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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玲瓏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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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玲瓏雪(9)

景妍打開車門坐到車後座,沒想到習慣坐在副駕駛的祁盛這次也選擇坐在後面,正好在她身邊。

車內開著燈,是昏暗的暖黃色的燈光,淺淡的光芒落在男人的臉上,纖長濃密的眼睫如蝶般安靜地垂著,光與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精致的輪廓。

他輕輕靠在車座上,雙手插兜,薄唇輕抿,暗影沈浮的眸中含著幾分倦意,懶洋洋的,頗有幾分漫不經心,仿佛剛剛被半夜襲擊的人不是他一樣。

景妍沈默片刻,放在大腿上的纖細的手指尖微蜷,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嗓音柔和如恬淡的晚風,緩緩跌落在祁盛的耳廓。

“祁隊,你真的沒事吧?”

祁盛微怔,隨即側過頭看向女孩。

車內的空間略微狹窄,昏暗的暖黃色燈光營造出頹靡而迷離的感覺,他們坐著僅僅隔了半米,他垂著頭,能夠清晰地看見她眼眸中翻湧的漣漪。

那種關心真切又真摯,讓他的心莫名一動。

駕駛位的警察和副駕駛的路鶴鳴都不約而同地沈默。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祁盛的眸光閃了閃,率先移開目光,嗓音低沈而清冷:“沒事。”

景妍見他目光躲閃了,頓時蹙了蹙眉,微微側過身,看向男人修長的頸,側頸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並沒有勒傷的痕跡,看來他並沒有受傷。

她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忽然一楞,發現自己好像有點過度關心他了,而轉念一想,似乎關心同事也沒有什麽問題。

路鶴鳴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忍不住笑了笑,不過很快便收斂了,露出嚴肅的表情,關切地問道:“祁隊,當時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我當時醒著,聽見有人進來,但是沒動。姚福州試探我兩下,便用線繩繞在我頸部一圈,他開始收緊的時候我就不裝了。”祁盛語氣很平靜,隨即嘲諷似地,喉底溢出低緩的笑,“他真的很天真,他以為趁人睡著就能不費力氣把人勒死。”

“姚福州很奇怪。他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應該是在模仿無頭男屍案的兇手的作案手法。只不過他真的太想當然了,即使人熟睡,他用線繩勒住人的頸部,人也肯定會醒的,更別說祁隊還醒著。”景妍默默地分析道。

祁盛點頭,隨即一針見血指出:“現在我們需要在姚福州身上得到一些信息。他反反覆覆在說有人讓他殺我,但是目前還沒有點明指使者的身份。”

景妍也把關註點放到這個“指使者”身上,提出一個問題點:“祁隊,你覺得這個姚福州口中的指使者,是不是無頭男屍一案的兇手?如果是,那兇手為什麽會把你定成第五個目標,如果不是,那是否說明是有人故意混淆視聽,還是說真的只是單純的有人因仇要殺你的。”

“現在這個局面很覆雜。但我能肯定,前者概率大。”祁盛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微微仰起頭看向車窗外這個沈睡中的城市,“如果有人故意混淆視聽,這個人大概率是兇手本人或是與兇手關系匪淺的人。讓人難以理解的是他混淆視聽為了什麽。”

“現在所有線索指向姚福州,而兇手目前還沒有被我們懷疑到,他完全可以隱沒在人群裏,躲躲藏藏一輩子,而如今這個舉動,其實他是冒著暴露的風險的。至於有人因仇殺我這種說法,在我這裏可能性極小。在我看來,能夠清楚知道我的動向,並且聯系到姚福州,這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而且雇傭一個像姚福州一樣沒有殺過人的人,並且還不跟他講清楚怎麽殺人,這顯然是一個很蠢的做法。”

祁盛說話的條理十分清晰,景妍聽後讚同地點頭:“祁隊應該是真的被盯上了。”

路鶴鳴聽完兩人這一番分析,默默地點了點頭,一雙狹長的眼眸也微微瞇起,隨即說道:“不過提到這個指使者能清楚地知道祁隊的動向,並且聯系到姚福州……有沒有一種可能……”

“是熟人?”景妍驀地看向祁盛,似乎在確認自己的猜想。

祁盛沈默片刻,薄唇輕啟:“這個人,很大概率就是隋姚村的人了,並且直接或間接與我接觸過。”

景妍腦中忽然浮現幾個人名,但又有些疑惑。似乎她想的那幾個人,和祁盛並沒有什麽沖突啊。

回到楨州市公安局,連驍也匆匆趕了回來。

連驍似乎還沒睡醒,接連打著哈欠,眼睛都是硬撐著睜開的,看見祁盛後,連忙關切地問道:“沒事吧?聽鳴兒說姚福州是想勒死你啊?”

祁盛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頗有幾分散漫的意味:“死不了,動動手指的事兒。”

連驍“嘖”了一聲,笑著調侃:“你是真一點沒變,我還以為你當上隊長就能收斂了呢。”

景妍忍不住輕輕笑了笑,見祁盛看過來,立馬就收起了笑意。

“審訊我得親自來,”祁盛到也沒心思閑聊,直接就把話題拽回案子上,“景妍跟我一起。”

景妍似乎也已經習慣和祁盛搭檔,很自然地應了聲,跟著他往審訊室走。

跟在後面的連驍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看了眼剛睡醒還在發懵的宋星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看來隊裏最佳搭檔要換人嘍,他現在無論是外出辦案還是審訊好像都更喜歡帶妍妍。”

連驍記得一直很清楚,隊裏以前的固定搭檔一直是祁盛和宋星橋,以及路鶴鳴和樊征。可是這些天,祁盛基本上都和景妍綁在一起。

宋星橋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也明白連驍在笑什麽,也抑制不住地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另一邊,審訊室裏,景妍掀了掀眼皮,默默地看著已經哭喊得沒有力氣、無精打采地垂著頭的姚福州,與祁盛對視一眼,便率先開口:“姚福州,現在給你機會,你自己說清楚這件事。”

姚福州的情緒很激動,一雙手緊緊攥成拳,用力地按著桌面,嗓音嘶啞地說道:“真的不是我想殺這位警察同志的!是我在晚上九點鐘,剛要睡覺的時候,收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裏的人說,讓我去殺四名住宿旅客裏最年輕的那個男人,如果不這麽做,他就會殺了我……”

景妍眸色微微一黯,語氣略有些冷:“有人威脅你,你為什麽不報警?”

姚福州的語氣格外真摯,幾乎是知無不言,紅腫的眼睛裏泛起淚光:“他說,他知道我的妻子叫趙鳳,兒子叫姚晨安,只要我敢報警,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妻兒……我、我真的不敢拿我妻兒的生命去賭啊!他說,只要我把你殺了,將屍體套在麻袋裏放到門口,他會幫我處理好一切,讓我絕對不會被警察抓到……”

姚福州把這一切都說得很清楚,邏輯自洽,景妍點頭,隨即問道:“你能形容一下給你打電話的人的聲音嗎?”

“額,他的聲音……就是普普通通的男聲啊……我感覺他在刻意壓低聲音或者是把聲音變粗吧,就,聽起來還是挺別扭的。”姚福州的眼睛向上看,思考了片刻後回答道。

景妍需要問的問題已經問完,她隨即給祁盛遞了個眼色,祁盛很自然地接過話,問道:“你選擇用線繩殺人,是自己決定的還是指使者告訴你的。”

提到這事,姚福州似乎也被自己蠢到了,臉頰漲紅,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我自己決定的……我,就,我雖然之前混過黑社會,但是頂多是替人打打架,真的沒殺過人啊!這不是聽說,之前隋縣死的那三個人都是被勒死的,我這正好也有繩子,那就用繩子唄……我還想著用繩子殺人能悄無聲息不見血呢。”

祁盛聽了姚福州這單純的發言,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眉心,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有些無語。

景妍扯了扯唇角,忍不住說道:“如果那人料到你是這麽殺人的,肯定會先教你一下,捂住嘴一刀砍斷喉嚨雖然得見點兒血,但至少是真的悄無聲息。”

姚福州尷尬地笑了,吸了吸鼻子,但又想到自己殺人失敗,隨即眼淚又瞬間湧出眼眶,哭著哀求道:“警官,我可以坐牢,我犯法了,這事是我做得不對,但是求求你們一定要保護好我的老婆和孩子啊……他們是無辜的……求求你們……”

景妍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向姚福州做擔保:“這個你放心,我們留了人在你家裏,那人暫且不會威脅到你的妻兒。警方會盡最大可能保護民眾的安全。”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姚福州感激地喊道,一個勁兒地朝著兩個人大幅度地點頭,像是在磕頭。

景妍和祁盛走出審訊室,其他隊友也從觀察室走出來。

不等其他人開口,祁盛就直接作出決定:“星橋現在去查一下姚福州的通話記錄,看看能不能通過指使者打的電話找出他的身份。”

雖然能查出來的幾率很小,但是這是目前最直接的線索了,只能抱著試試的心態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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