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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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白袖的肢體很軟。

很少有人能想象得到, 一個成年的、尤其還受過嚴格體能訓練的男性會擁有如此柔韌纖細的身體。

如果他想,白袖甚至可以在幾秒內就折斷一個陌生人的手臂。

但面對著謝松原,他只是敞開四肢予取予求。除非實在逼不得已, 才會忍耐不住地從指尖變化出獸類的爪子,在謝松原的背脊上抓撓磨蹭。

然後又很快反應過來,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的貓一樣蜷起手掌, 笨拙地抓住床單。

謝松原在學習, 學習如何盡可能變得溫柔一些, 再溫柔些。盡管這種征略撻伐的本性就隱藏在每一個雄性生物的骨子裏——但是, 是的,你必須學會如何溫柔地吞下一塊蛋糕。

體內的燥熱還沒有完全消退,謝松原試圖借用冰酒打發時間。

也許是才做過的緣故,他看上去十分慵懶,肢體舒展,像是已經飽腹的、優雅的獅子, 修長的手指不規律地敲擊桌面。

這個獨自坐在桌邊的青年一看就是南方來的。

相比起高原土著的粗獷方正,謝松原的五官更偏向於那種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俊美書生氣, 這種俊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散發著柔光, 一舉一動都很引人註目。

突然間,謝松原感受到了來自客棧老板女兒的註視。

她才只有六歲大,穿著尺寸不是那麽合適的少民袍子,正坐在地面的氈毯上, 咬著指甲呆呆看他,似乎為他的容貌所懾。

謝松原淺笑著沖她招手。

“請你吃零食,嗯?”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 取出一枚路上帶給白袖打發時間的果脯,小女孩默不作聲地跑來接過。

“你要說‘謝謝哥哥’。”老板娘端著盤子從後邊路過, 用不那麽通順的漢語混雜著方言道,“之前怎麽教你的?”

女孩直接從媽媽的臂彎下逃走了。

“沒關系。”見老板娘還要張口說些什麽,謝松原趕忙笑了笑,“小孩兒認生很正常。”

客棧外,遠處的天空中猛然傳出類似哨響的聲音。但因為隔得太遠,那本應尖銳的響動被屋外的大雪覆蓋得沈悶不清。

這會客棧大廳的人還很多,眾人的動作多多少少停了下來。

客棧外有腳步聲,似乎有其他人走出來看。

“是信號彈。”旁邊桌上不認識的變種人在向他解釋,謝松原猜對方應該也是軍方的,“進山的隊伍擔心無線信號在山裏會受到幹擾,約定好定時用信號彈報平安。”

“看來他們找到了合適的過夜地點。”

人們七嘴八舌,凝固了那麽幾秒的現場氣氛再次活絡起來。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謝松原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拒絕了隔壁桌的邀請,上樓。

白袖還在床上睡著,從被子裏探出來的裸露右肩上有幾點吻痕。他輕手輕腳地回到原處,抱住白袖細窄的腰肢。

睡前來一杯冰酒,對助眠的確有用。

來自懷中的熱源讓他精神安定,這一覺,謝松原睡得異常的沈。

大雪“沙沙”地下,從山頭一直蔓延到了平地上的灘塗,在外部的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沫。

玩夠了的小蜘蛛沿著樓梯爬上來,卻在到達房門外後停下了腳步。

它們忽然意識到,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蜘蛛們聚在一起面面相覷,通過心靈感應交換情報,紛紛認為這似乎是個歷史性的時刻。

房內二人的氣息明顯不同了。

此時若有人能站在小蜘蛛的視角集中感應,就會發現,謝松原和白袖那本應各自獨立的兩團精神球正密不可分地纏繞在一起,互相滲透到對方“身體”內的每個角落。

更大、更細密的那團明顯來自謝松原。它伸展著意識網絡,柔柔地包裹著懷裏的另一片光源,不斷安撫著對方的神經。

這是兩個生命體間更進一步的貼近象征,證明他們將比之前更加密不可分、親熱無間。

小蜘蛛們當即決定,把單獨相處的空間繼續留給兩人。

同一時間,隊伍最後邊的小桃發話了。它張大鯊魚嘴,仿佛加強版捕獸夾的尖牙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輕輕抖動,發出摩斯密碼似的頻率。

小蜘蛛們不停點頭,同意了它的建議。

一大群變異生物再次熱熱鬧鬧地返身下樓,小桃率先頂開了厚實的客棧門簾,帶頭沖進雪裏。

天蒙蒙亮。

身上蓋著積雪的小蜘蛛在雪地上形成長龍,每只蛛的嘴裏都叼著一枝剛采下來的野花。

它們步履堅定,不停倒騰的蛛腿因為花朵的重量而微微陷進雪地裏。

這些黑色生物沿著客棧外的墻爬到它們熟悉的窗戶前,小心翼翼地拂去雪,一個接一個地將口中的花枝插進窗縫。

等到窗縫沒地方塞了,這才從正門堂皇地走進客棧,把花都鋪散在房門前的地墊上。

屋裏的暖氣越燒越旺。

謝松原口幹舌燥地睜開雙眼,感覺到床上缺了什麽。

“……白袖?”他翻過身,揉了好幾秒眼,才看清房內的光景。

白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橫在房間地面的花斑大貓。

毛發松軟的雪豹對著他的方向側躺著,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還按在床邊。

對方似乎醒了有一段時間。

貓貓長官姿態慵懶,肆無忌憚地露出他雪白的肚皮,好像是出去一趟後又回來了,此刻正在細致地梳理著另一只爪子內側的毛發。

聽見謝松原叫他,白袖舔毛的動作出現了半秒停滯,眼前的漂亮巨獸居然露出了片刻堪稱得上不知所措的情緒,吐出來的帶刺舌頭還停留在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白袖很快冷靜下來,身後長長的、長著黑色花斑的尾巴鞭子似的揚起風聲,來到身前——

被他自己一口咬住。

冷靜了,但是冷靜得不多。

白袖改成雙爪撐床,毛茸茸的巨型圓腦袋則緊跟著搭在爪背上邊,朝謝松原湊近了些。

“你醒了?”他嗓音含混。

白袖剛張開口,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叼著尾巴的舉動有多妨礙說話。

但做都做了,不好意思現在就改,只能硬著頭皮,做出一副“我就是要這樣”的、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抽動鼻尖,嗅聞謝松原身上的味道。

兩只厚厚的爪子疊在一起,再搭配上超大型毛絨貓貓咬著尾巴的動作——

嗯,超可愛的。謝松原在心中同樣冷靜地評價。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他回過神來,問,“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變成了貓?”

屋裏這麽暖和,根本不需要白袖變成雪豹來抗寒。

白袖語氣輕飄飄的,仿佛不怎麽在意:“剛剛下樓了一趟,穿衣服太麻煩了,索性先這樣了。”

聽上去倒沒什麽問題。

但是,是這樣嗎?

謝松原的目光掠過白袖藍寶石似的眼珠,來到對方此刻正不自然地一抖、一抖的黑圓耳朵上:

白袖的耳朵微微向後飛著,兩只前爪的指尖不自覺向內勾起來。

謝松原的眼神讓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白袖假裝沒有看到,腦袋卻下意識歪到一邊,愈發讓謝松原肯定了他的猜測。

白袖在害羞。

對方的變種形態雖然是雪豹,但白袖並不像其他同類那樣,喜歡為了保持平衡而叼住尾巴行動,因為他的尾巴明顯更加靈活敏銳,便於調控。

而除了這種實用性很強的因素,當一只雪豹突然開始咬尾巴,那就說明他遇到了什麽讓自己感到緊張的事情。

謝松原強壓住即將浮上嘴角的笑意,盡管他覺得這樣試圖萌混過關的白袖非常有趣。

白袖以為變成大貓就萬事大吉,殊不知那樣只會讓他的各種小動作更加一覽無遺。

謝松原很想開口,最終還是忍住了。

畢昨晚是他們第一次有那方面的肌膚之親,白袖縱然當時表現得很大膽,但事後感到不太自然,也很正常。

得給自己的貓貓男朋友一些面子。

白袖並不知道謝松原的內心活動。他用爪尖輕輕推了推已經被他提前叼來擺在床頭櫃上的手套、帽子等等道具:“我餓了,我們出門打獵吧。”

大貓佯作無意地打了個哈欠,炸毛的花色大尾巴終於得以自然地從他嘴裏掉落下來。

遠處神聖肅穆的雪山對白袖發起了召喚,喚醒了他骨髓更深處的獸性,仿佛來到了故土。

由於體內的雪豹基因作祟,白袖現在十分想在雪地裏跑跑跳跳,親自用他尖利的獸齒撕開獵物。

白袖叼來衣服給謝松原換上。

青年裸露出來的後背上有幾道還沒消下去的抓痕,盡管沒有破皮,但皮膚也稍微腫脹了起來。

白袖的視線剛觸碰到那裏,兩頰處的胡須就止不住抖了抖,腦海裏浮現出了些許瑣碎片段。

在兩人的初次體驗中,謝松原的頻率並不粗暴。他那會兒的動作也總是克制而溫柔的,但是到了深處,難免無法恰當地控制力道。

謝松原慢慢帶上了掌控性,為了不讓他亂動,掐得他的腰有點疼。也是直到那時,白袖才意識到,盡管人形的謝松原對他來說是那樣渺小,但對方終歸還是個擁有著正常體格與力量的成年男性。

白袖上半身跳上床,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謝松原背上的紅腫處。

感到來自後方的濕熱觸感,謝松原回過頭:“嗯?怎麽了。這裏嗎?沒關系的。”

謝松原眨了下眼的功夫,那些紅痕就慢慢消退了不少,只剩一層淡淡的紋路。

“倒是你,貓貓……”青年偏移身體的角度更大了些,轉身抱住白袖的一條前腿,仿佛在撫摸一只毛絨玩具,神情帶著關切。

“身體不難受吧?”

“……”白袖的尾巴條件反射性地彈跳了一下,險些又要自己飛到嘴裏。

美麗的巨型貓貓咳嗽一聲,神情嚴肅又依稀可見不自然地說:“我沒事。”

他的獸形可是一只威風凜凜的雪豹,這點小事算什麽。

白袖當然不會說出口,他之所以一大早變成這樣,也是因為獸形恢覆起來要快很多。雖說謝松原不至於把他弄出血,但畢竟是第一次,承受處總歸不是很舒服。

白袖並不想用人形一瘸一拐。而一旦變成雪豹,那點不適感就不值一提了。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

謝松原換好衣服,盤腿坐在床上。一只不知何時走進房內的小蜘蛛忽而跳上床來,拽了拽他的褲腳,迫不及待要和媽媽分享它們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謝松原順著它的動作好奇地拉開窗簾。

今天外面的空氣不錯。

下了一夜的雪停了,天空格外澄澈幹凈。

薄薄一層天光穿透玻璃照進屋內,率先闖入謝松原眼簾的,居然是一大片色澤濃郁鮮艷的花:

花梗翠綠,齊刷刷地壓在窗框上方,枝幹塞滿了窗下的縫隙。

花身上撒了一層雪的碎屑,因為靠近屋內,這些雪因為上升的溫度而融化,變成點綴在花瓣上的清瑩露水,顯露出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小蜘蛛們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舉動。

謝松原品味了一會兒,愕然又柔和地笑了:“……這是來自崽的祝福嗎?好的,我收到了。”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那些野性豐盈的花朵,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問小蜘蛛:“這些你們都是從哪兒摘的?”

小蜘蛛爬上窗臺,短短的蛛腿指了指外面。

老式玻璃窗勾勒出來的畫框遠處,赫然是一片位處於雪線之下的流石灘,流石灘再往下,則是一片綠油油的高山草甸。

巨大的海拔高度落差讓這裏的山腳常常呈現出一線之隔外截然不同的景色,一邊是冰冷銀白的崇山峻嶺,另一邊則仿佛還停留在春秋時節。

一場大雪覆蓋了那片惹眼的綠。

這些耐寒的高原植物在末世後顯示出了更強健的韌性,甚至連體型也變得愈發壯碩膨大,熾盛地從石頭縫裏冒出頭來。

它們中有不少在末世前都屬於重點保護行列,因為人類的過度采集導致生態退化、品種瀕危,可現在人類本身已經自顧不暇,對它們產生不了威脅,於是它們也生長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好。

謝松原松了口氣,覆而又覺得好笑,想,無論從何種情況來看,現在都不會有人因為小蜘蛛們采伐珍稀植物而逮捕它們了。

他小心地打開窗戶,將那些花收了進來,攏成一束,插進房內的花瓶裏。

“還有這裏也是。”白袖有些無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早上都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不出意料,房門口的鮮花也幾乎堆成了小山。

白袖用爪子把花撥進房內,行走間優雅地一跳一跳,防止自己踐踏到那些濕漉漉的植物。

“等下讓小桃給老板娘送去一些吧。”謝松原穿好了外套。

白袖從旁邊依次給他拿來耳罩、手套、圍脖,像是一只大型的貓貓管家在裝點他的人形玩偶。

謝松原也都一件件套上了。

*

外面的雪幾乎沒過謝松原的小腿肚,卻才將將蓋過白袖的腳踝,對他的行動造不成什麽阻礙。

謝松原走了十幾米,在雪地裏舉步維艱,每走一步前都要先把自己的腿拔/出來——白袖看著他笨拙的動作笑出聲來,回身折返,咬住後領口將人扔到了背上。

謝松原抱緊了貓貓的脖子,沖跟在後面的崽們吹了聲口哨:“小桃小蜘蛛,走,我們一起去打獵!”

客棧老板娘告訴他們,只要不走得太遠,近處的山嶺都是比較安全的。

白袖帶著一家非人生物接連翻越兩座雪山,總算找到了一片山羊群。

他們多角度地圍攻那些山羊,把山羊群嚇得四散潰逃,很快就出現了落單者。

最後,他們拖著打來的兩頭羊回到山下,找了個還沒完全熄滅的火堆添柴做飯。

小蜘蛛負責剝皮和分解,小桃上樓去取他們帶來的香料和器皿。

謝松原從附近的溪流裏打水,清洗掉山羊身上的血液,抹上香料簡單腌制。

等待羊肉烤熟的時間有點長,白袖遵從了雪豹的天性,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雪,用兩只毛茸茸的爪子堆雪球。

不知是不是謝松原的錯覺,回到“故土”的白袖似乎變得活潑不少。

忽然間,他一口叼起謝松原,往半空中輕輕拋去。還沒等謝松原做出什麽舉動,就又兀自躺倒在地,露出起伏的溫暖肚皮,像充氣筏似的接住了他。

然後他用爪墊摟著,徑直帶著謝松原在雪地裏翻滾起來。

先是左右翻滾,再然後是前空翻。突然童心未泯的巨型雪豹把自己團成了一團貓貓球,長長的尾巴揮舞間掃起飛揚的雪。

大貓的肚子軟乎乎的,完全不會把他傷到。

謝松原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顛在球裏的倉鼠,緊接著又被這個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最後他們都有點玩累了,白袖躺在雪堆裏,而謝松原趴在他散發著熱氣的腹部當中,氣氛松弛得像是出來度假。

謝松原說:“這地方還不錯,環境很好。”

主要是他很少能見到白袖在一個地方玩得這麽愉快。

“你有想過以後要在哪裏定居嗎?”他突發奇想。

和白袖在靠近雪山的區域找個地方住,聽上去也挺有意思的。

雪豹的臉上露出一點茫然。白袖歪著腦袋,發現他還真沒怎麽想過。

之前一個接著一個城市地到處奔波,哪會考慮這些虛無縹緲的問題。

白袖又是個沒什麽特別歸屬感的人,在沒遇到謝松原前的絕大部分時間裏,他都並不太在乎生活條件。

“……沒有。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對我來說住哪裏都可以。”

白袖語氣平靜地說著情話,胡須卻在抖動。

他像攤煎餅一樣把謝松原撥弄得翻了個面,若有所思地問:“你喜歡這裏嗎?”

“我喜歡啊。”謝松原懶洋洋地說,“每個城市都有不同的特色,我覺得我們住過的那幾個地方都挺好的。你看,椋城在熱帶,現在植物變異了,冬天都能吃到反季節水果。雲城呢,有月湖,讓小八爪下水,隨隨便便就給我們撈個幾百斤的水產,到時候在黑市買個店面,叫小桃幫忙看著攤子,我們很快又能脫貧致富。至於這邊……雖然我還沒有看出來什麽特殊的生財道路,不過勝在風景很美。”

白袖:“……”這家夥還是這麽愛使喚童工賺錢。

巨型貓貓剔透的眼珠一眨不眨:“你想的還挺多。”

“我能不多想嗎。”謝松原抱住了貓貓男友的一只前爪,把臉埋在裏面蹭蹭,嘆了口氣。

“沒離開雲城前,我還是個腰纏萬貫、白手起家的青年企業家。我勤勞肯幹,靠著家族企業發家致富,在短時間內瘋狂斂財住上大別墅……現在大別墅沒了,離開雲城的我又變成了窮光蛋,我的家業好像只是短暫地存在了一下——”

從前的謝松原不理解,現在他也擁有了那些世俗男人的同款焦慮。要賺錢,要給自家的貓買大房子,他們下邊還有這麽多只嗷嗷待哺的非人幼崽,況且這些崽有多能吃謝松原心裏清楚……哎一言難盡,不說了。

白袖只好安慰地舔舔他,嗓音清冷:“現在想這麽多幹什麽。只要蓋亞不解決,這些念頭都是自尋煩惱,說不定還早。”

鬼知道他們還要和蓋亞耗多久。

謝松原停頓了一下,疑惑地說:“你這是在安慰我嗎貓貓?”

聽起來不太像,甚至讓人感到更喪了。

他支起上身,捧起白袖炸毛的大腦袋:“你對這次的行動沒有信心嗎?”

白袖遲疑了幾秒:“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不太妙。我不想說謊……謝松原,我很擔心。”

那可是蓋亞。

對於許多人來說,“蓋亞”只是一個符號,他們或許聽說過它的名字,知道它是一個怪物,卻不知道這個名號到底代表著什麽。

但白袖和謝松原卻親眼見過它。

在幼時,那妖異怪誕的異形生物幾乎構成了他們所有的噩夢來源,在他們的靈魂中留下深深的烙印。縱使他們如今已經長大成人,那種無力的恐懼似乎還依舊留存在骨血當中,無法消散。

如果說月湖下的小八爪已經足夠讓當時在場的幾十個雲城高手焦頭爛額,那麽蓋亞的棘手等級無疑又是小八爪的數倍。因為從基因層次來說,小八爪甚至可以說是蓋亞的半個孩子——但也只是半個孩子。

他們當時之所以能還算輕松地收編小八爪,也只是因為謝松原恰巧曾飼養過它。

小八爪和純正的“蓋亞”不同,它擁有著人類對同類的眷戀。

後來謝松原回去想了許久,也不知道如果小八爪那時沒認出來他,他們一行人將會如何收場。

在接近碾壓性的力量面前,人類實在是太渺小了。

幸運眷顧過謝松原,可他不確認這種幸運會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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