幾乎被風吹得睜不開。
那幾個變種人邊走邊罵：“老吳這小子也是中邪了, 突然跑到那麽遠的地方……”
謝松原抱緊了雪豹寬闊的後背，繼續打開手電筒為他們引路。
手電筒射出的燈光隱沒在無邊的黑暗裏，仿佛瞬間熄滅的螢火。
他們跑了片刻才到湖邊, 距離湖水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 便聽見那湖水咆哮如同怒龍, 漆黑的水面如同黑洞, 謝松原舉著手電筒直照過去，只見那湖面上方居然出現了一個下陷的巨大漩渦！
漩渦還在幾人的眼皮底下旋轉並擴散著，直徑足達數百米。
這湖面積大概二三十公頃，湖水很淺，在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降的情況下，不出片刻, 湖裏的水就抽空了。
湖——現在只能說坑了，底部只剩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謝松原想起自己方才在帳篷裏聽到的聲響, 心想難道是湖下土層塌陷, 導致湖水湧到了地下？
手電筒燈光一晃，照到了一道湖邊的身影。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靜悄悄地躺在那裏，流到地上的血也跟著凝結成冰。
屍體僵硬, 儼然已死了有片刻。
“老吳！”那幾個跟來的變種人一看，連忙跑了過去。
跑近了才發現，死去的變種人體表竟趴著一群巴掌大的蛾。
它們停懸在他身上, 沈醉地將頭埋進男人身上裸露著的肌膚傷口裏，偶爾才想起來, 懶怠地扇動一下自己的翅膀，好像面前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香氣怡人的花叢。
殺死老吳的應該另有其他東西。
他的身軀上方有兩個血淋淋的巨大血洞，一個在額頭，一個在腹部。
那血洞幾乎弄得男人面目全非，臉上的血液還保留在血液組織碎屑噴湧出來的那一刻，凍成立體的冰柱。
這不是這種體型的蛾子能做到的。
謝松原猛地擡起頭，察覺到黑夜中，有什麽東西正從他們頭頂上方的山體輕輕跑過。
白袖朝後仰頭，和他對視一眼。
空氣中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咀嚼聲。
“媽的，這些惡心東西！”第一個人率先沖到老吳身邊，揮手驅趕那些變異的食腐蛾子。
不知是誰在後邊叫了一聲：“回來！”
此時已有眼尖的人發現，湖坑底部的洞口裏又冒出了一群飛蛾，成群結隊地朝老吳飛去。
它們和地面上的同伴有所不同，一個個的身上居然閃著金光。無數細微光點聚集在一起，如同星泉噴湧——
此情此景，如果不是出現在隨時可能出現死亡威脅的雪山禁區，或許堪稱得上美輪美奐。
眼下卻只能讓人感到詭異與荒謬。
它們漸漸地飛近了。
眾人終於意識到，那明亮的光線不是別的，而是火焰。
倏然間，一只渾身燃著的蛾子從洞口中沖了出來。
它奮力一頭紮進同伴當中，敏捷的身形上下翩飛。
跳動著火焰的翅膀經掠之處呈現出星火燎原的勢頭，與它擦身而過的蛾就像瞬間點燃的火藥桶，“轟”地亮起拳頭大小的火團。
附近的一小片區域都被這些火團照亮了輪廓。
它們俯身疾沖，朝著在場的變種人忽悠襲來，其中一部分來到了死去的老吳身上，立刻又點燃了剩下的蛾子，被飛蛾包裹的老吳不出兩秒就讓旺盛的火焰無情吞沒。
“快走！快走！”變種人們嚇得臉都白了。
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些蛾子瘋狂的意圖，他們一邊後退，一邊大喊起來。
離老吳最近的那人忙不疊轉身就跑，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那些著火的蛾子飛行速度出奇的快，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它們就已經攜帶著驚人的熱度撲到近前。
七八只飛蛾接連停在他的背上，變種人身上的外套頃刻燃起大火！
又一道人影倒在火裏。
第三人見狀，幾欲發狂。他鬼叫一聲，發瘋般脫下身上衣物，變出獸形沖刺。
獸毛沾上火星，他也根本不敢停下來滅火，只能咬牙忍受著皮膚與毛發被烈火灼燒的劇烈痛感，使出吃奶的力氣飛奔，直到來到了人群密集處，這才毫無形象地滾落在地，接連翻滾幾圈，口中哀嚎：“幫幫我！”
幾個士兵沖上來給他滅了火。
接連不斷的嘈雜聲吸引了又一些人走出帳篷，他們揉了揉眼睛，震驚地看著面前這一幕：
空曠的盆地上，前方幾個人在拔足狂奔，一幫飄浮在空中的火星緊隨其後，陰魂不散地朝著人類的聚集地發動了奇襲。
“醒醒，都他媽醒醒，給我上山，上山！”梁易叫得嗓子都快冒了煙，然而風太大，根本飄不出去太遠。
謝松原臉凍得通紅，一邊回頭觀察後邊的情況，一邊喊：“小八爪！——”
話音剛落，小八爪就像隔空收到了他的腦電訊號，猛然自帳篷旁跳了出來。
它沿著山腳下的一排帳篷跑了過去，挨個將帳篷兇狠地撞翻。
帳篷內的變種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然後是身體在地面上翻滾的疼痛——他們紛紛從夢中驚醒，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位村中的向導看到這場面，竟是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喃喃：“是鬼火，是來自地獄之門的鬼火！神啊……”
他還沒說出懺悔的話，就被路過身邊的謝松原一把撈了起來：“神能保佑你不被燒死嗎，趕緊離開！”
白袖沖去找他們的帳篷，飛速地把行李拖了出來。穿好衣服的蘇元凱抱著裝滿了小蜘蛛的登山包跑到空地上：“這是怎麽了？”
謝松原接過包背好，又幫白袖穿上行李的肩帶，沖蘇元凱語速極快地示意：“沒時間解釋了，你等下跟我們走。小八爪，趴下！”
小八爪想去迎擊那些危害性極強的火蛾，被謝松原叫住了。那些蛾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對這樣的龐然大物無可奈何，不但不主動攻擊小八爪，甚至還特意避開它飛舞。
遠處的湖坑依舊像魔盒一般，不斷湧出新的跳動火苗，浮動在寒冷空氣中的飛蟲一眼望去多達上千只，比蝗蟲還更讓人避之不及。
已經有反應過來的變種人開始爬山。只是還沒爬出幾十米遠，身影又僵硬地停在半空。
此時，地面上的謝松原剛和白袖一起跳上小八爪的身軀，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同時朝上方看。
巖壁上有東西。
那剛剛還在老吳死去之地現身過的家夥，終於明目張膽地暴露在了他們的視線之內。
……這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怪物。
它高超的攀爬能力似乎得益於它那酷似蜘蛛的外表，無數從身體中心蔓延輻射出去的肢幹讓這個眾人前所未見的生物得以將自己牢牢吸附在巖壁上端。
然而它的形態卻又比蜘蛛更加怪誕離奇，附肢數量也更多。
那“蛛腿”就像無數根從根部拼接在一起的手指，有短有長，表皮是光裸的肉色，在關節折疊彎曲處形成一道道堆積的褶皺，讓謝松原想起無毛貓。
眾多附肢中間，凝聚著一團碩大的、布滿贅肉的肉質包塊。肉塊流動著，起伏間似是呼吸。
怪物移動速度驚人，並且悄無聲息。它在陡直的山體上如履平地，閃電般朝著最近的變種人飛躍過去。
那一瞬間，它直立起了上半身，下方的幾條腿還抓著巖石，其餘的附肢則全揚起來，徹底露出怪物腹部的利齒。
它的口器構造非常簡單，僅只是在那張沒有其他任何器官分布的“臉”上多出的一個肉腔，肉腔邊緣分出幾瓣醜陋濕亮的肥厚肉顎，顎的尖端長著一對能頃刻間穿透普通人胸腔的鋒利長牙。
看來就是老吳那身上血洞的來源。
怪物的觸肢猛然纏住獵物，烏黑的尖牙紮穿了那獸形變種人的前胸，一擊即成，動作快得變種人周圍的同伴都還沒反應過來。
它對戰場不再留戀，咬著怪物就朝山體高處迅速逃離，似乎也對後方蜂擁而至的燃燒火蛾十分忌憚。
被怪物擒住的獵物哪肯輕易就範，變種人痛苦地大叫起來，頂著最後一點還算清醒的意識，一掌從關節處切掉了半根附肢。
然而下一秒，迎面撞來的山間巨石就砸得他鼻血直流，手上的力氣立刻減弱了一半。
那變種人的同伴——一只憤怒的北極熊發怒了。他全然不顧自己即將墜落的風險，三兩步追爬上去，後腿蹬墻，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躍，伸手抱住了同伴拖在巖壁上的身體。
怪物被他拽得身體一墜，向下滑落長長一截。
口中的獵物同時發出痛苦的□□，胸前的傷口因為遭受拉扯而血如泉湧。
北極熊腳掌胡亂蹬踩在山壁上，似乎還想借力攀登，直擊怪物要害。
對方看穿了它的意圖，突然從口中發出一聲無限逼近於人的、尖利沙啞的冷哼，光禿禿的主身體冷不丁像個可撥弄的地球儀一樣自如轉動起來，咬著獵物的那邊翻轉過去，使得北極熊頂替了變種人原本的位置，背部頂在硬邦邦的巖壁表面，眼前直面一片光禿禿的難看肌膚。
那裏肉瘤起伏，似在捏造塑形，漸漸浮現出五官的輪廓。兩秒後，一張慘白變形的人臉終於完整呈現在北極熊的眼底。
北極熊整個人像被被法術定在了原地，半天無法動彈。
怪物像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家夥，它“桀桀”地笑了兩聲，趁著對方呆住的功夫，惡心的面容驀然陰毒地湊近，碩大的口器從人類的“嘴”中翻脫出來，距離北極熊的腦袋只有一寸之遙。
“砰！——”
下一秒，卻是被突然出現的小八爪直接用腦袋頂飛出去！
怪物重重摔到地面，還沒爬起來，就又被小八爪低頭咬在嘴裏。
哢嚓哢嚓的幾聲脆響後，怪物的無數附肢就像解體的螃蟹腿，紛紛掉了下去。它腫瘤似的腦袋被小八爪的口腔擠得變形，幾顆長牙也紛紛從顎中脫落，“噗”地吐出昏迷的變種人。
小八爪嫌棄地啐掉殘渣，身子低伏下來。
謝松原沖地面探出上半身，語氣急促：“還沒上來的都快上來！”
巖壁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大量覆制粘貼般的那種怪物。它們密密麻麻地從高處降落，好像是從山的另一邊翻越過來的，和後方的火蛾對這裏的人類進行著殘酷的前後夾擊。
本欲究竟爬山逃離盆地的眾人不得不再一個急剎車，倉皇地原地返回，稍晚一點，就會淪為那些曾被拖進山洞裏的同類的下場。
北極熊只擡頭看了一眼，就連忙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將失血過多的同伴甩在背上，一記助跑跳上這只龐然大物的軀殼。
“往右邊跑，從那裏突圍！”
*
前後都走不通，只能嘗試從側面離開。
眾人根本沒時間收拾帳篷，一窩蜂沖著東面空曠的山峰狂奔而去，就像在和死神的鐮刀賽跑。
謝松原指揮著小八爪留在最後掩護，盡可能地幫助那些被突發情況纏住的家夥。
不知不覺間，它的背上已然載了不少人。
巖怪們也被人類的氣味吸引，憑借著出色的彈跳力蹦到小八爪的身上，對那上方的人類大舉進攻。
“可以了，走。”謝松原拍了拍小八爪，“剩下的我們自己解決！”
雖然小八爪並不畏懼火燒與怪物撕咬，但它身上的人類卻不能再在這裏多待了。
他們的當務之急是逃出這個圍攻怪圈。
不斷有死去的巖怪或是變種人從巨獸背上滾落，頃刻間就消失在了地面上的縫隙裏。
失去同伴的人類發出悲鳴，卻又不得不立刻投入到新一輪的戰爭中。
蘇元凱顧不上寒冷，哆哆嗦嗦地摘下外套，變出蛇形，腰身比水桶還粗的眼鏡王蛇宛若游龍，潛入人群撞翻爬上來的詭異敵人。
一個變種人倏然在打鬥中掉落下去，翻滾在地，馬上就要被火蛾追上。
眼尖的謝松原當即叫道：“小蘇！”
蘇元凱會意，蛇尾末端“啪”地纏住小八爪的一條附肢固定身形，長得沒邊的蛇身彈簧般沖射出去，一口叼起受傷的變種人。
十數只火蛾飛在後方緊追不舍，他的頭頂、脖子和後背已有好幾個地方著起了火。蘇元凱大叫一聲，瘋狂搖晃著腦袋和身體，嗷嗷叫著沖回人群。
“靠，快點快點，幫我滅掉！”
好在那火勢對於巨蛇來說不算致命，蛇鱗相較於動物毛發來說更不容易燃燒，梁易和其他幾人抓著隔熱外套飛撲過來，捂了一會兒，總算把火蓋滅了。
……
謝松原二人被四五只巖怪包圍得不斷後退，雪豹的後腳掌已經抵在了小八爪的背殼邊緣，再往後一步就會懸空。
白袖的喉嚨間發出怒音，霍地朝其中一只巖怪奔襲過去。
那怪物也閃電般揮舞起附肢迎擊。這家夥保持著站立的攻擊姿態，豎在空中的附肢有近三米高，像是志異傳說中由怨氣化身而成的精怪。
它具有頗多骨關節的附肢雖然形似蜘蛛、螃蟹，卻遠比這些動物更加靈活棘手。獵物一旦靠近它的攻擊範圍，被附肢組成的“大網”纏住，就只能被它那幾根巨鐮似的長牙捅穿。
“——所有人，就近和旁邊的人抱團，不要一個人行動！”
不能單獨正面對抗，那就群體作戰。
白袖就像以枚發射出去的炮彈，陡然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將巖怪掀翻在地。
巖怪身周一圈的附肢在瞬間向內收攏，欲將二人網在其中。
然而這時，謝松原的背後驀然鉆出一股不遑多讓的力量，破肉而出的粗壯蛇尾散射出數股分杈，擒住了怪物襲來的每一根附肢，順時針地用力一扭——
剎那間，怪物的整只附肢就像麻花一樣扭曲起來，緊繃的皮肉從頭到尾接連開綻，前後關節處發出哢嚓、哢嚓的脫臼聲。
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數根觸手瞬間變成報廢的機器，怪物的口中發出了尖銳至極的慘叫。
白袖趁機用爪子猛擊怪物腦袋。剛想就勢咬死對方，卻看見怪物那張慘白空洞的人臉，莫名覺得心慌得厲害。
他扭過頭，動作飛快地把它踢到了盆地底下。
怪物還在空中就被火蛾截獲，燃成了一團大火。
面前還剩三只巖怪。
白袖走位飛快，在謝松原的配合下驚險地避過所有致命招數。
小桃從角落中疾馳而來，張嘴從背後咬中一只巖怪的後腦，足足三層泛著寒光的牙齒堪比強效絞肉機，轉眼將怪物的腦袋咬得爆汁，扔到一邊。
第二只巖怪轉頭攻擊小桃，遭到了白袖和小桃的合力圍攻。白袖跳到它的身上，直接用牙齒咬下它的一整條腿。
小桃也模仿起了白袖的動作。不出幾秒，一貓一鯊就把巖怪的腿拔得站都站不起來。
在這當口，一只怪物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白袖身後，瞄準了雪豹背上的謝松原。
還沒等它觸碰到那個人類，謝松原身後的登山包居然自己悄悄地打開了。
黑黢黢的包裏有無數只晶亮的豆眼。
下一秒，數百只幼年大王蛛潮水一般湧動而出，嗜殺的嬌小掠食者對敵人展開了殘忍的虐殺。
情況一度變得極其混亂。
巖怪的數量多得仿佛永遠也殺不完，這邊變種人還在和怪物拼命，那邊新一茬的怪物又從山壁另一頭翻越過來，隔空降落在人堆裏。
壓抑的氛圍在人群之中無限蔓延，小八爪感受到了來自粑粑的緊張情緒。
它三步並做兩步地開始助跑，魁梧的體型引得大地震顫，凍土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轟鳴。
跑著跑著，小八爪的身軀竟像跑道上的飛機一樣懸空起來。它的背殼分成兩瓣，緩緩從身上剝離出鞘翅的形狀，而鞘翅下方，又緊接著彈出一對輕薄的後翅。
謝松原一看就知道，小八爪肯定是因為看到了黑甲堂那些甲蟲逃跑時的樣子，從而進行了模仿。
令他吃驚的是，之前的小八爪還需要通過把模仿對象吃到肚子裏的方式來解構學習，現在的它卻只需要用目力觀察就能分析出個大概——
小八爪的學習能力也在增長。
它收起附肢，縮到腹下，奮力地扇動雙翅，直朝目標山峰飛去。
人群裏的驚嘆聲此起彼伏，變種人們扒緊了小八爪堅硬的鞘翅邊緣，防止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當然，這樣淺顯的學習方式並不足以讓小八爪完全掌握飛行要領，現在的它仍無法設計出一對能將它龐大的身軀輕松托舉起來的合適雙翼，只是照葫蘆畫瓢。
因為是初學者，小八爪飛得歪歪扭扭，時起時伏，但總歸是無驚無險地飛完了大半路程。
眾人站在巨獸身上環視四周，只見莽莽雪原如同吃人的怪獸，在黑夜中沖他們露出獠牙。沒有人類涉足的秘境一片死寂，令人忍不住地心生淒涼。
後方的追趕者越來越近了。
燃火的飛蛾與巖壁上的怪物形成兩只從不同方向來的浩蕩大隊，如同催命的厲鬼，怎麽也無法擺脫。
變種人們將被自己抓住的巖石怪物扔到火蛾堆裏，試圖拖延它們的行動。
這些此前從未面世的新物種在雪山誕生，它們的習性、身體構造與能力無不與這片荒涼的生命禁區完美契合。
天上的風這樣大，那大群火蛾卻根本不懼夜間的寒風，無視所有阻力，無比平滑地在冷空氣中高速馳行，仿佛隨時隨地都能撲上來將人吞沒。
梁易的眉頭皺得像能夾死拳頭大的蒼蠅，謝松原走過來，和他快速說了幾句什麽。
梁易思考幾秒，神情滾動間可見他的糾結猶豫。
然而沒功夫考慮那麽多了。
下一秒，他擡高嗓音：“做好準備，等下一到山頂上，所有人就一起往山峰另一邊跳！”
他們之前看過了，出了盆地，這片山峰外邊恰好有一處粒雪盆。
粒雪盆與盆地形狀類似，只不過是三面環山，負責承接住從天上、附近高山上落下的雪。
雪積壓成冰，到達一定程度後就往外洩，形成綿延的冰川。
山地常年大雪不斷，前幾天還下了一場大的，窪地裏的雪積得又滿又厚，可以緩沖承接住從高處墜落下來的眾人，不至於讓他們摔成肉泥。
但壞處也很明顯。
“可這樣一來，很有可能導致雪崩！”隊伍中的向導大喊道。
他們在盆地中鬧出的動靜太大，四周山上的積雪已有松落的架勢。雪崩的破壞力極強，一場大型的雪崩甚至可以摧毀成片的村莊，然而現在，對方居然要他們自己主動跳進去……
“我們就是要引起雪崩！不然大家根本擺脫不了那些怪物。”
巨型雪豹繞過眾人跑跳過來，警戒地回頭觀望那些陰魂不散的“幽靈”。
他背上的青年語氣急促：“各位，雪崩對於變種人來說沒有那麽可怕。我們的身體素質已經比末世前好了很多，只要在下落時保護好頭、腹部等重要部位，屏住呼吸，別讓雪嗆進氣管，是不會有太大生命危險的……來不及解釋了，總之相信我們——”
他們離峰頂還有最後千米。
這千米對於小八爪來說，只需要花上十幾秒。
也只要再有十幾秒，那些火蛾就能徹底趕上小八爪的步伐。
白袖毫不猶豫地叼起謝松原，跳到了蘇元凱的身上，抱住蛇身，防止他們在下墜的過程中走散。
軍方的人跟著響應，紛紛照做。再然後，那只北極熊也拖著受傷的同伴走了過來。
人群依舊躁動，許多人還在猶豫。這可是幾千米高的山峰！
然而這一切的踟躕與不情願在看到越飛越近的火蛾大軍，與依舊步步緊逼的巖怪時消散了個徹底。
相比起來，跳下去起碼還能有個全屍。
十五秒，十秒，五秒。
小八爪飛躍過山頂上空。
沒有任何停頓與猶豫，最前方的眼鏡王蛇徑直一頭倒栽下去，身影飛快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火蛾形成的飛舞“火舌”猛地朝前竄出一截，瞬息之間就要登陸上小八爪的尾部！
剩下的人哪還有時間思考，趕緊和旁邊的人抱成一團，還沒來得及主動一躍，小八爪的身體卻已是一百八十度翻轉起來——將所有人下餃子似的扔進粒雪盆裏。
它自己也收緊了翅膀朝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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