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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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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石頭魚重重冷哼, 一巴掌推開面前擋路的喬晟。

獅子魚多彩斑斕的鰭條此刻也有氣無力地垂落在地,像是戰敗的獅子,沒有光彩。

“等會兒再收拾你。你, 你,你們幾個,先把那條臭蛇老虎什麽都扔出去餵魚。我看看——”

石頭魚魁梧的身影緩慢游過白袖身邊, 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隨後走到謝松原面前, 嘖嘖稱奇:“我之前就聽老鼠說過, 他有個老仇人就在軍方,最近也來了雲城,那家夥身邊有一只雪豹——說的該不會就是你們倆吧?”

石頭魚說著,用自己扇形的厚重魚鰭拍了拍謝松原的臉。

謝松原虛弱地咳嗽兩聲:“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他還跟我說,如果遇到了他們兩個,一定要先把那只雪豹殺了, 然後再把那個男人活捉回去。因為那家夥也是一個精神變種人,而且據說本領比他大多了, 所以老鼠一直想抓住他, 最好能先吃掉對方的大腦,然後再吃了他的心臟,這樣如果幸運的話,他就可以‘重獲新生’。聽起來很異想天開, 是吧?”

謝松原艱難地挑了挑眼睫,沒有說話。

石頭魚也不在意,繼續鼓動著他那張真的和礁石一樣斑駁、凹凸不平的醜臉說:“說實話, 老鼠真的是個蠢貨。據我所知,他不是第一次在你身上栽跟頭了。我聽說他本來在椋城就有機會殺了你, 可是他非要抓活的,結果反而讓你們反殺了,幾個帶過去的手下全折在了那裏。”

“我可不會重蹈覆轍。”石頭魚傲慢地說著,一抹得意的笑浮現在他臉上,“老鼠是沒機會嘗嘗你是什麽味道了,不過我倒是有興趣替他試試這是不是真的。”

“講道理,我吃過的人也有很多了。有的人吃完了,他的能力就會歸我所有。有的人則連個屁都沒留給我。”

“我很好奇,你究竟厲害在哪裏呢?你這樣脆弱的精神凈化者,就和老鼠一樣脆弱,風一吹就要倒了,所剩下的唯一價值就是用來強化我們的體質。直到現在,我都沒看出你有什麽特別之處。你甚至不會打架,只能躲在其他人的身後當人形掛件——”

石頭魚似乎對自己親眼見到的謝松原並不滿意。他挑剔地將謝松原從上掃描到下,怎麽都看不出這人身上能令老鼠感到忌憚的潛質。

最後,他幹脆失去耐心,不再去想那麽多。

石頭魚蠕動著自己的嘴巴,張開了兩瓣香腸似的扁扁嘴唇——那面部肌肉的動作襯得他像是一個做出表情的小醜。

突然間,石頭魚從他的嘴裏吐出了一塊東西。

那東西一開始像是一根肉質的管子,但很快的,它就像變魔法一樣擴張開來,鋪滿了石頭魚的口腔內部,撐到完全足以吞入謝松原的軀體。

肉質肥厚堆疊,表面長著螺紋花斑,飽滿的裙邊浮現出褶皺。

這奇特的模樣就連謝松原看了都是一怔。

石頭魚的口內竟然還長著另外一種生物的口器。有點像是蝸牛……不對,是螺的吻部。

那蠕動著的滑膩肉喙轉瞬間就來到謝松原的近前,輕柔卻也狠辣地輕觸著青年的臉頰側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謝松原整個吞入。

白袖皺緊了眉頭:“別碰他。”

石頭魚回頭看他一眼,挑釁地笑笑。

謝松原鼓動了下喉結:“雞心螺。”

這團肉看似柔軟無骨,卻是雞心螺最致命的武器。人類大多只把螺這種東西當做飯桌上的美味食物,殊不知它們當中亦有相當厲害的食肉殺手。

雞心螺——又稱芋螺,是一種陰險的弓箭手。

它的嘴巴裏有一種形似象鼻的長管喙,可以自由變換寬度和體積。雞心螺的肚子裏同樣也有毒腺,但它有一種更奇特的投毒方式,是從長管喙裏射出一種毒箭般的“魚叉”,這種細針是空心的,裏面裝滿了來自雞心螺體內的毒素。

細針屬於一次性產物,發射出去就不再收回。許多動物的毒素效果只是讓敵人麻痹,而雞心螺的毒液則更獨特——一只雞心螺所發射出來的毒液裏,總共包含大概兩百多種不同的毒素。

這些毒素有的專門攻擊運動神經,讓人痙攣抽搐,有的則直奔獵物的心臟而去,一支煙的功夫,就能讓獵物斃命,死於心臟停跳。

謝松原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頭,忍著惡心朝石頭魚的後方看了過去,艱難地張口道。

“你後面有人。”

石頭魚楞了楞,那呈喇叭狀朝謝松原張開的軟肉口器在水流中錯愕地停滯半秒,“哈哈”了兩聲,似乎在恥笑謝松原大難臨頭,居然會用這麽蹩腳的理由來拖延時間。

謝松原面無表情道:“你不信?不信你回頭試試,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石頭魚根本不信他的話。

畢竟在他看來,沒有人能在沒有提前準備的情況下抵抗得了剛才那陣電擊。整個洞穴之內,除了魯納斯的成員,其他人全都像翻車魚一樣被電翻了,這時候還能有誰半途插上一腳?

然而這時,他的身後竟突然傳來手下的驚叫聲:“老大小心!”

後方的水流激烈晃動起來。

石頭魚背後一涼,意識到謝松原不是在開玩笑。

他回過頭去,就見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正在向他快速逼近。本應癱軟在地的白袖後腿霍地蹬地,借著水中的浮力高高躍起,朝他驟然發動襲擊。

石頭魚還沒做出反應,身前又霍地傳出劇痛。

“操?!”他又驚又怒,不可思議地回過頭來,眼前剛好有一道銀光閃過。只見本應已被麻痹到動彈不得的謝松原竟不知為什麽離開了洞壁,反手抓住就貼在自己皮膚上端的螺吻,將那坨軟黏的螺肉抓了起來。

一股巨大的吸力正自謝松原掌心中迸發而出——石頭魚還沒看清那是什麽,就覺自己伸出去的喙像是被塞進了什麽自動絞肉機裏面,長滿鋒利牙齒的口腔撕咬著他的皮肉,像是許久沒開過葷那樣啃食著他暴露在外的另一層口器,又像是給蘋果削皮,生生撕咬下了一圈淡肉色的花邊。

石頭魚大吃一驚,接連從長管喙中吐出兩枚鋥亮的銳利毒針,朝謝松原的方向射了過去。

謝松原閃避動作比不上天生的游泳好手,更何況兩人距離這麽的近,自然躲不過這兩箭。

毒針正中他的胸口,沒入青年的身體近五公分的長度。正常人受到這樣的創傷,恐怕早就躺著等死了,可謝松原看上去也沒什麽額外的反應,只是皺了下眉頭,讓小桃攻擊雞心螺的動作頓了頓,收回手,將毒針拔了出來。

血液噴出,很快又消失無蹤。石頭魚眼睜睜看著他胸前的血洞越縮越小,最後徹底合攏。

“你!”他瞪大雙眼,目次欲裂。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白袖也已經及時趕到,從上而下地跳到石頭魚身上,一口咬住他那軟肉口器的裙邊,憤怒地向後拉扯——

哪裏看得到方才那有氣無力的瀕死之兆?

除此之外,剩下的羅丘等人也紛紛“蘇醒”了。

他們接連從地上跳了起來,轉眼就如同旋風一般,朝身邊最近的對手伸出爪牙,冷不丁地發動進攻。

“媽的,這是怎麽回事,小李,你的電呢!”石頭魚勃然大怒,從身上傳來的銳利痛感讓他險些無法維持剛才那運籌帷幄的架勢。

洞穴中的某個方向傳來了電鰻變種人同樣不可置信的吼叫:“老大,我剛才真的電倒他們了,我發誓!”

“那為什麽會沒用!”石頭怒罵。下一秒,又自己緊接著反應過來,猛地將餘光看向一旁的謝松原,“是你?!”

謝松原沒回答他,看起來有些神游天外,不知道在分心做些什麽。但從石頭魚這個角度,依稀可以看見他沒有血色的雙唇輕輕顫動,仿佛正在隔空對人說著什麽話。

可是他能對誰說話呢?

石頭魚頓時心感不妙——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謝松原動用了什麽軌跡,一邊向自己的手下大叫:“給我把那家夥解決了,先別管別人!”

話音剛落,騎在石頭魚身上的白色貓貓就瞬間揮動貓爪,給了石頭魚一個能把他揍到腦震蕩的巴掌。

那意思是:你也敢想?

石頭魚倒是想自己親自去解決謝松原,只可惜他現在被白袖拖著,必須使出十成十的精神和註意力去對付對方,才能不被眼前這只雪豹撕成魚片。

他那一雙像是鼓包似的眼睛揚了起來,背上數顆短刺根根起立,蓄勢待發,準備給白袖一些顏色瞧瞧。

說起來,其實石頭魚和喬晟的蓑鲉能力很相似。

石頭魚又稱玫瑰毒鲉,兩者都屬鲉科。

它的背上也有十數根有毒的短刺,但沒有獅子魚那麽招搖。這種魚體型十分大塊,皮膚凹凸不平,異常粗糙,看上去就是一塊不起眼的水底礁石,喜歡將自己埋在水底的沙礫當中,體表的顏色還會隨著周圍環境的不同而微妙變化。

男人憤怒地低吼一聲,似乎也被白袖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攻勢給惹毛了。他大喝著,再次從口中吐出那天羅地網似的螺肉口器,同時發射出毒針,朝著白袖憤憤拋了過去:“找死!”

白袖同樣不甘示弱地嘶吼起來,絲毫不懼對方那攜帶著烈性毒素的毒針,和石頭魚近身搏鬥不停。

一場混戰正式拉開,這回,沒有人能夠當旁觀者。

石頭魚的幾個手下聽了他的命令,恍然大悟,想要來捉拿謝松原。

可洞穴內部的其他人也都不是好惹的,手下身形剛動,蘇元凱長長的蛇尾就像鞭子一樣劇烈橫掃過來,蘇醒過來的小蜘蛛們也順勢對他們大舉進攻,咬得這些人根本抽不開身!

謝松原就趁這時將那名缺失了魚鰭的傷患拖了過來,防止他被打鬥波及。

混亂,中不知是誰又喊了句:“媽的,你還楞著幹什麽,繼續放電。我就不信,今天還弄不死他們!”

電鰻咬牙,似乎正在左右為難。要知道,他的放電能量也是有限的,一旦體內積蓄好的電力用光,他就將成為一條廢魚,只能等待自己這塊“電池”再度充滿了電,也就是說,後面就幾乎沒他的事了。

可軍方這群人的反撲是如此防不勝防,加上喬晟他們的反撲,還有那群惡心的黑色蜘蛛,此時他們這支魯納斯小隊已經不占上風。那始終纏在他身上的變種人也煩得要命,快要消耗掉他的全部耐心。

電鰻本就相當容易受驚,頸後冷不丁傳來被敵人啃咬的銳痛,他哀嚎一聲,終於被點燃了熊熊怒火,身旁再次冒出明亮的電光。

那淺藍色的電流線條竟隱約有著照亮整個洞穴的架勢!

劈裏啪啦!

無形的電流剎那間如同爆發後的火山,迅速在整片狹窄的洞穴空間中彌散開來,通過湖水飛快傳播。

滋滋的聲音在耳旁瘋狂響起,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同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身形一滯——

電鰻便趁這時忍著痛感,陡然躍到洞穴上空,在其他人都無暇動作的情況下狠狠地向謝松原飛奔過去。

“我殺了你!”

他深度弓起自己的身體,特意讓自己的尾巴繞到謝松原身後,一張醜陋的大嘴筆直朝向謝松原那張表情淡淡的俊臉。

這樣的姿勢能讓他發射出去的電流最大化,對面前的獵物造成致命一擊。

成了!

魯納斯的隊員們心中立刻冒出了這個想法。

然而這種狂喜甚至還沒來得及表現在明面上,輕微的笑容弧度也才剛剛掛上嘴角,就又殘酷地停頓住。

也僅僅只是身形一滯而已。

下一秒,白袖猛地一蹬身下宛若死魚的石頭魚身體,朝上方用力跳起,撲中了電鰻龐大的身軀,帶著他狠狠砸到地面。

豹爪憤怒又快準狠地狂砸魚頭,那一掌的力量直抵數百甚至上千斤,直接把電鰻給敲暈了。

白袖的動作完全不曾停頓,也絲毫不打算對這個可能對他們造成極大威脅的電鰻留一條後路。

讓對方多活一秒,都是對同行其他人的不尊重。

如果不是這個倒黴家夥,謝松原、包括他們,也根本不用受這樣的傷。

白袖雷厲風行、不留後患的性格在此時發揮到了極致,他行軍多年,沒有謝松原那樣的顧忌,當即掌起爪落,一鼓作氣地將自己鋒利粗長的獸類指甲插進電鰻的腦袋,又接連沖著對方光溜溜的腦袋拍打了數下。

電鰻維持生命體征的器官本就擊中在他的腦部,被白袖這樣兇狠地來上幾下,算是徹底活不成了。

男人全程一聲不吭,儼然變成了一條真正的死魚。

“小李!”石頭魚大叫一聲,聲音堪稱得上撕心裂肺。

不過白袖和謝松原倒不覺得這二人之間有什麽珍貴的兄弟情誼,頂多只是為了組織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手下竟就這麽輕易地折了而無能狂怒,以及大不可置信的吃一驚。

石頭魚那醜陋渾濁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中瞪出來了,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陰狠毒辣,仿佛要直接從眼裏飛出毒箭刺向他們:“這是怎麽回事?這不可能!”

謝松原扶著胸口從地上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踉蹌,這倒不是作假。

畢竟相對與其他強大的變種人來說,他身為人類的體型實在是太弱小了。

“總是翻來覆去地重覆這幾句話,會讓人懷疑你的能力。”謝松原搖了搖頭,接著補充,“還有學歷。”

他往前走了兩步,路過電鰻那已然沒有氣息波動的癱軟魚身。

對方滑稽地歪著腦袋,像一攤橡皮泥那樣扭曲著,不見之前的神氣風光。

戰局扭轉,軍方和喬晟這邊一反頹勢,占據上風,反倒是魯納斯眾人陷入了混亂——

他們明顯不曾預料,就連電鰻這樣幾近於變態的能力都能被人破解。

這一點絕對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以至於每個人的臉上都維持著和石頭魚大差不差的詫異神情,如同為了搞怪而特意捏造出來的奇怪雕塑。

電鰻方才那一下,對自己人也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洞穴空間逼仄,很容易造成短路,連電鰻自己也一塊中傷。

他本來是抱著將謝松原這幫人一網打盡的想法,才發出了致命一擊,希望能一口氣將敵人全部解決,因此根本沒留後手,對自己的同伴也毫不留情。

當他釋放出的電壓足夠強勁,就算石頭魚等人的身體內部也出現了程度不小的痙攣癥狀,整條魚像是被人用定身術按在原地,連面部肌肉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如果不是他們平時的抗電擊訓練起了作用,此刻的下場恐怕極其慘烈。

一旦被那高強度的脈沖電擊倒,他們只能任由敵人作為。

饒是如此,被火辣辣的電流硬生生擊中的感覺也十分不好受。

堅硬的肌肉需要時間來緩沖,恢覆彈性,就在魯納斯眾人動作遲緩得像是木偶的時候,軍方的人已經磨拳擦撞地再次沖了上去。

這短短的幾秒還不夠給他們造成太大的重創,但已經足夠讓白袖他們打個翻身仗——

至少,在這些心思叵測的家夥面前不那麽被動。

謝松原蹲下身來,伸出一根手指。

指腹上驀然冒出一排鋸齒狀的鋒銳刀片,小桃就宛如靈巧的瑞士軍刀,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左手掌心處游移過來,成為了謝松原的“開封器”。

青年輕快地揮動手指,就像是切西瓜那樣,依靠小桃的利齒,在死去的電鰻變種人身上切割著他的組織。

這種感覺有點詭異,謝松原忍不住蹙了蹙眉,將從電鰻體內分離出的一塊特化肌肉取了出來。

也就是對方的發電器官。

“先說好,不要嚼,不許吃。”謝松原的手頓了頓,將這塊發電器扔進了早已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巴、溜回掌心原處的小桃口中。

小桃興奮得“嗷嗷”叫了起來,乖乖地哈氣兩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一秒,就“吭哧”一下,把這塊帶著血的肉吞入嘴裏。

謝松原見識過小桃的本領。它的口腔就像是一臺多功能的編輯機器,甚至還擁有著自動掃描、“覆制建模”的高超功能。

只見小桃小心翼翼地把發電器官含了進去,嘴巴一下、一下地不停鼓動,好像在分析這塊肌肉的構造與原理似的,等到剖解完成,再又不舍地把這塊肉吐出來,緊接著陷入呆滯,進入了漫長的搭建時間。

謝松原的動作雖小,但肉眼可見地在電鰻身上做了什麽。

魯納斯那幫人明顯以為他想偷吃掉電鰻的心臟,竊取對方的能力,紛紛都是一驚,不知是誰大喝一聲:“你在做什麽!放開他!”

同一時間,眼見著就有好幾道身影要不管不顧地沖上來,仿佛想把謝松原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撕成碎片。

剩下的人自然不會同意。

白袖甩了甩自己毛發細密的雪豹腦袋,卯足了力氣再朝石頭魚沖撞過去。反應過來的石頭魚吃痛大叫一聲,奮力揮舞著自己強有力的魚尾,從口中吐出更多仿佛漁網一樣的螺肉口器。

意識到自己的毒箭似乎對這幫人起不到作用之後,石頭魚便不再白費力氣,只是試圖用自己那可以任意放大縮小的喙肉,和白袖纏鬥不停。

他的嘴部就像是一個碩大的吸盤,具有極其強悍的吸力,一旦扒住人的體表,就無法輕易掙開。

光是這樣也就罷了。

如果仔細觀察,他的對手就會發現,在他那看似柔軟無骨的螺肉口器內側不起眼的角落處,竟然密集地排布著好幾排鋒利的牙齒。

被吸盤吸住不算什麽,難熬的是他那刮肉機一樣的尖牙。黏軟的螺肉每在獵物身上拖動一寸,口腔內起伏不平的利齒都會立刻毫不帶水地從敵人體表剜下幾道深粗的血痕肉泥,更不方便敵人逃脫。稍一掙紮,就會引起深入骨髓的劇痛。

而石頭魚那可以全方位自如旋轉的口器幾乎可以從任何一個吊詭的角度襲擊對手。

白袖謹慎地左躲右避,卻避免不了男人極具殺傷力的口器自四面八方席卷過來,在極具的鬥爭中還是不幸中招。

這高大威風的豹斑大貓幾乎殺紅了眼,從身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禁不住露出比刀片更懾人的獠牙,白袖猛地回身,強忍著被銳利的牙齒紮傷口腔和舌頭的疼痛感,一口咬在石頭魚比綢緞更柔軟的螺吻處。

“刺啦”一聲,直接把一大塊肉色的螺肉都撕扯下來!

謝松原眼皮一跳:“貓貓!別和他們浪費時間!”

白袖咬著那片巨大的雞心螺,狠狠地用嘴扔到一旁,正欲撲上去再和石頭魚糾纏撕扯,聽見謝松原的呼喊聲,動作一頓。

他這才意識到了什麽,趁著石頭魚因為身體殘缺而痛得大叫、下意識遵從著生物天性而皺縮起來的時候,一狠心地三口並做兩口,繼續如虎狼般啃食著那坨螺肉,然後飛快跳出對方的攻擊圈。

不知是收到了什麽目力所不可見的信號,同一時間,羅丘和喬晟他們也都退了回來,所有人以謝松原為圓心,慢慢朝著一個點挪了過去,和魯納斯的部下隔著水流,彼此戒備地互相緊盯。

像是兩群誤入了同一片領地的餓狼,註定不能和平共處。

當然,如果對方願意假意逢迎,謝松原不介意暫時放下成見和敵意,和魯納斯這幫人共同對抗外面的礁鯊。只可惜魯納斯之流根本不是可以放心共事的人。

那就算了。

“驕傲使人落後,謙虛使人進步。”小蜘蛛們乖巧地游到了媽媽身邊,謝松原看著石頭魚仿佛咀嚼大腸一般,將自己的口腔囫圇塞回口腔。

他幾不可見地擰著眉頭,感覺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很快又調整過來,用一種淡淡的,讀書人慣用的高傲語氣道:“你應該現在還在想,為什麽電流不會對我們起作用吧。很好奇嗎?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吧。”

“連這個原理都搞不懂,文盲。”

石頭魚的眉心重重跳了跳,怒意驟然浮現。

“是你動用了精神力,對不對!你控制了小李,讓他的電流不會攻擊你們……”

謝松原“嗯嗯”地搖頭。

“控制電流?他的能力可沒有能強大到這個份上。電鰻對於電流的掌控並不算精細,頂多只能通過首尾靠近來對特定獵物進行額外打擊。可是你知道這種電流的原理嗎?”

“當電鰻擊中敵人,它的敵人並不會被電暈。通過高強度的脈沖電流,敵人的身上的肌肉會拼命抽搐,這種抽搐會讓他們完全無法移動和逃跑,喪失行動能力,只能在保持意識清醒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對手將自己殺死,或者吃掉。”

“那麽肌肉為什麽會產生運動——或者說,肌肉的運動是由什麽支配的呢?”

石頭魚一夥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雲裏霧裏,不知道謝松原到底要說什麽。

謝松原道:“是神經。”

……

十分鐘前。

“我們得想辦法弄了那個麻煩的家夥。”在整個洞穴內部陷入僵持的時候,羅丘的低聲耳語通過身邊的小蜘蛛,一字不差地傳導到了謝松原的腦海裏。

“那條電鰻嗎?”

“嗯。不把他先制服掉,遲早是個隱患。”

謝松原幅度輕微地挑了挑眉梢,目光輕輕掠過在場每一個人。

可以看得出來,電鰻的存在給予了羅丘——不,是他們這一邊人很大的壓力。華南虎肩上虬結的肌肉高聳鼓突起來,似乎是在蓄力,無疑是將面前的電鰻視作了當前的最大威脅。

相比起真刀實槍、赤膊上陣的近戰搏鬥,這種甚至還不等人挨到近前就能瞬間釋放的“魔法攻擊”顯然更加讓人忌憚。

這一行魯納斯小隊如此膽大跋扈,相比也是因為知道隊伍中的這個“殺手鐧”有多可怖。光是在這一點上,他們就贏過了太多人。

是以驕傲也蒙蔽了他們的頭腦,認定自己可以憑借這點為所欲為,將其他人都玩弄於鼓掌中。

羅丘說得沒錯。如果他們能夠逃離這個洞穴,不出意外,後面還是會和這群人再次相遇。

既然早晚都會碰上,為什麽不現在就解決了他?

況且依照魯納斯這幫人的性子,對他們出手也就是遲幾分鐘、早幾分鐘的事。

但是這件事說著容易,要做起來卻相當有難度。

沒辦法正面靠近對方,還要給予電鰻致命一擊,能有什麽辦法?

謝松原的目光一凝:“我有一個想法。”

實驗證明,電鰻釋放出的電流並不是直接作用獵物肌肉的,而是神經。

被高壓電幹擾的運動神經產生紊亂,才會導致獵物不自主地肌肉收縮受控,淪為獵人的美餐。

有科學家曾將某種能阻斷神經與肌肉間接頭作用的毒素註射進魚的身體裏,然後將這條魚放到電鰻周圍。

實驗證明,電鰻的電流不會對失去了神經支配的魚產生任何作用,對方照舊能夠運動如常。

那麽,謝松原自己是否也可以依葫蘆畫瓢,覆制這一操作?

在飛速思考該如何在盡量減少傷亡的情況下制服電鰻時,謝松原第一個想到的念頭就是如此。

毒素,阻斷傳導……對了。

謝松原想,在這仿佛另一片天地世界的湖水深處,恐怕他們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毒素了。

數億年的漫長時光讓眾多生物為了生存和爭鬥而演化出無數種防禦和進攻方式,縱使是跟在謝松原身邊的這幫小蜘蛛們那看著小巧滾圓的肚子裏也有毒囊。

讓進攻者更高效,讓求生者更安全。

不過謝松原並不想讓小蜘蛛們咬他一口,因為從理論上說,他還並不確定大王蛛體內的毒素成分和種類。

那麽……

就只有那個人。

謝松原的視線落到了不遠處的獅子魚身上。

如果他沒記錯,獅子魚體內的毒液也含有類似的神經阻斷功能作用。

蓑鲉的毒素會導致乙酰膽堿酯酶活性增強,從而對神經元受體起到了抑制作用,同樣可以防止他們因為經受了電擊而痙攣抽搐。

這件事解決了,需要考慮的就是另外一個問題。

該怎麽摒除由毒素帶來的其他副作用。

想要確定這一點也不算難辦,謝松原決定以身作則,先拿自己做實驗。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

似乎是註意到了謝松原正朝自己這邊瞥來的視線,喬晟微微一楞,目光也盡量隱晦地向對方看了過去。

就這麽對視一下,謝松原那道淡薄的嗓音便在喬晟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喬總,或許你真的不打算考慮一下,究竟站在哪一邊才是最合適的嗎?”

喬晟眉頭一皺,忽然意識到那只小蜘蛛是幹什麽用的了。

小小的黑色生物一路溜達到了男人的腦袋附近,就像是一個信號增強器,主動尋找著能讓媽媽更好傳收訊號的位置。八條短腿迅速扒緊了喬晟的皮膚,將自己“安裝”在了上面。

再三確認此刻出現在自己大腦中的聲音確實來自謝松原,男人的嘴唇動了動。

仿佛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又想到這邊周圍全都是人。

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謝松原的聲音又一次及時出現:“你可以直接在這裏和我對話,喬總,盡管開口,沒有人會聽到。”

喬晟暗暗松了口氣,試探著用意念發聲:“謝先生?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喬總,你和趙松他們聯盟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我的兒子。”

“那事情就簡單了。喬總,其實你只要想想就知道,你和趙松聯手,只是為了汙染源。而趙松也只不過是在賭魯納斯不會對他背信棄義,用完就丟而已。在他們當中,你是食物鏈最底層,你怎麽確定事到最後,汙染源的共享也有你的一份?怎麽確定他們不會中途就把你一腳踹開?”

喬晟深吸了一口氣:“謝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在做什麽,我的心裏非常清楚。我不會盲目信任他們,只是想要得到我需要的。”

很顯然,在喬晟的視角裏,魯納斯這幫人最終能搶到汙染源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他的心意已決,沒什麽好說的。

男人正欲結束和謝松原的對話,不料就在這時,對方竟然給他拋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汙染源,我們也有。”謝松原果斷和他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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