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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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但是喬總,我可以如實告訴你,當初我本來沒打算摻和你們家裏的事, 是喬其親口告訴我,他覺得你們家的醫生有問題,讓我出手幫忙, 我才想辦法解決了江俊。你在拍賣會上想拍但是被趙松搶走的致幻菌子是我提供的——當然, 那天逃跑的精神進化者也是我聯合羅隊長他們送走的。”

“我離開黑市二層之前, 曾經把稀釋調配好的血清交給我的員工, 讓他們每隔五天取出一支,經由我留在那裏的小蜘蛛,繞過喬家的圍墻,交到喬其手上,避免這段時間,他被基因汙染反噬。他很聰明, 一定知道那是幹什麽的,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喬晟:“……等等。”他快被謝松原繞暈了, 頓了頓, 才道:“你說,你給了喬其藥劑?怎麽證明?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他現在還好好地活著,這就是證明。”謝松原說,“你和喬其經常見面, 應該知道被汙染後正常情況下會是什麽樣子。喬其最近氣色應該還不錯吧?可能沒有恢覆得特別好,但是也比之前好多了。小蜘蛛那麽小,又很聰明, 只要我不想讓你知道,它們當然會避開你。”

喬晟一時沒有說話。

謝松原見狀繼續又道:

“我們這次前來, 是為了爭取汙染源不假。不過如果我和你說,我們手上已經有了不止一塊汙染源呢?喬總,和他們合作不是唯一選擇,你還可以和我們一起。我在這裏向你承諾,等到離開月湖之後,我會讓羅隊長同意把汙染源外借一天。不僅如此,我還能告訴你,在這方面,就算是老鼠也未必比我更了解該怎麽治愈喬其的汙染病。”

“你知道究竟該怎麽使用汙染源嗎?就算魯納斯真的給了你這個機會,你覺得他會這麽好心地幫你,還是說其實你也只是聽說這東西有用,卻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麽功效?”

喬晟快被謝松原的連珠炮彈給砸暈了。

對方拋來的信息量太大,足夠令他目瞪口呆,花上一定時間去消化。

只是為了保持顏面,不被魯納斯的人看出異樣,他才強忍住了臉上馬上就要外露的驚訝表情。

謝松原透露的消息實在太過勁爆,喬晟竟有片刻怔楞,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整蠱自己。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謝松原所述應該都確實是真的。

其實不用對方開口,喬晟也能看出來,喬其最近狀態不錯。

喬晟起初還很驚喜,盡管不明原理,但也只是覺得喬其受到命運垂青,沒往其他方面想。

至於江俊……人都已經死了,就算喬晟曾經有所懷疑,又能怎麽樣呢。

只是喬晟並不知道,謝松原居然……暗中做過那麽多事。

哪怕用藝高人膽大來描述都不足以形容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青年給他的印象。

扮豬吃老虎?似乎也不是那麽貼切。只是他隱藏得太過於好,而其他人又太過輕視於他,不相信謝松原有那個膽量與本事。

這會兒聽見謝松原的話,喬晟心中頭一個冒上來的念頭就是“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謝松原詭秘莫測的身份,他為什麽有資格出現在拍賣會場,為什麽會和趙松搭上線,為什麽每個重要的節點似乎都有他出現。

看著眼前的謝松原,喬晟的心神感受到了動搖,無法再認定魯納斯和趙松才是他的最優選。

畢竟就謝松原陳述的一系列行徑來看,對方的確有這個本事。

“謝先生,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喬晟沈默了片刻,還是沒有忍住,說,“在黑市,你說你對這些都一竅不通,我信了。可是你現在又——我以為你不會主動來找我說話的。”

謝松原笑了:“不會來找你?為什麽。喬總,你覺得我會因此感到羞愧,甚至抱歉,覺得自己不應該騙你?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就像你一樣。”

“我來找你,也只是因為我認為我們完全沒有理由為了這麽一點小事就成為對立方,而且我和喬其的關系也確實還不錯。如果你相信我大於相信趙松和魯納斯,那麽毫無疑問,軍方這邊才是更好的選擇。”

“可是,為什麽?我的意思是——”喬晟定了定神。

“你知道魯納斯這次派了多少人過來嗎?你在這裏看到的只是他們的一個小分隊,事實上,魯納斯一共派了三隊這樣的人馬過來。就算你試圖拉攏我們,我們也未必能給你提供足夠的幫助。”

他再一次向謝松原確認。

“沒有關系。”謝松原仿佛對此並不在意,“每個人的存在都是有意義的,你也不必太看輕自己,喬總。至少在這裏,如果你們幫助那條醜魚對付我們幾個,我們的處境會變得相當難受。”

“至於幫助……”

青年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現在就可以幫到我一個小忙。”

“什麽?”

“嗯……你能用毒刺紮我一下嗎?”

……

於是,他們共同在魯納斯等人面前演了場戲。

之所以還要花費心思來這麽一下,也是為了迷惑魯納斯的這一群人,放松他們的警戒心。

謝松原本身就有小蜘蛛當傳話筒,輕松地將這個合作消息通過意念告訴了隊友。

喬晟他們來之前也早有私下部署,設計了一套打暗號的手勢,就是怕魯納斯這幫人玩兒陰的,通過暗示,也成功通知到了其他幾個人。

趁著眾人假意纏鬥的功夫,謝松原跌坐在地,感受著毒素在體內的變化趨勢。

通過日漸精準強大的意識操控能力,謝松原準確地控制著毒素在身體脈絡中的路線走向。

他的思路也很簡單,想讓毒素在哪裏起到作用,那就只讓毒素流向哪裏,叫這些物質只能麻痹肌肉神經。

這樣的操作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在謝松原比超級電腦更精密的大腦驅動下,不可能也變成了可能。

只不過他是第一次做,動作還不夠熟練。

偶爾也會實驗失誤,痛得他眉頭都開始抽搐。

但是屏蔽痛感神經後也就好了。

最麻煩的,還是在其他人的身上操作。

謝松原能感覺到,自從給羅丘他們進行了鰓器官改造之後,他就和眾人之間保持著一層微妙的精神聯系。

淡淡的,但是的確存在。

這種感覺就好像走入了一個房間後,便擁有了這裏的鑰匙,也記住了房間的結構和形狀。

門敞開著,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行動就能再次憑借記憶找到原地。

也許是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共鳴,謝松原的左手心又開始發熱。

仿佛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巖漿,馬上就要控制不住內裏熾熱的能量翻滾。

謝松原不確定。

這是小桃因為“程序超載”而導致的過熱現象嗎?還是因為它也感受到了月湖底下另一個汙染源的存在?

他忽然覺得這種感應像是回到了溪城的蟲洞下方,那時的小桃也是像現在這樣,從最深深處發燙發熱,給謝松原帶來了無窮的力量。

於是他的精神忽然像網一樣渙散開來,在謝松原的視角裏,它們就像是一個個散發著淡淡光暈、向外擴散出去的小觸角,兵分幾路,同時鉆進了好幾個人的軀體。

突然間,謝松原感覺自己的腦域拓寬了一倍,原本壓制在精神與頭腦上的石塊被搬開,變得無比輕松。

就好像一個人已經習慣了長期的負重訓練,驀然卸下身上的重負,輕盈得感覺自己馬上要飛起來。

謝松原的思緒像是給好幾臺機器開啟了遠程同步辦公,多個程序一塊運行。

那些觸角有條不紊地運作揮舞著,在白袖他們的體內進行著早在謝松原身上實驗過的相同步驟。

接著,好戲上演。

沒人知道他的具體操作是什麽。

所有人的身上都被劃開了或大或小的傷口,毒液深入組織肌理,漫入軀殼內部。

除了謝松原本人,沒人可以看見,那些毒素正以怎樣仿若行軍操練般井然有序的步調鉆入通道,去向謝松原指定它們前往的區域。

在謝松原的嚴重,眾人仿佛都變成了可視化的實時人體通路圖。

他們的皮肉骨骼是紅的,而毒素是顯眼的藍色,只分布在特定的區塊。

強電流來襲的那一剎那,謝松原意念一動。那些藍色的網絡瞬間張開遍布了人體內每一處重要的神經肌肉接點。被毒素麻痹後的運動神經沒有反應,人體也因此不會產生痛楚。

但白袖等人還是佯作跌倒,就連小蜘蛛們也在謝松原的控制下紛紛裝暈,嬌小的身體隨著水流輕輕擺動——

雖然沒辦法給它們註射進毒素,但構造簡單、神經網絡並不覆雜的小蜘蛛也不需要謝松原這麽煞費周章。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隔空……不對,隔水掌控小蜘蛛的肌肉動勢。

等到脈沖電結束後,謝松原再將滲入到神經元周圍的毒素都逼退到傷口附近。

為了防止電鰻再次發動進攻,他自然也留了後手,沒將毒素徹底排出。這樣等他騙出電鰻的第二次發電,謝松原還可以故技重施。

而恐怕石頭魚他們怎麽都不會想明白,謝松原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謝松原也不會明說。

雖然諒這幫武夫就算知道了原理和技巧,也沒有那個本事付諸行動,不過他憑什麽要免費支教呢?

況且這些家夥可能都沒幾個人知道什麽是乙酰膽堿酯酶。

事實也的確如此,謝松原輕飄飄的“是神經”兩個字明顯再次觸怒了石頭魚。

對方不站在他的角度,根本無法聯想到精神操縱如此精細的手法上,只覺得雲裏霧裏,對謝松原的憎惡再上一層,只恨自己先前看走了眼,沒瞧出來這小白臉還能如此玩弄把戲。

他的眼神裏淬著惡毒,折損了身邊一名大將的憋屈更讓石頭魚感到躁郁,仿佛只要一讓他抓到空檔,就一定要將謝松原粉身碎骨,拆吃入腹。

石頭魚的眼角餘光克制又隱晦地飄向謝松原腳邊的電鰻。

在又一輪爭鬥中,電鰻死去的軀殼已經飄得距離他們越來越遠。

白袖他們似乎也看出來石頭魚等人對這具“頗有價值”的屍體的看重和忌憚,不等誰再開口,就接力似的將電鰻沈甸甸的身體踢到角落,不給對面的人任何靠近的機會。

“怎麽,害怕我把他吃掉?”

謝松原自然沒有錯過石頭魚的微表情。

“讓我猜猜看,你們當中現在肯定有人在想,要是能讓我來吃掉他的心臟就好了,這麽寶貴的變種基因不能浪費,太可惜了。是嗎?”

幾人臉色一變。

他觀察著對面的一舉一動,了然地微微一笑,語氣中不無譏諷:“放心,我還沒有你們那麽重口味。”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需要靠吃心臟這種方式來獲得能力。

謝松原也不能讓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這樣一來,他們剛才所做的事情,就等同於前功盡棄。

“抱歉了,最後被扔出去餵鯊魚的人竟然是你。”他低聲道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向誰說話,但聽著並沒有什麽歉意。

說罷便道:“小蘇。”

蘇元凱應聲甩尾,當即又兇又快地用尾巴纏住了電鰻的身體一角,像是打包垃圾似的,將他拋出洞外。

“你他媽的……混蛋!”

石頭魚氣得要跳腳,臉上都能看出不加遮掩的追悔與懊惱。

電鰻變種人這麽稀缺珍貴,他們內部消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搶著要,這幫混賬居然拿他來餵魚!

石頭魚儼然已到暴怒邊緣,像是被激怒了的殘暴兇獸,眼睛泛著綠光。

再和這些人待在同一個地方,早晚會出岔子。

為了避免事端,還是盡快離開為妙。

魯納斯的人群中忽而有人喃喃:“等等,老大,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啊。”

“怎麽?”石頭魚粗聲粗氣。

“這都這麽久了,那些鯊魚也該回來了。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在雙方打鬥的期間,都始終不見它們再冒頭?

其他人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點。

靠近洞口的梁易率先反應過來,再次小心地觀察外面的情況。

結果令人詫異。

那群礁鯊居然也像它們本來嘲笑的人類一樣,開啟了內戰。

不知究竟是誰率先點燃了導火索,兩只體型巨大的礁鯊竟互相沖撞啃咬起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始搏鬥中產生的沖擊波及到了一旁的其他同類,周邊的鯊魚群震驚地觀望著同伴自相殘殺的舉動,不出片刻,居然也被這種瘋狂而殘忍的情緒調動,紛紛加入了進去。

莫名的殺意逐漸在族群中傳遞開來,鮮血在水中織成飄散的網,血腥味濃稠得像看不清的霧。

外面不斷發出哐哐的打擊聲,那是搏鬥中的礁鯊身體撞上礁石發出的沈重響動。

細碎的石塊從“山體”上方滾落,數不清深灰帶銀的身影交織穿梭,巨物劃破水流和巨大的水下阻力,噪音紛雜堪比雷鳴。

“這是怎麽回事?”不了解情況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如果凝聚全部精力與視線仔細觀察,旁觀者就會驚愕地發現,在那些礁鯊的身上,部分隱秘的角落裏,竟赫然存在著一塊塊黑色的斑點。

這些斑點不是別的,正是渾水摸魚跑到洞外的小蜘蛛。

它們實在是太小,又數量太多了。盡管謝松原這次出行,並沒有把所有小蜘蛛都待在身邊,跟到月湖下方的小家夥們數量還是有小幾百。

偶爾“走失”幾個,除了謝松原自己以外,根本沒人會註意到。

但正是這些看起來不起眼,卻又殺傷力極強的小蜘蛛,在暗處給謝松原幫了不少忙。

當洞內的眾人還忙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時候,勇敢無謂的小蜘蛛已經帶著媽媽的使命出發了。

那些先前被變種人們合力趕走的礁鯊並非無功而返,當它們憤怒地和跳到自己身上的小蜘蛛們搏擊,卻又對這些體型纖小的捕食者無可奈何,只能惱羞成怒地拼命晃動腦袋,張大嘴巴,試圖將眼前煩人的家夥們全部吞進肚子。

小蜘蛛們因此順勢爬進了它的嘴裏。

本以為這樣就算大功告成,終於落得個清凈。

不料小蜘蛛們才剛鉆進礁鯊的口腔,就迅速用蛛絲將自己掛在鯊魚的鰓耙上,防止自己被吞咽進礁鯊的腹部。

緊接著,探險家小蜘蛛們開始了它們的行動。

第一步,勘測“礦洞”。

等到身形穩定之後,就均勻地分散開來,尋找最佳的采礦地點。

最後它們鎖準了一個位置,在鯊魚口腔上壁、靠近上頜的地方停了下來,利用自己良好的攀爬能力蛛身倒掛。

幾只小蜘蛛短暫地湊在一起,探頭探腦地用它們自己的“語言”——

或者說心靈感應咕噥了幾秒,像在商量著該如何施工。

隨後又散開,共同圍成一個規整的圓形,突然間齊刷刷地發力下嘴,露出自己鋒利尖銳的顎齒,吭哧、吭哧地深深紮進肉裏,切割出一個圓形的大洞。

它們花了一點時間,將這塊區域裏的午餐肉給掏吃幹凈。

隨後紛紛跳進血洞當中,八條蛛腿奮力地爬著,穿過隧道,最後噗嗤一聲,小蜘蛛沾著血汙的毛茸腦袋在另一片腔室裏冒出了頭。

礁鯊那異於人類的大腦與後方的脊髓相連,正以特定的頻率律動著。

“這可不是很好辦。”謝松原在另一邊的洞穴裏用意念說,“交給我來,好嗎?”

小蜘蛛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視覺感知和運動操控權都交了出去。

於是下一秒,謝松原眼前的畫面變幻,再睜開眼時,他已經變成了小蜘蛛的視角。

低低矮矮的,他一低頭,剛好能看見小蜘蛛兩條舉在胸口的前肢。

……這感覺有點像是在玩那種第一人稱視角的冒險游戲。

時間緊張,得趕緊辦事才行。

謝松原定了定神,將腦海中的莫名思緒趕了出去,緩緩舉起前爪。

……

神經系統控制肌肉運動,先從腦開始,發布第一道命令,然後向下層層遞接,經由脊髓上的脊神經傳導到身體各處的軀體運動神經。

而謝松原要做的,就是幹擾這些礁鯊的運動,甚至是支配,讓它們完全根據謝松原的意向和要求來改變自己的行動目標。

必須從中作梗,才能打破眼前的局面。

和那些他們之前在湖底上方見到的血紅水母一樣,這裏的礁鯊意識似乎都被一種奇怪的力量掌控著,謝松原無法像對待匙吻鱘那樣,輕易就將這些兇殘的龐然大物收歸麾下。

但如果能近距離地靠近對方的腦部,那就不同了。

謝松原輕輕舔舔嘴唇。

噗嗤。

就宛若將充電插頭插進接口,小蜘蛛的兩只有力螯肢猛地紮破礁鯊腦部的表皮,半只前爪都深陷在肉裏。

滋滋——

黑暗中仿佛有信號在傳遞流動。

小蜘蛛神情嚴肅地仰起頭,好似在接收冥冥中從遠處傳來的信號。

微弱的生物電流經由小蜘蛛的身體傳送到了礁鯊的腦內,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突然間,它們身下……或者說身外的礁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身體。

像是感覺到有什麽外來的敵人已經占領上了高地,正要奪權篡位,礁鯊驚急地掙紮起來,身軀開始瘋狂翻滾。

也許是因為震怒,也許是因為不安。

巨大的潛水艇開始晃動,“客艙”內的小蜘蛛呀呀地叫了起來,像是因為遇到了顛簸氣流而身不由己地搖晃的乘客,在腔室裏跌跌撞撞地東倒西歪,摔成一團。

趕緊伸出爪來,效仿著媽媽的樣子,將蛛腿嵌入到旁邊的肉壁當中,防止自己亂飛。

礁鯊也就抵抗了那麽幾秒。謝松原早已依靠著小蜘蛛鎖定了它的位置,加深了二者之間的聯系,無處可逃。

鯊魚灰白呆板的眼睛中忽然露出靈動的狡黠光芒。

它一個猛子躥了出去,開啟泛著寒芒的血盆大口,倏然沖著自己的同伴狠狠一口咬下,攪動一灘渾濁血水!

艙室內,小蜘蛛們紛紛伸出空閑的爪子鼓起了掌,用崇拜的眼神和歡呼祝賀著媽媽。

“魚魚吃魚魚!吃!全部吃掉!媽媽真厲害!”

謝松原“呼”了一聲,擡起一條毛茸茸的蛛腿,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從小蜘蛛的視角退了出來。

“辛苦了哦。”

……

正在眾人陷入僵持的死寂的功夫,一條蛛蛛號礁鯊游了過來,靜靜停在洞口。

它的身上有著好幾道還在出血的淩亂傷口,斑斑駁駁,一看就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身後傳來魚鰭劃開水流的深邃聲響,幾個人都下意識向前避了避,只有謝松原看起來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往那邊走了幾步。

礁鯊張嘴,像是客艙打開入口,鋸齒狀的齒縫間驀然冒出幾道黢黑的小小身影。

小蜘蛛沖眾人揮了揮爪。

“快走,我不保證我能控制它們太久。”

來不及解釋,謝松原懶得多說,拋給幾人一個眼神,示意他們跟上。

自己第一個邁步出去,跳上礁鯊張開的吻部。

白袖第一個跟上,在人類身後鉆進鯊魚的嘴巴。畢竟不是第一次了,已經熟悉了這個套路。

再然後是軍方的人和蘇元凱。

喬晟他們則是在原地楞了楞,方才意識到謝松原說話的對象也有自己一份。

這居然不是做夢。

讓他們主動跳、跳進鯊魚的嘴裏?這是自投羅網吧?

可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眼見著白袖幾人都已經紛紛上船,魯納斯的小隊又在後面不懷好意地虎視眈眈,喬晟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留下來等死的。

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看這幫人似乎都非常相信謝松原的樣子,對方應該是有些把握的。不管怎麽說,謝松原再怎麽樣都不可能自己坑自己吧?

於是也硬著頭皮追上去。

洞內剩餘的魯納斯眾人幾乎是瞠目結舌,不知道謝松原究竟用了什麽魔法,居然連礁鯊都能駕馭。

他們當中有的人甚至想沖上來攔住謝松原,但在一番思索後,還是被石頭魚攔住:“別去!”

石頭魚瞇起眼睛,惡毒地打量著這一行人:“誰知道他們又在耍什麽鬼把戲。讓他們自己作死,哼,真以為自己能躲過這麽多鯊魚不成。”

謝松原輕飄飄地向對方做了個手勢。

“祝你們好運。”

說完,身下的礁鯊驟然啟航,穿過湖水,向著遠處箭一般飛馳出去!

*

終於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洞穴,不用再和魯納斯的人待在一起,眾人都輕輕松了口氣。

和這樣的家夥共處一室,不但不會讓人覺得安心,反而還得時不時提放著對方耍詐使計,背地裏給他們一刀,精神上的負擔只會加重。

更說不準來自外界的最大威脅究竟是外面那群礁鯊,還是魯納斯這幫真小人。

還不如早點離開,另尋生路。

況且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謝松原總覺得珊瑚礁下也不是最佳的避難所。

難道就沒有另外一片地方,是可以讓他們容身的麽?

礁鯊的身影在同伴中飛速逆行,生怕被魚發現來自人類的異樣氣息。

礁鯊的身體結構註定了它們的內部條件不如匙吻鱘那麽好,他們的人必須得分撥裝在兩只礁鯊的嘴裏,才能全部站下。

除此之外,這兩只載客礁鯊的周圍還有少說五六條同樣由小蜘蛛駕駛的鯊魚正為他們保駕護航,盡量藏匿住他們的身形。

石頭魚其實說得沒錯。外面的礁鯊數量太多,謝松原根本不可能將它們全部控制。

一旦被這些殘忍的家夥發現竟正有膽大包天的人類試圖在它們的重重包圍下悄悄逃逸,恐怕會將這幾條臨時被拉來當掩護體的礁鯊也會被撕成碎片。

他們必須盡快,盡快找到下一個避風港。

“對了,你們之前說的什麽時間……是怎麽回事?”忽然想起了什麽,謝松原朝喬晟快速提問。

頭腦中依稀記得,似乎魯納斯的人剛才就隱約提到了類似的詞匯。

聯想到之前和軍方的隊員語焉不詳的對話,謝松原覺得自己得弄個清楚。

喬晟一楞,反應了一下,道:“這個……是說的攻擊周期吧?實不相瞞,其實我們也沒太搞懂這是什麽原因,不過大概摸出了些規律。”

“攻擊周期?”

“嗯。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有,這些鯊魚是非常具有組織性的。它們一起出現,再一起離開,每次都有一定間隔。出現的時候,就是攻擊時期,這時候的鯊魚,甚至包括整片峽谷裏的其他生物都會變得異常狂躁,瘋狂追殺人類。

“這時候打是打不過的,我們只能找地方躲起來。然而即使是這樣,還是有好幾個人不幸被拖走吃掉……”

說到這裏,喬晟的面上也浮現出一層陰郁顏色:“在這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安全期。這時候幾乎不會有生物主動攻擊我們,我們可以趁這個時候尋找汙染源,只要在下次攻擊周期開始前找地方藏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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