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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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沐蕓榮登太子,其實是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靖朝設有宗人府,各皇室子弟適齡即可入宗人府讀書求學。江沐蕓以前也是在宗人府裏念書。起先,女帝讓她去宗人府學的是琴棋。

學琴,同樣一首曲子,旁人兩天學會她一天學會,旁人一周彈熟練她一周能學兩首曲子。那教習的女官一開始覺得她學得快但同樣會很快忘記,直到在學期考核看見她幾乎全優的成績當場楞住。

女帝因此停了她學琴的課業,因為學的太快,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的了。

學棋,原本還是跟著教習女官慢慢學,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她的棋藝教習還曾拍著她的琴藝教習的肩膀,滿臉同情地說:“別難過,成績好學得快是好事,你如果失業了也還有我嘛。”

事實證明,高興太早不是什麽好事,自從她掌握了棋藝的基礎理論和操作後,學起來越來越快,後來能跟她對手下棋的就只有她的棋藝教習,再後來,教習也不好使,教習也會輸。

於是,女帝又停了她學棋的課業,轉瞬間,兩位教習面臨失業危機。

江沐蕓的課業雖然被停,但她也沒閑著。先前去宗人府總是會路過前院夫子授課的地方,聽他們講《詩經》講《春秋》講《禮》講《書》,她也想聽,但她得去後院學母上給自己安排的其他課業。現在不用去宗人府,她有大把時間。

江沐蕓自己偷偷溜去藏書閣,抱了一捆書回去,先給自己身邊的小侍女小翠打了個樣,然後就把送書還書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她,自己就老老實實躲在房間裏看書。

很快她就發現自己並不能完全看懂,於是她就開始盤算怎麽溜去宗人府偷聽,女帝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了江沐蕓的房間。

女帝是來興師問罪的,江沐蕓聰明又勤快,她什麽都好,就是心太善,太容易輕信他人,這一點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有時算是一個致命的弱點。所以,靖朝江山的以後,女帝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她。

既然不做那巔峰之人,拔尖搶眼就容易成為被拖下水的第一對象。

猛的推開房門,卻沒看見人,江沐蕓被四周圍的高高的書堆擋在了中間。書堆中間慢慢升起一顆小腦袋,鼻尖上沾了黑色的墨水,小腦袋看著自己的母親甜甜一笑,“母上,書裏寫的都好有意思呀,可是我不太能看懂。”

女帝忽然忘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她考問了江沐蕓書裏內容的背誦,小沐蕓對答如流,隨機抽取她都能背出來。

“母上,能讓我去學堂了嗎?”

江月白看著面前小小一個人兒,眼睛裏滿是堅定和期待,小孩子的眼睛裏總是閃著光的。她最終仍然沒有讓她去宗人府,而是另請了一人單獨教她——時任內閣大學士的林瀟成了江沐蕓一個人的夫子。

靖朝先帝為彰顯帝王賢德,廣開恩科,每年的春闈科舉增加為春闈秋闈兩次科考,還設有推恩,凡在朝為官者舉薦賢才有功,皆有賞賜。時間一長,鉆空子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江月白這裏,宮裏看似人才濟濟,實則濫竽充數者眾多,正經能用的沒幾個,江月白為這事頭疼得幾天睡不著覺,她實在想不到什麽好辦法把那群混俸祿的人趕走。

江月白看著殿外站著的黑壓壓一群人,太陽穴直跳。她想將這群人趕走,但又沒有個像樣的理由。

“母上別擔心,可以讓孩兒同他們比試一番,若他們連我這個孩提都比不過,母上怎能放心讓他們參政?”

一道稚嫩的聲音傳響整個大殿,江沐蕓立在大殿中央,看著自己的母親,眼中的堅定堵住了江月白下意識的呵斥,她同意了這個九歲小女孩猖狂的提議。

時間一點點過去,比試一點點進行,講四書五經,論禮儀道德,江沐蕓接受對方提出的各種挑戰,無一敗績,大殿外站著的人逐一減少,江沐蕓始終站在那裏,直到最後一個人被淘汰。

此一戰,江沐蕓大獲全勝,一戰成名,‘皇家嫡女比才學’傳遍大街小巷。此後,江月白時不時讓江沐蕓去比一比,可能你恩科剛過就被逮住了,也可能你已經入宮很久,上面一個突擊檢查就把你給篩出來了。總之,再沒有心存僥幸的人敢鉆科考的空子,因為輸在一個小女孩手裏著實有些丟人。

太子冊封禮就定在七月份,期間,占星司幾次來找江沐蕓商量後院之事,不立正妃,立側妃總能吧。但都無一例外被江沐蕓拒絕,於是太子冊封事宜流程就被一減再減,從典禮開始到結束滿打滿算只半天時間不到。

江沐蕓穿著太子朝服,登神壇啟明先祖,受太子印,再被送進太子府。她一步一步走上神壇臺階,恍惚間像是看見林浩軒站在神壇上等著她,可一眨眼,人又消失不見,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往上走。

自她受封太子至今,已經過去三個年頭了。江月白幾次三番想往太子府裏塞人,都被她識破,要麽人壓根就沒塞進去,要麽是塞進去又被她隨意找個理由送走了。

太子妃之位一再高懸,朝中大臣一催再催,江沐蕓總能找各種理由搪塞推托,此事就一拖再拖,所有人都說不動她。女帝被那些大臣搞個一個頭兩個大,只好向江沐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你年前還找不到人,就必須在我給你的人選裏挑一個。

整整三年,江沐蕓派出了一批又一批人去找,整個靖朝幾乎翻遍了,卻始終找不到。林浩軒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如果不是還有自己的皇兄幫忙,她甚至覺得林浩軒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她坐在梳妝臺前,面前的盒子裏靜靜躺著一只鑲著蓮花的玉簪子。奇怪的是,這只簪子鑲著的蓮花並不完整。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來,不只是蓮花不完整,這整只玉簪子都是不完整的——這原本應該是一支鑲著蓮花的雙股釵。

當年跟著江沐蕓一起名動京都的還有一人,‘皇家嫡女比才學’的後面還有一句話。

林瀟身為內閣大學士頗受女帝賞識,他為人和善任職時無論口碑還是人品都很不錯。林浩軒作為他的獨子自然受到諸多關註。

林浩軒的母親自生下他後身子日漸消瘦,女帝特意派太醫署的人前去診治,卻被告知是氣血虧空,沒能及時發現,現在調養已經回天乏力。她的病就這樣一天天熬著,前後熬了五六年最終還是咽了氣。

年幼的林浩軒覺得母親離去是因為生下了自己,盡管自己已經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照顧自己的母親,但母親的離去終究在他心裏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

此後,林浩軒為母從醫被人人稱頌,他起步晚又沒人教,實在沒辦法了,他就整天泡在京都大小醫館裏學認藥材,認全了藥材之後又在一家醫館裏當了個抓藥的小廝,每一位在他這拿藥的人他都會問清對方害的什麽病?都有哪些癥狀?吃這些藥可有好轉?然後一一記錄。

這事情被醫館裏的大夫知道後,還會在空閑時候看看林浩軒的記載,幫著指出錯誤或是提出建議。

林浩軒的醫術就是這樣在街頭巷尾雜糅百家之長一點一點學到手的。直到他逐漸長大,看過的病例逐年積累,終於在京都醫館裏正式坐診。

‘皇家嫡女比才學,林家公子問醫道。’一時成為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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