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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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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問

“陸冠清。”

江初籬錯愕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 我也就不打擾你們。”柳屏突然出聲,接著就要轉身離開。

“多謝。”陸冠清有禮道。

“你們認識嗎?”望著柳屏遠去的背影,江初籬好奇道。

陸冠清頷首。

柳屏被列為青衍山下屆長老之選, 陸冠清身為問道書院首席弟子,同為十靈門弟子,難免會些來往。

“昨日我剛到長玉,便看到了陸珂,她多年未出妖界, 如今出來, 我猜你也在此,正好聽聞青衍山弟子停留長玉的消息, 便問了問柳屏, 得知你在,又隨意找了個理由過來。”

曲氏和青衍山關系不好,卻和同屬十靈的問道書院關系不錯,這次曲氏廣邀各個宗門,雖不知意欲何為, 但看在曲氏一族的面子上, 還是派陸冠清前來了。

陸冠清原沒抱什麽希望,她或許不在這, 或許換了名字,他設想了許多可能。

可還是忍不住想來問一問,萬一能見到她……

明明五十年他都等來了, 可心裏還是會忍不住急切地想見她。

見了卻又不知說什麽。

索性只要看見她好好的, 他便足以。

“你見到陸珂了, 她沒察覺到你嗎?”

陸冠清和陸珂關系原就微妙,如今兩人相見, 一個是人界翹楚,一個妖族大將,江初籬怕兩人會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

灼光墜落在陸冠清的發間,他垂眸,唇角翹起,俊逸的面容顯露溫柔,江初籬緊張的神色一覽無餘。

“沒打起來,放心。”

他與陸珂的確關系不好,可他著急來看江初籬,陸珂神色亦是匆匆,兩人雖都有看見彼此,卻沒一個願意停下腳步。

何況,他只是名在問道書院。

“先進來吧。”江初籬松了口氣,望見他發梢的光斑,急忙拉著他進屋。

看那本書竟入神了,一不留神便晌午了。

“陸珂來這是要勸你回去的嗎?”陸冠清跨進的步子一頓,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似是無意問道。

陸珂與阿籬同在妖界多年,定然不會不知道阿籬還活著的消息,但陸珂卻瞞了他們這麽久,想也知道,她決然是不想讓他們和江初籬見面的。

“……算是吧。”

江初籬倒茶的動作一滯,她抿了抿唇,若無其事地轉身,將茶遞給陸冠清。

陸冠清接過,杯壁的溫熱讓他心神一動,可沒過片刻,便驟然墜入冰窖,連唇邊的笑意都淺了幾分。

江初籬眼眸清澈溫柔,與他在無數個日夜念想的眼眸如出一轍,可她的聲音,卻又緊緊貼合了他不願面對的夢魘。

無數次夢魘,她帶著這雙眼眸,朝他笑著,她笑啊笑,笑到最後,卻是悲切而不解地問他。

——陸冠清,我死的時候,你去哪裏啦?

“陸冠清,你們是不是,瞞了我什麽啊?”

陸珂不告訴她的,她或許可以來問陸冠清。

“君觀瀾是流光劍尊,你知道的對嗎?”

她朝陸冠清看去,眼中流露出懇求,陸冠清抿唇,緩緩點了點頭。

看來,她見到君觀瀾了。

只是不知道,君觀瀾和她說了什麽。

江初籬垂眸,靜了片刻,又道。

“那我在妖都給你寫的信,你真的有收到回我了嗎?”

陸冠清愕然,眉宇輕皺。

見此,江初籬又怎能不明白,她心下一沈,清晰地明白,陸珂騙了她。

陸冠清自然也反應過來,除了陸珂,誰還會做這種事情。

他有一瞬間後悔,自己或許該應下這件莫須有的事,起碼她不會如此失落。

“陸冠清……”她輕聲道,擡眸卻一片執著,“這五十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冠清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茶杯,灼熱的溫度蔓延在手心,他沒有理會,反而躲開了江初籬的視線。

江初籬望著他,眼神不解。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陸冠清喉頭微動,卻依舊沒說話。

人間界有傳言,死去的人再回來,是不記得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倘若有人告訴了她,她就會真的死去。

陸冠清怕他說出口,她就會再不見。

“告訴我好不好,所有人都在瞞我,可我不想被瞞著。”

她湊近了些,溫柔的眼眸倒映出陸冠清的面容,垂落的發絲糾纏,陸冠清薄唇翕動,睫毛顫動。

對上江初籬的眼睛,陸冠清忽的苦笑一聲。

“可若這要你付出很大代價呢?”

江初籬笑了:“我不怕。”

陸冠清微微閉眼。

可他怕。

陸冠清忽的睜眼,避開她,平覆好呼吸,才沙啞著聲開口。

“有人來了。”

江初籬直起身子,眸子中的情緒覆雜,半晌她才輕聲“嗯”了下。

陸冠清指尖輕顫,他垂眸,杯中的平靜也一並被打破,透過晃動的水面,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慌亂。

寂靜被推門聲打碎。

“江初籬,明日你……陸冠清?”宋予籍推門進來,本平靜的面容因突然見到了陸冠清而變得錯愕。

陸冠清淡淡點頭,接著看向江初籬。

“……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沒等江初籬回應,便匆匆離去,像是有什麽怕的東西在身後跟著,宋予籍側身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走到江初籬面前,眉頭蹙起,語氣嚴肅。

“他欺你了?”

江初籬擡頭一楞:“沒有。”

話雖如此,可她眼底的情緒卻讓宋予籍難以相信。

她認真地看著江初籬,江初籬不由得笑出了聲。

“笑什麽,他若欺你,我自有法子幫你,你不用擔心我。”

江初籬搖頭:“他沒有欺我的。”

陸冠清說的“代價”,或許就是不願告訴她的理由。

問了也好,問了個遍,便明白他們都不會告訴她,答案還是得自己去求的。

宋予籍靜靜地盯著她,江初籬便笑著任她盯,最後還是宋予籍嘆了口氣,無奈道。

你與問道書院那位玉衡公子認識?”

“是認識很多年的好友。”江初籬笑著點頭。

宋予籍直起身子,若有所思。

“雖說陸冠清是個修道奇才,可修仙界的奇才多得數不勝數,像陸冠清那般古板無趣的奇才,倒是難以想象,會與你認識。”

從修為來看,兩人還有些能交集的地方,那日江初籬可以輕易救下她,那她修為絕對在元嬰之上,陸冠清據說三十年前就在元嬰榜,只是不知如今修為如何了。

但若從性格來論,江初籬這種對誰都要笑一笑的笨蛋,實在難和古板無趣的問道書院首席聯系在一起。

“修仙界的奇才是很多,可陸冠清只有一個。”

宋予籍怔然,她看著一臉溫和的江初籬,半晌才道:“你居然也會偏心。”

雖說人都偏心很正常,可若是江初籬,就顯得不正常了。

江初籬聞言微楞,眉眼帶笑,她坦然接受:“是啊,我的心好偏的。”

是也好騙的。

宋予籍心裏默默補充道。

“對了,明日錦燈會,按曲氏的請帖,我們得先去一趟曲府,錦燈會一共三日,三日後我們才能離開。”宋予籍忽的想起自己最初要說的,提醒江初籬道。

江初籬點頭,手指卻不由自主摸上了腰間的玉牌,唇角的弧度淺淡下來。

她從離開覆杏街,便開始聯系曲鶴生,但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只希望,能安穩度過錦燈會吧。

陸冠清從江初籬處匆匆離開,到了門口步子才慢慢緩下來,眉宇凜冽。

“時修塵?”

一身白衣的時修塵笑得溫和有禮,言辭卻極其犀利。

“怎麽,才幾十年就不認識故友了?玉衡公子記性看來沒有傳聞中那麽好啊。”

“你知道阿籬在這。”陸冠清沒有計較他嘲諷,反而冷淡地看著他,篤定道。

時修塵輕笑,眉眼滿是愉悅:“是啊。”

“你也知道,她活著。”

“我當然知道。”

時修塵坦然自若,絲毫不顧及陸冠清愈加冰冷的面容。

當初江初籬身死,他沒有在,陸珂沒有在。

可陸冠清在。

卻任由君觀瀾以十方靈火將她包圍,如今在這惺惺作態,怎麽說呢。

不愧是君觀瀾的摯友。

時修塵笑得愈發諷刺。

“陸珂知道,你也知道,為什麽瞞著我!”陸冠清眼眸冷意更甚,他強留著理智詰問道。

時修塵聞言,臉上的笑意褪去,只留下冷漠,他眉宇挑起,溫潤的面容剎那間顯得格外淩厲。

“為什麽不能瞞你,你當初不也瞞著我們,五十年前,阿籬身邊只有你和君觀瀾,你不會不知道,何況,如今你不是也瞞著阿籬,你擺著這副姿態太詰責我,陸冠清,我看你病得不清!”

被時修塵一番言辭說的陸冠清沈默下來,時修塵冷冷地看著他,心裏覺得一陣無聊,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陸冠清顫著聲。

“當初,我真的不知道。”

他曾滿心喜悅地告訴山長,他結交了一位摯友,山長以為是與君觀瀾相似的人,頗為滿意地點頭。

君觀瀾天賦出眾,修為日益精進,山長第一次見,便告訴陸冠清要好生和他打交道。

可當時的江初籬,剛從屍堆裏爬出來,修為低淺,實力弱小,灰撲撲的小鳥只會朝他笑。

機緣巧合下,山長見到了她,他沒說話,只是隔了幾天後,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告訴他。

——那孩子約你今夜去燈會,可不要誤了時辰。

陸冠清滿心喜悅的去了,他站在燈會的入口等了好久,熙熙攘攘的人從他身側穿過,等煙火騰起,等白晝重來。

等他發現,再也見不到江初籬。

“與我何幹。”時修塵沒有回頭,平靜地留下一句。

柳屏感受著嘴裏的絲絲甜意,不由得瞇起了眼。

他算是明白了,往日師弟師妹吃藥為何都要備幾塊蜜餞。

他如今,是一日都離不開這甜意了。

睜開眼,柳屏正要再拿起一塊,手指卻是一僵。

“時谷主今日怎麽來了?”

時修塵面容溫和:“這靈脈受傷並非小事,我想了想,還是多加一味藥吧。”

本想去找阿籬,卻碰到了陸冠清,如今也去不得阿籬那了,自然是要找個來這的借口,還能在阿籬博些好感。

柳屏強打起笑:“多謝時谷主。”

隔日一早,便有曲氏的人來接青衍山弟子,江初籬過去時,李兆詩正在和曲氏的人交涉。

定睛一看,竟是在應城便見過的中年男人。

“閣下如此急促,看來曲氏對我青衍山極其看重啊。”李兆詩冷哼一聲。

中年男人不為所動,只是輕掃過一眼眾人:“看來青衍山諸位都在這了,既然人全了,那便走吧,切莫讓家主久等了。”

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的眼神落在了李兆詩身上,李兆詩頓覺一股來自高階修士的威壓,而這威壓明顯是朝她一個人來的。

李兆詩強忍著想要跪下的沖動,死死盯著中年男人,咬牙切齒,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辦法。

在這群弟子中,她是主事的,若是她跪了,那就是青衍山在曲氏面前跪了。

還沒等李兆詩想出解決辦法,便忽然感覺到另一股威壓,它悄無聲息消弭了中年男人的壓迫,讓李兆詩呼吸一松。

來不及多想,她對著中年男人錯愕的面容冷聲:“閣下既是代表曲氏來請我青衍弟子,便該有請的態度,閣下應當知道,我青衍弟子,絕非是上趕著去的!”

這一番鏗鏘有力的話下來,圍觀的弟子不由得用崇敬的目光看向李兆詩。

江初籬隱在一眾弟子身後,眉眼彎起,宋予籍淡淡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在心裏嘆息。

只會為別人做嫁衣的笨蛋。

那端,中年男人沈默了片刻,驟然一笑,點了點頭:“道友言之有理,方才是在下言辭有誤,還請道友海涵,家主盛邀青衍山參加錦燈會,請。”

他這話自然不是和李兆詩說的。

中年男人視線裝作無意環顧四周,心中萬分謹慎。

李兆詩這表現顯然是有人替她解散這威壓,若是尋常人解威壓,多是抱著一報還一報的想法出手,那定然是要讓他受到反噬,可方才他感覺微妙,並無刻意的針對,那便說明,這人不想此時撕破臉皮。

他也只能隨著對方的心思,生怕下一秒對方便會出手,將他置於死地。

姍姍來遲的柳屏,朝李兆詩遠遠頷首示意。

“如此,便走吧。”

宋予籍聞言環視四周,眉頭皺起。

“師妹怎麽了?”跟在宋予籍身側的師兄見狀,好奇地問道。

宋予籍猶豫道:“怎麽沒見許師姐?”

師兄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也不由得一皺,他低聲道:“許儀早在第一天就去外面住了,說是長玉有她認識的人,要我說,不和我們住一起,怕不是早就不滿來青衍山了。”

另一位聞聲而來的師兄也連連點頭,義憤填膺:“明明是我們青衍山收留了她,她還不識好歹,要我說,一天做木偶有什麽好的,她天天做,人家也不要她,練劍才是修仙真道。”

“木偶?”出聲的是江初籬,她擡眸看向說話的師兄。

師兄面色卻騰地一下紅起來,呆呆地點頭。

宋予籍按了按滿是煩躁的眉心,扭頭:“就是傀儡,他們一群只會練劍的當然不會給人家好話。”

許儀會制傀儡。

江初籬眸子沈思。

“什麽叫只會練劍!”面色尚紅的師兄聞言,不甘地與宋予籍低聲爭執起來,惹來跟在後面的柳屏投來淡淡的視線。

幾人立刻靜聲。

到了曲府,遞了請帖,青衍弟子便被安排到了一桌前。

天色雖早,可四周已然是坐滿了人,江初籬擡眸,正好對上陸冠清,她旁若無意地移開,向環顧四周,指尖微微縮動。

這番布置,頗有些當初在應城時的感覺。

“諸位道友,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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