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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玲瓏雪(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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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玲瓏雪(8)

“這隋姚村怎麽這麽冷清啊,難不成死個人就沒人來了?”路鶴鳴拿著筷子拌了拌面條上的醬料,狀似無意地開口說道。

景妍坐在路鶴鳴對面,祁盛的右側,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坐在隔壁桌,也就是斜前方的姚福州。

姚福州倒沒有什麽反應,埋頭吃面,還笑著跟妻子說道:“今兒個面下得多,多吃點啊,你老公我這手藝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妻子笑著打趣:“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呢。”

樊征見路鶴鳴看過來,咀嚼著面條咽下,隨即“嗬”地笑了一聲,說道:“這案子聽說還沒破。兇手抓不住,這叫人心裏都不安呢,又加上這死的人還有旅客,來隋縣這邊旅客驟減,那些靠旅游業為生的人還得急呢。”

“我倒是不覺得有啥,只要不單獨走,不往人少的地方走,兇手是沒有殺人機會的。”路鶴鳴聳了聳肩,演戲連帶著的肢體動作也很自然。

景妍繼續用餘光看向姚福州。男人正微微擡眸看過來,不過一張黑黢黢的臉上毫無表情,也沒有什麽情緒的波瀾,僅僅是看了兩眼,便低下頭吃飯。

他眼中似乎是有些許疑惑,像是在疑惑為什麽這群客人喜歡聊這種東西。

路鶴鳴見祁盛搖了搖頭,頓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笑起來眼眸瞇成一條縫,看向姚福州,像是在嘮家常的語氣:“老板,您這拌面真的好吃,廚藝可真不比城裏的飯館差,這用的什麽醬料呀?”

“好吃就多吃點!”姚福州聽到路鶴鳴誇自己,一張臉上瞬間露出燦爛的笑容,十分熱情端起乘著面的大盆往路鶴鳴碗裏添了些面,“這醬料啊隨便調的,就是芝麻醬混著燒烤醬。”

見姚福州這麽熱情,路鶴鳴懵了一瞬,隨即說道:“謝謝您,不用這麽多的!”

說完,他拿起小碗裏的醬料倒進去,看向回到座位上坐下的姚福州,故作好奇地睜大眼睛,問道:“哦對了老板,您知道隋姚村死了人這件事嗎?”

“這還哪有人不知道啊,估計整個隋縣都沒人不知道了。這事鬧得可大了。”姚福州一臉坦然,皺起眉來,眼尾露出溝壑般的皺紋,“我們這兒以前旅客基本上是爆滿的,現在白天人都少,到了晚上基本上都走了。”

“害,沒事,估計過段時間就好了。隋姚村這些年的招牌可不是一個兇殺案就能毀掉的。”路鶴鳴擺了擺手安慰道。

姚福州此時也打開話匣子,問道:“你們哪裏人啊?”

“噢,北城來的,我這口音不像嗎?”路鶴鳴夾起幾根面,放在嘴邊吹了吹,回答道。

“你們普通話都挺標準的吧,聽不出來什麽口音呢。”姚福州嘴裏咀嚼著面條,又帶點兒口音,含含糊糊地說著。

路鶴鳴和姚福州直接就嘮了起來,從隋縣聊到北城,還聊到許許多多的城市。

其他人都默默地聽著,直到祁盛將目光挪向窗外,雨漸漸小了,細細密密的雨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欹灑,落入種滿油菜的泥土中,再不見蹤影。

他收回目光,忽然看到窗臺上搭著的幾根藍色的繩子,輕輕捏起一根。深藍色的線繩纏繞在指尖,差不多三毫米粗,祁盛輕輕撚了撚線繩,發現質量還不錯。

景妍的目光也被那個線繩吸引,忽然想到前三名死者屍體照片上脖子上的勒痕,微微蹙了蹙眉,與祁盛的目光對上。

景妍的眸色略黯,趁著路鶴鳴和姚福州說話的空隙,隨口問道:“老板,這繩子是做什麽的啊?”

“啊這個嗎?”姚福州看向景妍手中的藍色線繩,隨即說道,“我們家開了個手工品的店鋪,這是用來編花繩的,還有很多種顏色的。”

景妍點了點頭,祁盛將繩放下,並沒有說話。

吃完飯,四個人便一齊去了祁盛的房間。

和連驍通了視頻,視頻那邊,宋星橋和其他刑偵一隊的警察們都坐在電腦前工作著,見連驍照過來,朝著鏡頭比了個耶。

“祁隊你們吃了沒!”宋星橋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朝著連驍拿著的手機那邊喊道。

“剛吃完。”祁盛語氣平靜地回答道,隨即把手機遞給路鶴鳴。

路鶴鳴接過手機,對連驍說道:“我們現在在姚福州開的這家農家樂裏住,剛剛我們去飯堂吃飯了,我們一開始提到了這個案子,姚福州那邊的反應……”

路鶴鳴看向景妍,景妍會意,隨即接話道:“反應很平靜,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還在和妻子調笑。”

“我和姚福州聊了很久,都聊的是一些關於旅游城市的事兒,他的確是有點家底,閱歷是比較豐富的,年少去過不少地方。但能聽出來他膽子是真的大,什麽都敢幹,還混過社會,跟過一個別的縣很有名的黑社會頭兒。”路鶴鳴接著說道。

這時候,宋星橋停下工作,說道:“我們查了姚福州的消費記錄,的的確確是買過張博實那家咖啡店的咖啡。這邊在調監控,死者遇害當天他在不在現在還不好說,但是能知道姚福州是經常出入隋縣的。他的店鋪是雇了人看,農家樂有他妻子,他基本上就是天天進城吃喝玩樂。”

樊征忍不住擔憂地皺了皺眉,關切地說道:“星橋你們歇會兒吧,調監控這事兒雖然是坐著就能幹的,但是真的費眼睛。”

“啊,我們幹了一天,我一瓶眼藥水都用完了。”宋星橋用力眨了眨眼睛,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嘛,你們為案子跑東跑西也很累,我們可不能閑著。”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便結束了通話。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吞噬著光明。雨還在下,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形成一股股清淚般的水流,模糊著窗外的事物。

一天就沒閑著,樊征提出趁著這時候休息休息,路鶴鳴舉起雙手表示同意,大家就各回各的房間了。

夜漸漸深了,雨停了。

天色依舊陰沈,鷹在碎絮般的黑雲間盤旋,鐵鉤般銳利的爪微微蜷起,一道尖銳刺耳的鳴叫聲撕裂了寧靜的夜,它掠過屋頂,消失不見。

祁盛睡得很淺,意識還在。只聽見房屋門被輕輕推開,他瞬間又清醒了幾分,指尖微動,但還是裝作熟睡的樣子,呼吸平緩。

來人動作很輕,大概率躡手躡腳的。

祁盛閉著眼,聽覺就更加敏銳起來,他感覺到硬床向下沈了沈,知道是來人上了床。

那人靠得越來越近,身上淡淡的煙味讓他開始猜測來人的身份。那個人覆滿薄繭子的手指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腕,似乎在試探他容不容易醒。

他將計就計,沒動。

那個人的呼吸有些急促,顯得很緊張,長舒了一口氣。

祁盛感覺到有一根線繩繞過他的後頸,隨即形成閉環,漸漸收緊,他忽地抓緊那根繩的交疊處,隨即起身緊緊攥住男人的手腕。

借著夜色,他看清楚了來人。

姚福州。

姚福州沒想到祁盛醒了,臉上滿是慌亂無措,渾身一個顫栗,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祁盛用力一扭,骨骼錯位發出聲響,他手一松,線繩就從他手中脫落,他疼得瞬間嚎叫出聲。

祁盛緊接著把線繩扯掉,狠狠將姚福州踹倒在地上,隨即下床,垂眸看著摔坐在地上疼得表情猙獰的男人。

聽到這個房間的動靜,景妍、樊征和路鶴鳴都匆匆趕來了。

景妍按了燈的開關,房間一瞬間亮堂起來,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祁盛手中拿著一根線繩,雙臂交疊環在胸前,而姚福州這個時候出現祁盛在房間裏,坐在地上哀嚎,這裏方才發生了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路鶴鳴的頭發淩亂,顯然還沒睡醒,此時他看清姚福州的臉,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靠,姚福州你瘋了吧?”

景妍顯然也懵了,掀了掀眼皮看向祁盛,見男人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你真有意思。”祁盛唇角漾開一抹冷笑,嗓音浸著冷意,“人是活的,有人想勒死我,我就算不是醒的也能感受得到。”

姚福州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哭腔著哀求道:“求求你們不要報警,我、我真的沒有要殺人!”

“不用報警。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吧。”祁盛隨手將線繩掛到姚福州的脖子上。

路鶴鳴取出警察證給姚福州看,臉上露出覆雜的神色,輕輕彎下腰,拍了拍他他的肩膀,隨即朝他嘆口氣,最終搖了搖頭。

姚福州徹底懵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喊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警察啊!我真的沒有要殺人!求求你們了!我真的,不是,是有人讓我殺他的,我不知道你們是警察啊!”

“有什麽事去警局說。”景妍沈著眸子看了姚福州一眼,語氣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半夜1:08分,祁盛給連驍打了電話,連驍那邊很快安排警察開車前來接應。此時此刻姚福州哭喊得嗓子嘶啞,幾乎要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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