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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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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已修】

謝松原最近在忙一件事。

盛麗莎只知道謝松原給她註射的是某種藥劑, 卻不知道那註射劑本身不是任何人為制造的藥品,而是從他血液裏分離提取出來的血清。

謝松原從昏迷中蘇醒後,李老特定叮囑他不要以身犯險, 起碼瞞住上頭,包括斯芬克斯安插在基地中的眼睛。

於是謝松原開始背著眾人私下實驗。

雖然暫且摸不清原理,但他的血清確實可以在變異個體上呈現出正面的治療效果。

如果說汙染源的存在就像是催化劑, 那麽他的血液則如同一種穩定器, 能修覆過度的變異能量所帶來的人體傷害。

謝松原把這個結果告訴給了李老:“我觀察了下不同劑量對實驗小鼠的影響, 哪怕我的血清被稀釋到極淡, 也會保留相當一部分功效,所以,我臨時趕制出了一批低濃度的血清,希望可以先給那些受汙染最嚴重的患者註射。”

一般情況來說,給病人註射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的藥物,需要病人簽署同意書, 具備知情權。

可謝松原的情況太特殊,藥物的來歷和成分都很難解釋;而且血清和其他藥物不同, 除了少部分人可能會過敏以外, 基本沒有不可預知的毒性。

汙染源在基地內待得越久,輻射程度越深,部分重癥汙染患者身上的潰爛一再擴大,倘若不是情況緊急, 他也不會這麽快讓血清投入使用。

李老:“這件事也交給我來辦。我會和下面的研究員談,你就當這批藥和你沒關系。”

謝松原雖然身為A組組長,在研究項目上權力最大, 但要論話語上的權威程度,還是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李老開口更令人信服。

有他出面, 事情就變得順利多了。

謹慎起見,謝松原和李老事先只指定了二十幾名癥狀最嚴重的患者,派人定期為他們註射,按時報告病人身體狀況。

同一時間,謝松原依舊在定期為盛麗莎註射血清。順便動用特權,幫對方躲過了幾次全身檢查,偽造正常數據。

目前還沒人註意這一點。

三次註射之後,盛麗莎腹中胎兒的情況似乎穩定了下來,肚子只比之前大了一點,看起來是個不錯的現象。

畢竟,受到嚴重汙染的生物成長速度往往要比同類快上很多。按照那胎兒在程青腹中的發育進程來看,等到這小怪物真正出生,恐怕會有正常嬰兒的兩三倍大,這對盛麗莎來說絕對是個致命問題。

“我感覺註射效果還可以。”謝松原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次註射的劑量和時間,按照慣例詢問,“最近胎兒有沒有再表現出很強的攻擊性?”

盛麗莎搖頭:“好多了,它現在在我肚子裏就只是睡覺,除了每次註射完,可能是察覺到你給我的藥會對它起作用,回去後會鬧騰一陣。”

謝松原又在紙上記了些什麽,戴著薄薄□□手套的手移到顯像屏幕上方,示意盛麗莎來瞧。

“看。輪廓是不是清晰很多?已經能看出來人類嬰兒的樣子了。”

他們第一次在超聲儀上辨認這只小怪物時,甚至瞧不出它是個什麽形狀。

盛麗莎努力分辨:“應該是。可它的下半身好像還……”

謝松原雙手抱臂,又看了一會兒:“再觀察一段時間。”

知道盛麗莎註射完會感到不適後,謝松原每次註射結束都會出門送她走一段路。

而每當這時,白袖也會一如既往地陪著他。

“註意身體,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記得告訴我。”謝松原面朝遠處的宿舍,從外套口袋裏抽出手臂,沖女人擺擺手。

盛麗莎向他身後瞧了一眼,謹慎地點點頭,腳步飛快地走了。

謝松原回頭,發現臉上沒什麽表情的白袖正在涼涼地看著他。

白袖忽然開口:“我是不是多餘了?”

說完,也不等謝松原回答,自己先轉身走向基地大門。

謝松原:“?”

他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回到實驗室時,裏面還有少說五六個人都在忙碌,各幹各的事情。

見到謝松原回來,這些人倒是統一一致地打趣他:“又送女朋友回宿舍了?”

盛麗莎出現一次倒沒大礙,但出現兩次、三次,就耐人尋味了,很難不引起別人註意,現在A組裏很多人都覺得他和盛麗莎有些什麽。

謝松原頭幾次還會解釋,後來轉念一想,這些人不知道內情,不如就讓他們這麽以為好了,也省得謝松原再給盛麗莎每次過來找理由。

一來二去,居然就連李老都聽說了什麽,在和謝松原去往汙染隔離室的路上隨口聊起:“聽說你最近和基地裏的女研究員談戀愛了,對方還是你大學同學?”

謝松原被他問得猝不及防,一張俊臉上滿是詫異。

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出重重的啪嗒一聲。

二人同時回頭去看,原來是白袖手裏的電棍掉在了地上。

漂亮青年一言不發,彎腰撿起電棍,淡淡說:“失誤。”

李老不以為意,接著扭過臉來,十分大度地對謝松原道:“年輕人談個戀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只是你,基地裏最近在一起的研究員有好幾對。可以理解嘛,在這裏生活太沈悶,大家壓力也大,一不小心就容易看對眼……”

謝松原心說這老頭兒還挺時髦,他笑了下:“真沒談。”

“真沒有?”李老說,“但我聽他們都說,那個女研究員經常過來找你,回去的時候也是你在送。”

謝松原道:“可是每次我送她的時候,白副隊也在。”

說完半側過身,示意性地看了看後邊的白袖,仿佛在征求他的認同:“如果經常見面、一塊兒走就是男女朋友,那白副隊在我身邊的時間不是更長,更像是在和我談戀愛?”

白袖看著他不說話,讓人瞧不出他在想什麽。

李老哈哈笑了起來,很快又咳嗽一聲,收斂了神色。

白袖雖然外貌出眾,看著也極年輕,但畢竟幹的是雇傭兵這種刀口舔血的行當,基地裏向來沒有人敢惹他。雖然對方此刻看起來也沒有生氣,但還是別把他惹惱了為好。

李老聽謝松原這麽一說,倒是真覺得他和盛麗莎不可能了,只揮了揮手,示意他來和自己一塊兒工作。

*

“汙染源”被從蛙人體內解剖出來後,A組部分成員的研究重心就轉移到了它的上面。他們將這東西放在了專門騰出來做汙染研究的實驗室裏,每次進入,都要換上一件厚重笨拙的防輻射服。

這地方雖被叫做隔離室,但能起到的防護作用微乎其微。如果將這顆不知從何而來的汙染源比作燈泡,那麽能被它的“光源”照耀到的區域勢將籠罩整個基地的占地面積——

甚至還遠遠不止。

他們只能盡量將這東西擺在遠離看護區的地方。

為了印證眾人對於汙染源的猜想,A組成員依次進行了好幾類相關實驗。

比如將普通的未變異動物分成數組,分別放在距離汙染源不同遠近程度的地方,觀察它們的生長與受影響情況,以確定汙染源確實對生物變異起到了關鍵作用。

又比如將謝松原之前培育出的嵌合體小鼠和普通小鼠做對比,以確認病毒確實只攻擊人體組織,而不會引出其他動物的第二形態變異,等等等等。

從結果看,毫無疑問,汙染源是一種傳播性超強的能量,在一定距離內接觸到它的輻射的生物,都會以極快的速度出現變異癥狀,距離越近,變異程度越深。

成日在汙染源邊上過夜的小白鼠們的生長速度快到令人心驚。

一開始,它們還只有半個掌心大小,但僅僅只是一星期的功夫,它們就迅速變成幼年小貓一樣的尺寸,恒溫箱都快裝不下了。

汙染源幾乎不會對其他生物造成傷害,而那些體內生長著人類細胞構成器官的嵌合體小白鼠則很快被病毒攻擊,呈現出第二形態畸變:

有的多長出了四五只屬於蟾蜍的腳,有的在頭顱上又生出第二顆不同物種的腦袋——

只有人的半個拇指大,淡粉色,表面光滑無毛,發育得十分齊全,每個五官都只有米粒大小,眼睛閉得很緊,呈現出令人不敢直視的怪誕邪惡。

謝松原想,沒有人可以在看到這些畸形的小鼠時不發自內心地打起寒戰。

凝視著它們,就如同在望向深淵。

謝松原輕手輕腳地從箱中抓出一只畸變幼鼠,放在手心。忍耐著雞皮疙瘩正在緩緩冒出來的感覺,觀察它的形態。

短短兩三天時間,這只小白鼠頭上的第二個腦袋便發育得比之前更完善了,不僅長出了細碎的異色絨毛,眼睛也逐漸睜開,露出它滾圓的眼球,在謝松原的掌心中嘰嘰地叫著。

“簡直……令人覺得可怕。”謝松原輕輕說著,良久,才將小白鼠放回箱中,“我想,得到想要的結果後,我們得盡快結束這一系列實驗。”

他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那是正在觸碰禁區般的感覺。

就像草食動物的基因讓它們生下來就會對掠食者感到恐懼,這是刻印在每一個細胞當中的、對於危險事物的本能抗拒。

隔離室內的幾人同時望向房間正中那被防輻射玻璃包裹起來的不祥之物。

“確實該叫停了。”李老說,“汙染源太過危險,這種東西不應該在世上存在。我們需要軍方介入。將它帶走,遠離人煙。”

謝松原:“我回去後,就開始寫例會報告,申請封存汙染源。”

*

看護區再次發生了感染患者傷人事件。

據說那家夥不知怎麽就發起狂來,到處襲擊其他病人,留在基地巡邏的雇傭兵小隊忙碌到天快亮,有個人肋骨都被打斷了,才將他勉強制服,關押起來。

這件事無疑讓基地內又一次變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再度意識到,變種人與正常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他們這些沒有變異的人根本就是弱勢群體。

而這正是許石英想要看到的效果。

在A組受挫之後,許石英回去想了很久。要讓基地裏這些人,尤其是上級同意自己的研究方向,他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眾多矛盾爆發的契機。

他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組建自己的變種人力量有多重要。

不是說不能先學會跑,再學習走嗎?可倘若有野獸在後面追著這些人類,讓他們不得不邁開步伐,極速狂奔呢?

這些人還是過得太輕松了。許石英咬牙暗暗地想,既然他們都說沒必要,那他就讓事情變得“有必要”。

他要讓那些上位者,都為自己過去的愚蠢無知而感到後悔。

昨夜突然發起狂來的患者,當然和背後的許石英與奧丁脫不開幹系。

他們打算制造更多和蛙人一樣的多邊形戰士,卻不能再像以往一樣,直接叫他們操控的患者出去吃人。那樣很可能被雇傭兵們發現。

不過奧丁也有辦法。他讓許石英搞來基地內所有變異患者的名單,然後連線組合,看看哪幾樣搭配在一起會發揮出最大效果。

他們不停地從這些人體內抽取病毒,統一註射到某個人的體內,事成之後,許石英會在奧丁的指使下往這個人身上放一只人膚蠅。

許石英幾乎完全沈醉在這種造人之神般充滿支配感的快樂裏。

但事情也不總是圓滿的。

比如有些變異患者在註射前一兩種基因時都還好好的,一旦註射入第三、四種,軀幹就支撐不住壓力,迅速潰敗。

許石英不禁為此感到焦急。

這些人的身體都太虛弱不堪了。照這樣下去,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制造出拿得出手的成果?

與此同時,這兩天還有另一件事在困擾著他:

許石英手下有幾個重度汙染的患者情況居然開始好轉了。

他當然不會蠢到相信這些人是自愈——那可是能把人直接變成怪物的強大輻射源!

可又是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呢?

他滿頭是汗地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奧丁,奧丁玩味地笑了:“你急什麽?蠢貨,難道你還不懂嗎,之所以有這樣的事發生,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有人插手了。”

“有人……插手?”

奧丁讓他自己去查。

帶著疑惑,許石英額外關註了下那幾名患者。

他驚訝地發現,這些患者天每天需要註射的藥品裏,居然都比其他人多出來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管小小的註射劑。

沒有包裝,也完全沒有文字說明。問了問工作人員,也都說不知道,只道是A組的李老叮囑給這些患者試用的。

那些如今已危在旦夕的重癥感染患者們,每天都要往體內輸送大量藥物,早就習慣了沒有止境的註射輸液,甚至可能意識不到自己哪天多用了幾種藥、少打了幾次針,更何況是許石英這種不會參與配藥的高級研究員。

李老在這方面話語權大,吩咐什麽都有人乖乖照辦,本沒什麽好奇怪的。可怪就怪在上次奧丁讓蛙人派出毒蚊子去蜇人,居然也是這人第一個提出來要滅蚊。

進化後的白紋伊蚊在蜇刺人類時所分泌出的唾液不會讓人體產生刺癢的感覺,也沒有鼓包,對方本不應該發現這點,至少不應該那麽快發現。

除非有人私下裏告訴他了。

再聯想到謝松原明明對變異基因免疫,卻至今還將其他人蒙在鼓裏,沒有更多人知道這回事……

難道,是李老幫忙隱瞞了謝松原的特異功能?

說不定就連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藥品,也是李老從旁輔助,謝松原才是那個幕後主謀。

許石英緊接著又想到,最近盛麗莎來找謝松原的次數非常頻繁。

這些天他一直不敢再多接近盛麗莎,因為在那小小的診療室裏,他是親眼看見那個從37號肚子裏鉆出來的怪胎是怎麽撲到盛麗莎身上的——他總覺得那小怪物還在女人附近。

許石英這時又忘了是他自己要疏遠盛麗莎的,想不通明明當時他也在場,為什麽盛麗莎反而和謝松原走得更近?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麽,知道事情都是他做的了?

當一個人開始疑神疑鬼時,連身後隨便吹來一陣風都會讓他膽戰心驚。

許石英按捺不住,在盛麗莎又一次來找謝松原之後,他終於等到機會,鬼鬼祟祟地溜進他們剛剛待過的小實驗室。

許石英三步並做兩步,朝著房內的垃圾桶沖了過去,在裏面好一通翻找。

很快,他就從中找到了一支空的註射針筒,從針筒內壁提取出少量殘留的藥物原液送去檢測,和他在那些患者那裏找到的註射劑做分析比對。

得到的結果驚掉了許石英的下巴。

“他、他的血居然……”許石英忙不疊將這件事報告給了奧丁,“那幾個患者,就是因為註射了謝松原的血清才——”

“別吵。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望著一臉氣憤的許石英,奧丁的嘴角又掛上了譏諷的笑,好像覺得他這幅滑稽不甘的樣子十分有趣。

“你在別扭什麽呢?你不是早就想知道,究竟用什麽辦法,才能避免汙染源帶來的副作用嗎?現在這個答案就擺在你的眼前。這可是自己送上來的好事,只會讓我們的計劃更加順利。”

許石英呆呆地:“你的意思是?”

“噓。”奧丁卻打斷了他的話頭,看向病房外走廊墻上高掛著的液晶顯示屏。

上面在播報著雲城本地的最新晚間新聞。

從雲城出現第一例變異者以來,他們始終不曾在電視上看見與此有關的話題討論。

可以看出,當地官員對此嚴防死守,前期一直抱著盡量將變異現象扼殺在搖籃裏的心態處理這個“突發狀況”。

基地內可以上網,但有網絡限制。由於簽署了保密協議,他們不能向外界傳遞發生這裏的事情,卻也能通過互聯網看見那些個人賬號分享在各種平臺上的見聞。

【今天市中心圖書館又被帶走了兩個人,家人們,世界末日是不是真的要來了,如果是的話我明天就辭職。】

【剛剛的瓜有誰吃到了嗎,怎麽我一點進去就顯示帖子已刪除,求私信!】

【求助!今天家樓下遭到陌生人尾隨,對方看上去非常高大,我家住一樓,他現在就徘徊在單元門外,該怎麽辦,急。】

隨著文字附上的,是一則只有十幾秒的短視頻。視頻看樣子由手機前置拍攝,因為拍攝時間是深夜,像素非常模糊。

視頻裏的拍攝者在趕路,急促的呼吸聲和她匆忙加快的腳步形成了某種奇特的氛圍。

拍攝者身後的道路盡頭,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向她走來。身形魁梧,走路時的雙腿一瘸一拐,步伐很是奇怪。

它的雙眼亮著,居然像是一對燈泡,在黑夜中散發出猩紅的光。

視頻倉促地中斷。哪怕這人全程並沒有說一句話,卻也能讓人感同身受到她的恐懼。

雲城本地的新聞欄目裏,穿著得體幹凈的記者正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沖著攝像鏡頭報道:“近期雲城出現多起不明生物襲擊市民事件,目前軍方還在調查中,為了您的個人安全,我們再次呼籲全體雲城居民在家辦公,如非必要,不要外出。如果外出,請一定不要單獨出行……”

話音未落,畫面內傳出“砰”的一聲巨響。

有什麽東西從鏡頭外的角落裏撞飛了正在拍攝的機器,下一秒,一道陰沈的黑影撲在那名記者身上,將他按倒在地。

屏幕花了,直播間的場景也陷入混亂。

事到如今,當地政府似乎再也無法控制這件事的走向。

市區內頻繁出現奇怪生物,只要走在路上就有可能被怪物撲打撕咬,就連普通人的身上也漸漸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

【怪物襲人現象,究竟是道德的淪喪人性的扭曲,還是一場超自然現象的災難爆發?從一個月前第一個被軍方秘密帶走的白領講起,帶你了解事件全貌。】

【所以可以確定了吧?這段時間陸陸續續被帶走的人就是變異了,之前沒爆出來的時候都不讓說,現在終於可以講了。】

【有在XX路21號XX小區的人嗎?有沒有人組隊去超市囤貨的,求人陪同,一個人不敢出去。】

這個世界瞬息萬變。上一秒還風平浪靜,渾然如同一片死水。下一秒就浪濤洶湧,瞬起萬丈狂瀾。

“你看見了嗎,現在雲城市區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變異,外面簡直亂了套了……”

“你們快看,剛剛市裏所有電話賬號都受到短信通知,說宣布全城停工了。”

不斷亮起的手機屏幕映亮了眾人神情各異的臉。AB兩組的例行報告會上,研究員們心不在焉地在座位上悄悄擺弄手機,和身邊人分享著剛剛看到的新消息。

岑思遠曲起手指,在身後的白板上敲了敲:“安靜——”

收效甚微。

謝松原舉著記號筆的手輕輕點在白板表面,見狀動了動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無奈地和岑思遠對視一眼,呼出口氣。

“今天的例會就到這裏,散會。”

眾人這才回魂一般,人群中冒出一句大聲的:“謝組長,您對雲城現在的情況怎麽看?”

很快有人跟著附和:“現在外面都這樣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基地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會議室裏一下變得鬧哄哄的,同時起碼有七八個人在提問。

謝松原將記號筆收進口袋,回答得禮貌官方:“我們也在等上級回覆,來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向。你們的問題,我會盡量向上面帶到。”

說完,他像有什麽急事,步履匆匆地走出會議室大門。

謝松原和岑思遠趕回A組實驗室時,這裏已聚集了不少人。不需要任何人通知,所有的研究員在得知了新消息後,便自動停下了手上的事。

聽到腳步聲,站在眾人前方的李老轉頭看向謝松原:“上邊怎麽說?還沒回覆嗎?”

謝松原回過神來,低頭查看掌心上的平板電腦,手指象征性地在觸摸屏上劃了劃:“還沒有。我兩個小時前就給他發了郵件,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可能——”

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那邊也還在商討。”

大量有關信息突然爆發,說明外面的情況已經混亂到雲城政府不得不放棄原來的處理方式,將這件事公開在大眾眼底。

與之相對應的,基地內部的結構也將一定有所調整改變。

謝松原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他知道,有些事情或許將超出預期。

接下來的一天半時間裏,所有人都在一種詭異的氛圍當中度過。上頭遲遲沒有傳來音訊,像把他們憑空遺忘了;斯芬克斯的人倒是還照常巡邏工作。

實驗研究上的進程暫時停滯,沒有上頭的指令,研究員們連進行手上工作的熱情都少了大半,每天只是強打起精神上班報道,偶爾帶著玩笑性質地問問彼此想變成什麽物種——

“貓吧。”被人問起時,謝松原是這樣說的,“我喜歡貓。”

彼時的白袖就站在不遠處,聽了這話後沈吟不語。

全球變異的走向勢不可擋,他們過去這一個月的努力幾乎和白費力氣沒有區別。

在這道即將翻天覆地的歷史性浪潮裹挾下,他們紛紛嗅到了某種變革的氣息,一個新紀元的來臨,每個人看起來都很迷茫。

如今想要阻止傳染擴散已是不太可能了,可他們接下來又該做什麽呢?

*

今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晚。

許石英提前從奧丁那裏得知,對方要趕在這個關鍵節點再接再厲,展開一次更大的行動。

然而37號的死狀還猶在許石英眼前,那種心有餘悸的感覺太過令人後怕,許石英不確定他是否已經做好進行下一步的準備。

奧丁笑話他蠢:“書呆子,腦子全都讀到狗肚子裏了。你知道現在的局面對我們多麽有利嗎?前期的鋪墊已經足夠,基地裏的這些家夥越來越恐慌,這種恐慌會在人群中蔓延,讓他們下意識地尋求更強大的力量庇護,這是我們的最好時機!”

為此,許石英在走廊上遇見盛麗莎時,他一反之前避著女人走的常態,少有地叫住了對方,自認為溫情地讓她早點回去。

殊不知如今的盛麗莎正大著肚子,看見誰都擔心自己秘密洩露,遇見許石英也跟見鬼了似的,心不在焉地和他聊了幾句就走了。

許石英心裏有些不舒服,轉念一想,覺得他也算仁至義盡,就當補償37號那回事吧。

十分鐘後。

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到一半,盛麗莎一摸口袋,發現房間鑰匙不見了。仔細回想,可能是在去找謝松原時掉在了A組試驗區裏,只能又返回來取。

就在盛麗莎抵達試驗區外圍時,接連好幾陣玻璃破碎的聲音打破了基地內的寧靜。

盛麗莎猛地扭頭。遠處的看護區病房內,被驚醒的患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那聲音如幽靈般穿過空曠的走廊,引起連鎖反應似的回聲。

盛麗莎的肩膀控制不住地一縮,加快了腳步向前走。

試驗區內幾乎不剩什麽人了。

她在實驗室附近找到了鑰匙。正心慌意亂地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出去,便聽到了從不遠處傳來的打鬥和叫喊聲。聽上去拳拳到肉,伴隨著男人痛苦的慘叫,仿佛有個人馬上就要被打死。

是誰在那?

盛麗莎猶豫了片刻,慢慢走到傳出聲音的地方,被嚇了一跳。

面前的房門大大敞開,地上倒著被踢翻的餐盤和水杯,還有幾節脫落在地上的鏈子。盛麗莎一下想起她曾聽說過,那天有個發狂的患者被抓住後,那幫雇傭兵就將他關在了試驗區裏……

女人的呼吸瞬間加快。

她看見那本應被好好關著的患者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居然從鏈子中掙脫了出來。正將一名雇傭兵壓倒在地,幾下拳頭狠狠將對方打得動彈不得,奄奄一息,嘴角咳出鮮血。

在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這些配槍的雇傭兵連抽出槍來的機會都不具備。

“22號!”盛麗莎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喊出了那人的代號。

對方緩緩擡頭。

下一秒,竟是直接暴起,扔下了手上雙眼渙散的雇傭兵,轉而一下朝盛麗莎狂躁地沖來,在地上掐住了她的脖子。

盛麗莎連個多餘的音節都發不出,很快感到窒息。因為磕到地面,肚子也傳來劇痛。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石英雙手插兜,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

就在剛剛,奧丁突然告訴他,自己種在患者體內的人膚蠅和他斷開鏈接,失去了控制。

那男人雖被斯芬克斯抓住了,奧丁卻還不打算就這麽放棄自己打造出來的趁手武器,讓許石英過來看看對方死活。

為了制造出這次混亂,奧丁一次性讓五六名傀儡同時出動。他們鬧出的動靜很快吸引來了巡邏的雇傭兵們,兩夥人在走廊上打成一團,當中夾雜著其他病人的驚叫與哭喊。

許石英不敢忤逆奧丁,只好硬著頭皮趕來完成任務。

眼前的突發狀況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被關起來的家夥不但沒死,還放倒了一名雇傭兵,手上居然還攥著一個女人。

許石英頓時火冒三丈,甚至還沒認出那女人是誰,就氣急敗壞地叫嚷起來:“你瘋了嗎!沒有命令,誰讓你自己出來的!你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

話音中斷。許石英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忽在這時看清了女人的臉。

怎麽會是盛麗莎?

這女人不應該剛才就回去了嗎?

許石英瞬間心臟停跳,頭一個反應是往後退了兩步,慌張地別開了臉,不想讓盛麗莎認出自己。

然而他知道為時已晚,剛才的話肯定都讓對方聽見了。她一定會跟別人說起這件事,她會向謝松原告發自己!

那他的一切就要被毀了!

聽到腳步聲的女人轉過頭來,已經看到了他。

在許石英的視野裏,她眼睛睜大,眼神中滿是失望與不可置信:“你怎麽……”

話音未落。

不知為何而暴怒的患者用他力大無比的雙臂托起女人的身軀,將她高舉過頭頂,重重摔在地上!

肚子裏還有胎兒的盛麗莎哪承受得住這樣的傷害,她身下頓時湧出大片鮮血。

她悶哼一聲,頭腦顯然已經相當模糊,憑借著剩下最後一點意識,本能地朝著門口的方向一點點移動。

就差不到二十公分,就能觸碰到門外的許石英。

“快……”她蹙起自己秀氣的眉頭,口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許石英呆呆地站著,忽然猛地向後退一大步。

盛麗莎的手不出意外地落空了。

許石英目光躲閃,面龐漲紅,肌肉抽搐,一直躲到整個人的身形都隱沒在門外的陰影裏。

男人的臉上滿是驚恐。他駭懼的眼神不斷在盛麗莎和她後邊正朝門口緩慢走來的患者臉上掃過,仿佛在做著某種抉擇。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終於,他下定決心,轉身朝外拔腿狂奔。

身後再次傳來盛麗莎的痛呼。再然後,是那患者跑出來尋找下一個獵物的沈重腳步聲。

許石英用盡全身力氣落荒而逃,直接跑向站滿了人的看護區走廊:“救、救救我!有人要殺我!”

雇傭兵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今夜所有出來作亂的變異者都壓制住了。

現場的爭鬥異常激烈,兩邊的墻壁、包括天花板上都有子彈的刮擦痕跡,還有血痕。

許石英語無倫次:“試驗區那邊……還有……盛麗莎她也——”

說話間,謝松原從試驗區的另一邊趕了過來。

他捕捉到了關鍵字眼,跑到許石英面前:“她怎麽了?”

“她、她……”許石英嗓音幹澀,“我到的時候,她已經……”

不等許石英把話說完,謝松原轉身就走。

白袖跟在他後面:“謝松原,你等一等!”

跑到原本關著患者的房間外面,謝松原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們看見了躺在地上的盛麗莎。

女人面孔上的表情凝滯在了某一瞬間。出乎預料的是,在死前極度痛苦的時刻,盛麗莎的神情居然是安詳的。她明艷大方的面孔美麗依舊,看上去只是發絲散亂了些。

謝松原半跪下來,伸手去探對方的鼻息。

女人已經沒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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