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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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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開始發現汙染源的, 自然是村莊裏的居民。

只在熟悉的區域打獵,不往山區深處走,是眾人都知道的規則。然而那次進山的村民急著追趕一頭肥得流油的野豬, 心急之下沒有看路,竟被野豬帶到了根本不認識的地界。

於是就和那些倒黴的徒步登山者一樣,迷路在大山深處。

高原雪山裏的境況, 想也知道非常兇險。這裏的動物不會遭受到任何人為的阻礙, 像參天大樹一樣肆意生長, 除了能活著走出這片生命禁地的人, 沒人能說明這裏面究竟有多少吃人的猛鬼野獸。

一行近十人的小隊裏,最後活下來的牧民只有兩個。他們本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在被怪物追趕的千鈞一發之際,卻忽然掉入了一片地下空間。

說不清那是什麽。

或許是一條地下暗河,或許是山體在移動過程中造成的間隙,也可能是人為制造出來的暗道——

這塊國境西部的高原土地自古就誕生了無數奇幻瑰麗的神話傳說, 宗教信仰濃厚,不少當地人至今認為深山裏有神靈居住, 據說在無人可考的山脈某處, 還存在著曾經的人們特意為了尊敬的神靈建造出來的古寺,很久以前,還會有專門的人將祭祀用品送往山裏供奉。

不過這都只是傳說。

牧民就在地下發現了汙染源。

碎銀一樣不規則散落在地面的汙染源就像寶藏,幾乎立刻攝取了幸存者的心魂。那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這是什麽, 卻已經不由自主地被汙染源身上所散發出的能量所吸引。

高強度的逃命所帶來的疲倦與酸痛都在汙染源的滋養下化作無形,他們感覺自己的軀殼裏再度充滿了能量,連傷痛都不存在了。

淳樸的牧民以為這是山中的天母顯靈, 為她迷途的孩子指引生機。休息夠了的二人再度啟程,甩開追趕他們的生物, 帶著能補充體力的汙染源繼續尋找方向。

然而他們兜兜轉轉,入目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峰,根本找不到出路。

就在二人再度陷入絕望的時候,冰天雪地中,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名陌生男人。

他們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存在於如此條件惡劣的荒野中。他看上去是那樣從容不迫,和任何迷失的旅人都不一樣。

男人為兩個牧民指引了方向,告訴他們離開的道路,以及如何能夠避開沿途可能會遇到的大型生物群。自己則轉身又消失在皚皚的山間。

兩個幸存的牧民回來後精神恍惚了許久。

發生在雪山裏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打擊太大,不僅失去了十個同伴,還見識到了那樣可怖的畫面,他們的大腦產生了混亂,一開始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

加上運回汙染源後,村子裏頻繁出現被變異生物集體襲擊的可怕事件,村裏人紛紛認為汙染源是擁有可怕力量的通靈之物,終於在一次進城采買時,讓出村的司機順便把汙染源帶走、賣掉。

就因為這個舉動,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村民們不知道汙染源的“妙用”,外頭卻有的是識貨的人。

很快,就有人看中了小攤上被破袋子隨意包裹起來的汙染源。對方花大價錢買下了它,村民見他這樣豪爽,也知無不言,告訴了他自己知道的全部。

漸漸的,這偏僻雪山中還有許多待發掘的汙染源的消息就傳開了。

無數人聞訊趕來,宛若當年充滿熱情、飛蛾撲火的掘金者。

這小小的偏遠村莊也得以因為這些外來客而壯大起來,發展出了“旅游業”。

“那邪門的東西也就一開始的兩個村民找到過,後面根本沒人看見。不過現在,大家進山也不單是為了汙染源了。”老楊用他蹩腳的普通話說,“這個地方的能量非常的大,越往山裏走,越有那種感覺,就連我們在村子裏也能隱約感覺到。很多大勢力的人都會叫上向導,盡量往裏邊走……”

謝松原一點也不意外。

光是一枚汙染源的輻射,就已經足以讓一整片地下防空洞、一個山洞、一面湖泊裏的生物陷入瘋狂,如果村民說的是真的,無數枚汙染源的能力疊加起來所造成的效果,肯定會更加瘋狂。

哪怕只是站在輻射圈邊緣的位置一點點,變種人的進化速度都會得到相當可怕的提升。

沒有幾個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

白袖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重覆道:“你剛剛說,他們在雪山裏見到過一個男人?”

老楊還沒回答,旁邊的一個軍官就開口了:“這件事還真假未定。高海拔雪山上氧氣稀薄,幸存村民在逃難途中精疲力竭,很難說是不是因為精神錯亂而產生了什麽幻覺。而且後來我們的人去問過那兩個村民,他們對男人的描述也不一致。一個人說男人穿著現代登山服,一個人又說他穿著那種類似當地寺廟裏的傳統服飾……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對男人本身的描述是一致的。看起來四五十歲,皮膚偏白的外地人,模樣比較斯文,戴眼鏡,個子很高,起碼超過180——”

說到這裏,軍官忽然反應過來,沖他們敬了個禮:“你們好,我是負責接待你們的趙舜。這段時間你們有任何問題或者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你好。”白袖環顧四周穿著軍裝的人群,說,“這就是軍方目前駐紮在村裏的所有人員嗎?”

總感覺人少了點。

“距離村莊直線一千米處有個早年建的雪山觀測站,還有一些我們的人住在那裏。人太多了,恐怕引起這裏其他勢力的不滿。”趙舜懂他的意思,“不過除了負責補給那些的後勤兵外,本身能進山的成員數量的確有限,加上今早就有部分人出任務去了,所以看起來人不太多。”

“出任務?”

趙舜看了一眼周圍,壓低了聲線:“你們看這村裏,到處都是當地堂口的人。為了增進實力,很多勢力都會定期組織自家人進去吸收能量。結果你們也知道了,前段時間發生了那種事,好多勢力的人都被困在山裏,和外界斷了聯系。粗略統計下來,青城這邊目前起碼走失了四十多個人,這還不包括那些沒留下人看門的小組織,還有從其他城市的另外出入口進山尋寶的變種人……”

“這些天眾多勢力聯合起來向軍方施壓,和我們談判,希望能讓我們帶隊,進山搜尋那些走失的同胞。今天已經是第二輪了。”

“第一次他們帶了向導,往深處走了十幾公裏,結果發現因為地震,山裏的地形樣貌跟之前完全不同,向導都被弄糊塗了,就退了出來。這次他們做了更充足的準備,打算一口氣走到天將山,如果不出意外,預計要花兩天才能到達目的地,實施救援搜索。”

蘇元凱哆哆嗦嗦,在喝了一杯客棧老板遞給他的濃茶後終於緩和過來,捧著杯子傻傻道:“為什麽不派直升機搜救呢?我看那些電視劇,電影上都是這麽演的。”

“直升機有飛行高度極限,這邊的山脈平均海拔高度就有六千米了,我們國家現有的軍用直升機普遍飛行高度也就這個數字。”白袖說,“除此之外,山間風大雪大,高海拔處含氧量低,空氣密度小,發動機燃燒供氧不足,這些都會讓直升機救援行動受限,容易發生墜毀事故。”

趙舜點頭:“沒錯。”

“看來我們來晚了。”謝松原有些詫異。這次集體搜救聽上去很重要,可他們出發前居然都沒聽人說起過。陳首長急著把他們送過來,謝松原還以為如果要有什麽行動,也要等人到齊。沒想到等他們來了,前面那批人也已經進山了。

“本來是打算等你們來了再集合人手的。”趙舜道,“不過其他幾個勢力那邊催得緊,加上我們發現,斯芬克斯的人已經提前幾個月就在附近出現過,早軍方一步潛入了大山深處,軍部這邊擔心他們捷足先登,所以……”

“提前幾個月?”

謝松原並不意外斯芬克斯會在這裏出現。他們有自己獨特的情報網,說不定更早知道這邊的消息,可是這個時間點,的確讓他驚訝了一下。

“是的,他們似乎在高原上有個長期據點,我們目前還在搜索。”

趙舜頓了頓:“其實也不用著急。地震之後,我們再也沒偵測到什麽明顯的地底波動,‘它’好像就只是突然出現了一下,又消失了。我們都認為,這很可能是場持久戰。所以你們這兩天也可以先放松放松,休息一下,等有新的任務,我再另外通知。”

“……好,謝謝。”

趙舜說完那些話就離開了。客棧的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他們床已經鋪好,可以入住了。

聽說房間裏有暖氣,蘇元凱感動得差點當場落下淚來,哆哆嗦嗦地爬上樓梯:“太好了,坐了一路大卡,我屁股都凍僵了,再這樣下去,我、我都要冬眠了。”

“等會兒要開飯了。”謝松原在後面喊道,“你不吃了嗎?”

蘇元凱頭也不回地搖頭:“你們吃吧,我得緩緩……”

蛇是變溫動物,無法調節體溫,外部氣溫一旦低於十度,就很容易陷入昏睡。蘇元凱好端端一條南方蛇,在雲城已經有點水土不服,到了青城更是狀若癡呆,謝松原見他全程面無血色,目光呆滯,想他估計受折磨不淺,又覺得有點好笑。

“等會兒送杯牦牛奶上去給他,記在我賬上。”謝松原沖客棧老板笑了一下。

蘇元凱居然願意參加這次的行動,讓謝松原感到些許意外。

雖然白袖私下和謝松原猜測,蘇元凱也就是從小沒出過遠門,聽說又要去新的地方,忍不住要湊熱鬧。至於和他說什麽危險、大義,蘇元凱說不定都不知道是什麽。

軍方實在也是太缺人手,羅丘看蘇元凱之前在月湖底下的表現都還不錯,覺得把他帶來,多少能派上一些用場。

客棧按照趙舜的要求,給這批晚間趕到的士兵們提供了一頓熱氣騰騰的晚餐。就餐地點就在一樓大廳,食物也是具有當地特色的美食。

席間客棧老板娘還向他們介紹了一種叫做冰酒的飲品,謝松原嘗了,其實就是冰葡萄酒,用在零下氣溫自然冰凍的葡萄釀造出來的。

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但總之不像市場上普遍能嘗到的紅酒那樣澀而沖,是真的冰冰甜甜,喝起來像果汁飲料,又有一股發酵後淡淡的微醺酒味。

對謝松原這樣並不特別嗜甜的人來說,其實是有點甜過頭了,但對白袖來說正好。一頓飯下來,沒見白袖吃太多主食,倒是冰酒喝了不少。

烤得微焦的牦牛肉抹上辣椒面,再搭配上沁甜可口、剛剛從天寒地凍的戶外拖進來的、涼颼颼的果酒,一口熱一口涼,居然也吃得很爽快,很快就驅趕開了身上的寒意。

謝松原用其他物資和老板買了兩扇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生肉,用來投餵小桃和小八爪。

——他每次前往新的目的地都幾乎是拖家帶口,這次也不例外。

為了防止數量過多的小蜘蛛們走丟,謝松原之前在路上都是用一個由蛇尾織成的籠子集體裝著它們的。現在總算到了目的地,小蜘蛛們也得以被釋放出來,和小桃一塊享用美食。

除此之外,它們還認識了新朋友,一只被其他客人寄養在店內的變異金毛。

直到謝松原和白袖準備上樓休息,小桃還在帶著小蜘蛛們和金毛犬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謝松原便也暫時不管它們了,就讓它們玩個夠。

二人上了樓,輪流去浴室洗漱。

距離末世來臨過去了快半年,許多城市已經成功通上了水電。不過這裏畢竟是偏遠的小村莊,供給客人洗澡的熱水都是從附近的河裏打上來再加熱的,每天的數量都很有限。

謝松原只在浴室內待了十分鐘,裏面傳出水聲流動的聲音,再然後是窸窸窣窣的,用毛巾擦拭著身體的聲響。

青年穿著換好的幹凈單衣走了出來,坐到床邊,一邊擦幹沾到發梢的水漬,一邊隨口道:“我發現,這裏的條件比在黑市住的旅館好多了。”

客棧的房間裝潢布置古樸,無論是整潔還是舒適度都很不錯,甚至很大程度上盡量還原了末世前的旅館條件,連一次性拖鞋什麽的也有。

隨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居然還能看見幾盒不同尺寸的保/險/套。

“……”謝松原拿起一盒,反過來看了看保質期。

“居然不是過期貨。”

“你很希望它過期嗎?”身後傳來白袖淡淡的聲音,一只好看的手伸了過來,從謝松原的指間抽走那個深色的盒子。

白袖坐在床上,也捏著包裝盒翻來覆去地打量了一會兒,揚了揚眉,似乎對這東西很好奇。

“你知道自己的尺寸嗎?”

謝松原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白袖好像有點醉了。因為平時的白袖大概,應該,或許,很難說出這樣的話。

白袖絕大部分都是含蓄的,就像一只難以猜測的貓一樣,他會讓你盡情地撫摸他的肚皮,卻不會直白地說“我很喜歡你這麽觸碰我”、“你可以多拍拍我”之類的。

冰酒度數低得很,謝松原也沒管他,讓白袖自己隨便喝,沒想到他竟是這麽的不勝酒力。

屋內的暖氣很足,哪怕只穿著單衣也不覺得冷。

白袖的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長袖,衣物上松散的褶皺讓他看起來居然有點伶仃,總之不像能讓人聯想到雇傭兵之類的角色。

只是一件,單純的,漂亮的瓷器。

“我想……也許不吧。”畢竟他也沒用過這玩意兒。

於是白袖湊上來吻他。手裏還端著一杯帶到床上來的冰酒,酒杯裏的液體逆時針晃動,一些艷色的冰酒順著慣性淋到了白袖的手腕上。

他仿佛什麽都沒感覺到,只是安靜地向謝松原索吻。

謝松原垂眸回應著他,為了避免更大的災難發生,頭也不擡地將杯子從白袖手裏抽走,慢慢放回床頭櫃上。

全程沒有擡頭,動作卻很平穩。

不知道誰先動了一下,床單開始下陷。白袖的後背和腰沒有全貼在床上,於是謝松原的一只手臂就從那裏穿過,把他微微攥了起來。

許久,緊挨著的氣息才分開。

謝松原擡起眼睛,單手按住了白袖那只被酒打濕的手腕。淡粉的唇貼上青年手腕內側那點遺漏的酒液,輕輕一動,把它清理幹凈了。

脆弱的肌膚一癢,白袖忍不住抖了抖。

不需要多餘的眼神交流,似乎誰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漫天的銀白世界中、溫暖的客棧木屋裏,暫時不需要擔心生與死,也不考慮饑與飽。

僅僅只需要一隅無人打擾的空間。

然後彼此索求,像待在母胎裏的嬰兒那樣貼近。

他們花了一些時間才搞清了謝松原適合的尺寸。

白袖感覺自己也變成了行走在高原雪山上的迷失旅人,因為過於恍惚的暈眩感而產生了幻象。

起初白袖抖個不停,卻還是盡可能地容納了所有冷意的侵襲,直到身體漸漸接受這種刺骨的感覺。

他在雪地裏走了一夜,理所當然地感到幹渴。

灼烈的太陽刺痛了他的雙眸,讓他擡不起沈重的眼皮。

他一時行走在山間的陰影裏,一會兒又被陽光溫暖地照耀著。時冷時熱,忽明忽暗。

脊骨酸脹,雙腿顫顫,差點就放棄了走出雪山的決心與希望。可他每每才剛雙膝觸地,就又被謝松原提了起來,要求他再堅持一會兒。

對方拒絕了他放棄的要求。

白袖不知道一個人怎麽能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出那樣的話。

最後的懲罰終於還是來臨了。

沈甸甸的積雪從山巔落下,以雪崩之勢迅速席卷了整片峽道,頃刻間就將山川間的縫隙填平。

雪融化成了河。

謝松原抓著他手腕的手背表面突起了淡色青筋,青年英俊漂亮的面容在白袖扇子一樣半闔起來的眼睫中若隱若現。

白袖一蹙眉頭,猝不及防地落下淚來。

山腳下了一夜的雪。

那雪很厚,使人在睡夢中都能聽見雪下時發出的撲簌簌聲,好像沈重的泥。窗外刮著冷峭的風,屋內卻很暖和。

過了半夜,謝松原伺候著被折磨得力竭的白袖睡下,自己反而出奇地感受不到困意。

他不想打擾白袖休息,於是單獨下了一趟樓梯,要了一杯冰酒。

過於甜醇的香氣直沖喉嚨,冷得人一個激靈。這讓他想起當他在床上親吻白袖時,白袖整個人也像浸泡在酒裏,身上散發著使人暈眩的甜美氣息。

那香味要比直接品嘗一杯冰酒來得更輾轉反側,以致謝松原竭盡所能地搜刮著所有能從白袖的身上找到的甜意。

他輕輕親吻過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膚,就像親吻帶有肌理的葡萄果肉。剝掉他身上的衣物,就像毫無阻礙地撕去一層果皮。

難道白袖是又發/情了嗎?謝松原當時隱約在想——可是雪豹的發/情/期,應該也只有同種生物才能聞到那種不可言說的氣味吧。

但這味道在謝松原的鼻尖是如此鮮明,不由分說地將他也牽扯其中,使他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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