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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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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已修】

來到A組的這些天, 許石英感覺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在B組時沒有什麽不同。

開展不了真正想做的實驗,他也只能每天在明面上裝模作樣地進行一些如何抑制“傳染病”的研究。

結果當然研究不出什麽來。

如果那真是某種傳染病,說不定還有希望找到治愈方法。可那卻是能夠讓人類在短短幾個小時, 甚至幾分鐘內就變異進化的超強輻射!

做那些有的沒的有意義嗎?

明明是他和奧丁先發現的秘密,蛙人體內的能源卻被謝松原那幫人取走,給其取名為“汙染源”, 每天埋首在隔離室裏苦心研究;而他卻連親眼見一見、摸一摸那個令人向往的玩意兒都做不到。

許石英終於開始明白奧丁對他說那些話的含義。

“你真的以為, 只要自己去了A組, 就能和謝松原平起平坐?別做夢了。只要他還在A組一秒, 誰會多看你一眼?”

“你和他究竟差在哪裏,難道你還不明白?”

說這話時,奧丁冰涼的手掌重重拍打在他臉上。

“我會幫你,可你自己也要爭氣。如果連你都不懂得為自己謀出路,還有哪個人願意高看你?”

他知道奧丁說的是對的,他得爭氣。

想到這裏, 許石英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冷得發僵的手指握緊了口袋裏的幾管針劑, 穿過看護區的走廊, 走進一間病房。

病房內的床上躺著一個病骨支離的男人:一個受到汙染源高度汙染,頭發已經掉光,連牙齒也開始松動的患者。

看到許石英的到來,他的眼裏頓時燃起了生的希望, 急切又笨拙地想從床上坐起來。

他知道許石英是來給他“送藥”的。

最近的許石英越發沈迷於這種私底下的實驗——他挽救了一個瀕死之人的消息很快在患者當中傳遍了。

他們對於許石英那天所做之事一知半解,不清楚什麽叫汙染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得病, 更不明白那個男人是怎麽被救起來的。

他們只是本能地盲目相信,答應了許石英, 自己就有希望了。於是只要許石英找上門來,這些患者就會忙不疊地點頭答應,畢竟,死馬當作活馬醫嘛。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只是許石英的一個幌子。一旦實驗失敗,他們面臨的將會是更慘烈的死網命運。

許石英明知道汙染病無法醫治,卻還是通過這種方法,哄騙那些感染中後期的患者接受註射,淪為他手下的實驗品。他們盲目、順從,很能理解許石英的“苦衷”,讓他們簽同意書就簽同意書,讓他們不說出去就真的不說。

反正都是要死的。許石英冷冷地想,既然怎麽都治不好,為什麽不能物盡其用呢?

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他。

這樣不清不楚被騙的人還有很多。

他摸出一管針劑,朝男人的手臂紮了下去。沒有理會對方喋喋不休的感謝之語,就轉身出了病房,繼續去找下一個時運不濟的受害者——

一名孕婦。

這個孕婦說來也很倒黴。

她是基地裏唯一一個還懷著孩子就變異了的女人,而在一個星期前,她的身體就開始感染惡化了。

許石英起初並不想對這女人下手,對方的身份太過敏感獨特,一旦身上出現異樣,勢必會引來註目。

可與此同時,這樣的挑戰對他來說也太過具有吸引力:

他實在很想知道,一個擁有多重生物基因的女人,究竟會誕下什麽樣的孩子。

最終,在女人淚眼婆娑的請求下,許石英假裝不情願地答應了對方。

這天,許石英第四次給孕婦註射了之前從蛙人那兒提取來的強汙染病毒。

按奧丁的說法,像這種長期接觸過加速能源的變種生物,身上的基因病毒具有更高的傳染與侵略性,更容易打造出多重基因。

然而不像其他患者那樣,一般註射進去沒幾天,身體就會出現轉變特征,許石英足足給孕婦打了這麽多針變異病毒,都不見對方有什麽變化。

男人漸漸失去耐心,開始懷疑是哪裏出了問題。還是這個女人也和謝松原類似,是個怎麽都不會被汙染的體質?

這次見面,許石英特地加大了註射劑量。

……

兩天後。

許石英正在看護二區值夜班,盛麗莎忽像一道旋風般朝他奔來,帶給他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跟我來一下,37號床的孕婦要生了!”

孕婦就是盛麗莎負責看管的病患。

每次趁盛麗莎離開時和孕婦見面,許石英都會一陣心驚肉跳,生怕事情敗露,自己名節不保。

乍一聽見這話,許石英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還以為盛麗莎發現了他動的手腳,然而對方只是過來找他幫忙。

許石英跟在盛麗莎身後趕到現場時,那女人正躺在病床上哀嚎,秀麗的面孔因為疼痛而扭曲。

許石英硬著頭皮邁入病房,佯裝驚訝。

“這是怎麽了……不是還沒到預產期嗎?”

孕婦入院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才五個月,現在也就六個月大,甚至比一般七到九個月就出生的早產兒還提前。

這麽點兒大的嬰兒就算生下來,存活率也是極低,更何況她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什麽還說不清楚。

衣服包裹不住她過於圓潤沈重的身段,腹部表面被發育得過於健碩的胎兒頂成薄薄一層仿佛馬上就要撐裂的皮,白皙肌膚上浮動著青紫色的蜿蜒血管,像攀行在她身上的細蛇,充斥著不祥之感。

正常的早產嬰兒哪有這麽大得誇張?

許石英迅即想到,孕婦肚子裏的孩子肯定受到了他那些病毒針劑的影響。

怪不得這女人先前瞧著一直沒有異常,那些病毒能量原來全被她的孩子吸收了去!

許石英越想越覺得不妙,盛麗莎不給他猶豫的時間,手腳飛快地將擔架車推到床邊催促:“還楞著幹什麽?幫我把她擡出去。”

儼然打算就這麽幫女人生產。

許石英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低聲道:“你這是要幹什麽?她忽然變成這樣,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這麽大的事情,還是得向上級報告,讓他們來做決定。你這樣貿然給她接生,萬一……”

“你以為我不知道?可基地裏有誰會接生?讓誰來都一樣。”盛麗莎打定了主意,語速飛快,頭也不擡地從病房裏取出一張幹凈毯子,鋪在擔架上。

“現在就算開車去最近的郊區醫院,也要至少一個小時,還不一定開門。你覺得他們會讓孕婦出去嗎?來不及了!”

說完,見男人還呆在那裏,盛麗莎又嘆了口氣。

“許石英,我找你來,是因為你是我大學同學,我和今晚值班其他人關系都沒好到這個份上。37號要生了,她是我照顧的病人,我必須對她負責到底。你知道的……她現在不太對勁,能盡量不驚動別人,就別叫別人過來,否則她肚子裏的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病床上的女人也嗚咽著點頭,神情中滿是乞求。

盛麗莎話裏的意思很明顯:這孩子看樣子是個怪胎,一旦在生產過程中被發現,他們甚至可能不會讓它活下來。

自女人一進基地起,就一直是盛麗莎在照顧她。相處久了,兩人也多少有了感情。同樣身為女性,盛麗莎能夠理解她的想法——盛麗莎也希望許石英能理解。

而許石英聽了,卻只是被盛麗莎點醒。他忽然想到,此時此刻,這個基地裏還有其他人在巡邏。盛麗莎不敢告訴斯芬克斯那幫不茍言笑的雇傭兵,才找他來幫忙,這對自己是有利的。

畢竟37號之所以變成這樣,很大一部分由他造成。

許石英太陽穴旁的青筋一鼓一鼓,終於點頭:“……好。”

他們行動起來,一個人撈著37號的腋下,一個人托著她的雙腿,將孕婦擡上擔架,如同做賊一般速度飛快,把她送到看護區最邊上一個小型無菌診療室裏——

想使用手術室得提前向上級申請,他們現在情況緊急,條件有限,只能湊活這麽做。

女人的羊水破了很久,從下/體流出的液體在毯子上勾勒出的痕跡像是某種倒置的紅珊瑚,先是稀薄,隨後又呈現出濃稠黏膩的油漆質感。

眼前的畫面甚至帶有一絲恐怖色彩,許石英嘴巴幹澀,恨不得立刻拔腿走人,又擔心一旦對方今晚出事,他和盛麗莎都要擔責。

盛麗莎已經從墻上的無菌櫃裏摸出了要用的醫療器材,給自己做了簡單消毒,見許石英這時也幫不上其他忙,便讓他去外面待著。

整個生產過程維持了兩個多小時。

臨時投入使用的簡陋手術室內燈光慘白,時不時飄出女人急促深重的呼吸,竟痛到叫也叫不出來。

除此之外,就是盛麗莎斷斷續續的聲音。

“深呼吸,深呼吸,對,用力……再用點力……怎麽這麽多血?”

診療室外,許石英煩躁地來回踱步,懊惱又後悔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為什麽不和別人換班回宿舍睡覺?為什麽前兩天要給女人註射那麽大劑量的病毒?

他以前明明沒有這樣急躁。但自從來了基地,許石英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在後面推著走,總做出些欠考慮的事……

診療室內忽然傳來盛麗莎帶著顫抖的驚呼:“天啊……這是什麽?”

許石英一個激靈站了起來。透過診療室門上小小一塊透明玻璃,他看見盛麗莎正低頭在女人打開的□□查看著什麽。

他看不到生產畫面的全貌,只能從盛麗莎臉上的表情和動作判斷,孕婦腹中的胎兒似乎太大了,導致女人生不出來。

許石英正看得認真,女人高高凸起的肚子卻在這時猛然劇烈晃動一下,嚇了他一大跳。

那不是一般嬰兒在子宮裏探索外面世界時那種輕輕的踹,而是急切想要沖破母體束縛的掙紮與蹬踩。

結實又有力,力氣大得不像是人類嬰兒。

而且不止一條腿。

一,二,三……

女人的肚皮上,竟同時被至少五六條腿踩出了尖銳的突起形狀!

那突起也不像是嬰兒的腳丫——許石英還在努力分辨,只見女人的孕肚仿佛吹氣皮球一般越脹越高,下一刻,一只血淋淋的觸手竟“噗嗤”捅破女人肚皮,從血洞中鉆了出來,在外面的空氣中接連揮舞。

盛麗莎也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

她舉起手術刀,下意識想切掉這根觸手。

“別傷害它!”像是察覺到了什麽,37號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說不出是因為疼痛,還是那過於苦澀混沌的母愛。

女人滿頭滿臉冷汗涔涔,像被人從水中打撈上來,氣息虛浮:“慢慢地,慢慢把它拿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話起到了作用,觸手的主人似乎感覺到母體的煎熬,呆了呆,居然將觸手慢慢收了回去。

盛麗莎臉色慘白,只好試圖用大號的鉗子把產婦體內的東西給夾出來,害怕得雙手都在打顫。

倘若不是責任感支撐著她,不想就這樣拋下一個虛弱的產婦,盛麗莎絕對會立刻暈倒。

對方肚子裏的孩子就像是個定時炸彈,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爆炸。

而她不能把這顆炸彈留在37號的肚子裏。

“堅持一下,我,我在努力……我想這個……這個像是它的頭一樣的東西,已經出來了,天——”

那小怪物的頭是灰黑色的!

盛麗莎低聲驚叫起來,產鉗啪的一聲掉在地面,在慌亂中滑出去快半米遠。

電光石火間,龜縮在產婦腹中的小怪物像團液體般竄了出來,朝著離它最近的盛麗莎發動了進攻。

無數根冒出的觸角如同一團驟被噴出的墨汁,在空氣中熱烈盛放。

“滋滋,滋滋——”熟悉的旋律又一次在許石英耳畔響起。

黑暗到來前的一瞬間,許石英看到那霧蒙蒙的身影將盛麗莎擊倒在地,展開的身體緊緊包裹住她。

周邊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倒在地上的盛麗莎在發出一聲悶哼之後就昏了過去,再也沒有動作;孕婦也沒聲音了。

許石英恨不得此刻暈倒的人是他自己。

怎麽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後背貼在墻上裝死。足足五六分鐘沒聽到什麽奇怪動靜,這才壯著膽子喊了對方的名字。

沒人回應。

許石英的手戰戰兢兢地握住門把,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門把手卻自己毫無征兆地扭開了。

一條濕膩的觸手勾住許石英的腳踝,將他毫不留情地拖進診室。

許石英整個仰天跌倒,後腦勺重重砸在地面,就這麽暈了過去。

診療室的燈就在這時亮了。

許石英暈乎乎地偏了下頭,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最後一幕,是那纏在盛麗莎身上的深灰色怪物宛若逐漸幹涸的泥漿,隔著她身上的衣物,飛快滲進女人的軀體內部。

*

這件事最終以在看護區外巡邏的斯芬克斯小隊發現了電路異常、聞風趕來而結尾。

當時的畫面實在詭異:在場三個人狀態不一,但都各自在手術臺和地面上昏迷不醒。

斑駁的血跡流了一路,從臺上蔓延到地面,在盛麗莎和許石英的身邊形成奇特又黏膩的拖曳紋路。

產婦的肚子上有幾個莫名的撕裂性血洞,看起來不像人為;腹中的孩子卻消失無蹤。

雇傭兵們發現37號時,盡管失血過多,對方依然有著微弱的生命體征。巡邏隊緊急叫來懂外科的研究員為她縫合輸血,這期間女人始終昏迷,直到三天後才短暫醒來。

女人睜開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問坐在她床邊的盛麗莎:“它怎麽樣了?我的孩子怎麽樣了?”

盛麗莎只是握緊了對方的手,沒有說話。

37號明白了。

晶瑩的淚水一下湧上她的眼眶。

女人先是啜泣,很快哭得更兇,盛麗莎讓37號靠在自己的身上,撫摸著她蒼白的面孔,施以無聲安慰。

兩天後,女人在一場睡夢中離開了人世。

人類嬰兒的誕生本就像是一種寄生現象,在漫長的數個月裏,女人腹中的胎兒會不知節制地從母體攥奪養分,從大樹上汲取資源,直到樹幹腐爛,化作朽木。

更何況她還被感染了。

那樣生性兇猛的非人生物,絕對會把女人身上剩餘的營養價值榨取精光,最終耗盡她的全部生命。

一部分研究員和雇傭兵為37號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告別儀式。在統一安放著患者屍體的房間外,他們目送著工作人員將整理好遺容的37號裝進冰櫃。

“在沒成為37號之前,她叫做程青。在沒進入基地之前,她和其他所有生活在世上的人一樣,過著千篇一律的生活。是‘汙染’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謝松原站在盛麗莎旁邊,平靜地說著悼詞:“如果問我近期最大的願望是什麽,我希望汙染消失,沒有人會承受痛苦。我希望實驗停止,哪怕這註定了人類將止步不前。”

“先是一位女人,然後才是母親——程青女士,願你再次醒來,又是一個美好平凡的新世界。以上。”

全程處在放空狀態的盛麗莎聽到他的話,這才回神,用一種形容不出的掙紮眼神望向他的側臉。

人群雅雀無聲。片刻之後,緩慢散去。

告別儀式一結束,盛麗莎便叫住了謝松原,先是有些恐懼地看了看後方默然肅立的白袖,然後才轉過視線,試探性地小聲問他:“可以和你說幾句話嗎?”

謝松原一楞,也下意識地看了白袖一眼。

“……那你跟我過來吧。”

他將盛麗莎領到一個小會議室裏,關上門,示意白袖在外面等著。

“怎麽了?”謝松原低頭望向這個情緒不佳的女人。今天的對方似乎格外的憂心忡忡,頗有心事。

二人坐在相鄰的兩張椅子邊,盛麗莎雙手彎曲抵住桌面,十指深深插進梳成馬尾的發間,焦慮地不停抓著,好似還在猶豫。

觀察著對方長達十數秒的沈默,謝松原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你……是不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不如說說看,我會盡力。”

盛麗莎這才有了反應。她擡起頭來,嘴角忍不住地向下一壓,下一秒,兩行洶湧的熱淚竟就這麽沿著眼角淌落。

“我懷孕了。”

謝松原有那麽一秒並不清楚盛麗莎的意思。

但很快的,他的目光變得凝重,聯想到不久前才發生的事,不自主地掃向盛麗莎的腹部。

那個丟失的早產胎兒……

怪不得他總覺得這些天的盛麗莎穿得有些過於臃腫。

盛麗莎淚水更甚:“它到我肚子裏來了。謝松原,我該怎麽辦?”

……

盛麗莎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謝松原。

她說她在小怪物撲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間就失去了知覺,隱約只記得對方纏得很緊,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渾渾噩噩再醒來時,小腹就脹了起來。

盛麗莎這才意識到,程青提前好幾個月生產,是因為她的身體遠不足以維持到讓這個胎兒在她腹中完整孵化。怪物半途便吸光了她體內的養分,不得不離開母體尋找下一個被寄生者,而當時離得最近的盛麗莎就成了“接班人”。

想清楚後的盛麗莎眼前發黑,不知道該怎麽是好。

她還是個單身的未婚女性,根本沒有生育經驗,然而一轉眼,肚子裏卻多出了個能要她命的非人嬰兒。

她親眼見過程青受折磨的樣子,知道如果任憑這個東西在她體內成長,她早晚也會面臨和程青一樣的結局,甚至比對方還更痛苦。

但她不敢報告給上級。

盛麗莎害怕自己到時候會被直接被當成瀕危動物嚴加看管,失去自由。

這幾天檢查抽血,盛麗莎一直在請假避開集體體檢,然而一兩次可以,次數多了,總會被人看出不對。

她的肚子早晚會大到再厚的衣服都遮不住,那時又要怎麽隱瞞?

除非盛麗莎能找到願意幫她保密,級別權限也夠的人。

思來想去,也只有謝松原最符合要求。

說到這裏,盛麗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麻煩你。我本來想找許石英,可他這幾天對我躲躲閃閃的……我想他那天應該看到了什麽。”

謝松原沈默了很久才開口:“我明白了。但,這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是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該怎麽處理。這麽大的胎兒,想要引產是很麻煩的,在基地裏,我們甚至沒有這方面專業的人手和藥物。”

想讓斯芬克斯的人給他們放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所謂的引產,其實就是把特殊藥物註射給孕婦腹中的活胎,先將胎兒殺死,然後再通過正常方式取出。

可這個小怪物會那麽輕易被解決嗎?它的觸手甚至可以將人類脆弱的身體組織輕易捅破。

一旦註射進去的藥物殺不死它,甚至激怒了胎兒,讓它意識到外面的人類對它有“惡意”,它會不會對盛麗莎的身體造成傷害?

得找到一個萬全的方法才行。

謝松原思索了片刻。

“晚上你還在基地這邊嗎?”

“在的,我值晚班到11點。”

“好。”謝松原說,“你有時間就來A區找我。”他輕聲道,“擦擦眼淚。”

二人開門出去,盛麗莎的眼睛紅通通的,躲在謝松原背後用袖口拭著眼尾。

守在門口的白袖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視線格外在盛麗莎身上多停了半秒,看著二人道別之後分開。

白袖這才跟上,慢慢走在謝松原側後方,跟著他一塊兒去了試驗區。

自上次那件事情過去之後,謝松原便向上級反應,如果能把白袖派來專門保護他,那麽其他幾個多餘的“保鏢”完全可以撤掉。

一來,謝松原不喜歡自己身邊有這麽多人跟著,影響工作,也容易引來他人非議。

二來,看白袖對付蛙人的樣子就知道,對方身手本身就是極好,完全足夠在絕大部分場合擔當起護衛他的責任,不需要別人。

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理由。

謝松原心裏則想,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盯著他,這對他來說很不方便。白袖雖然厲害,但總比同時應付四個人強。

晚上十一點,盛麗莎準時過來赴約。

A組試驗區裏的人少了很多,謝松原若無其事地摘下手套,隨口對房間內的幾名同事說了句“有點事,出去一趟”,便出門,將盛麗莎帶到側邊一間小點的實驗室裏。

而身後,白袖一臉覆雜地看著謝松原完成了這一系列動作,最後在他面前關門。

末了還滿懷歉意地說了句:“我和她有些事情要談,麻煩白副隊回避一下。”

“……”

不知道為什麽,謝松原似乎覺得白袖在那一瞬間非常隱晦地瞪了他一下。

應該是他看錯了,可能是對方眼睛太大了吧。

門內。

謝松原掏出鑰匙,打開個人儲物櫃,從中小心拿出剛從冷凍櫃裏取出沒多久的瓶裝液體藥劑,撕開一只一次性針筒的外包裝,開始配藥。

他的動作利落而又謹慎,全程沒有說話。

直到準備完畢,才轉頭對盛麗莎道:“你願意相信我嗎?”

盛麗莎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這是……你們研究出來的藥劑?A組已經有成果了嗎?”

謝松原搖搖頭:“沒有,只是我個人有些發現。把你叫到這裏來,就是想給你看這個。目前它還沒有正式在人體上註射過,所以如果你同意,你就是第一個臨床測試者。”

“它的具體成分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明確地說,它沒有毒性。我在實驗小鼠和人體病變組織上都做過實驗,這種藥的確對感染癥狀有抑制作用。”

“我本來不想這麽早把它拿出來,不過你腹中胎兒的情況太嚴重了,趁早幹預、盡量降低它的感染程度,對它和對你都好。我沒法說這藥百分之百會有用,也不確定在註射後會出現什麽樣的情況,畢竟在這裏面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謝松原的視線停在女人的腹部:“總之,我們得小心點。”

盛麗莎考慮了片刻,點頭同意。

謝松原將她帶到更裏層的隔間,讓盛麗莎撩開腹部上的衣物。消毒過後,通過實時超聲圖像引導找準位置,將藥物註射進盛麗莎的子宮,等待吸收。

盛麗莎緊咬下唇,忍著針頭紮進肚皮深處的銳痛,感受到有冰涼的液體不斷註入體內。

“再忍一下,馬上就好了。”青年冰涼溫潤的嗓音輕聲安慰著她,“怎麽樣,還可以嗎?”

盛麗莎疼到話都說不出來,顫抖著點點頭。

謝松原回首,目不轉睛地看著超聲儀的屏幕。

一只灰蒙蒙的東西正在盛麗莎的腹腔內靜臥著。隱約能看出它人類的頭部輪廓,但身體似乎又和人類嬰兒不同。

冰涼的探頭繼續在女人的肚皮上游移,謝松原身體前傾,眼神凝了凝,想要看清胎兒的樣貌。

屏幕上的灰影卻忽然抖動起來,觸手樣的肢體猛地敲向探頭。

啪!

謝松原握著探頭的手居然被打偏了。

盛麗莎叫了一聲,吃痛地捂住肚子。

女人腹中的那個它好像知道有人類想要探知它的存在一般,表露出了不滿的情緒。

一個富有攻擊性的小怪物。

謝松原皺了皺眉,立刻收手,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

良久,痛感消退。

盛麗莎長長呼出口氣,拭去額上冷汗。

“感覺怎麽樣?”謝松原謹慎地端詳著她,“這是第一次註射,我給你控制了劑量,先觀察兩天。過兩天後,還是這個時間,你來這裏找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盛麗莎輕輕點頭。

兩分鐘後,門外的白袖抱著雙臂,目送女人遠去。

門裏的謝松原飛快地收拾殘局,關掉儀器、收起藥劑,泰然自若地活動了下脖頸,走了出去:“走吧。”

白袖靜靜打量著他:“她過來找你,是有什麽事麽?”

“是有一些私事,盛麗莎是我的大學同學,請我幫她一些忙。”謝松原並沒有特別避諱,“要向姚隊長匯報嗎?”

白袖被他問得一怔,清冷漂亮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瞬空白。他看了謝松原好幾秒,才謹慎道:“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

“是麽?”謝松原笑笑,“那就走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說完欠了欠身,率先邁步離開。

白袖在原地立了兩秒,這才擡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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