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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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江沐蕓伸手把釵子拿出來,戴在頭上,釵子上單調鑲著半邊蓮花沒帶任何別的裝飾,跟她今天的服飾並不算很搭,但她仍舊覺得好看。

這雙股釵是林浩軒設計的,是他們結婚時林浩軒送給她的。

當年她不顧自己兄長的反對,硬是要嫁給林浩軒為妻,江月白說什麽都不同意,為了讓她死了嫁人的心思,江月白帶她在京都路上到處亂逛,給她看那些被毆打拋棄的妻子和整天沈迷於賭場花樓的丈夫,結果江沐蕓一路看到的卻是牽手逛街的小甜蜜,河燈許願的小膩歪。

為了讓江月白同意這場婚事,江沐蕓使出渾身解數:不經意說出林浩軒對自己的好,不經意露出林浩軒送的禮物,不經意約會被發現。在無數個不經意裏,江月白妥協了,“你若能說服他嫁給你,我就同意這門親事。”

不知道林浩軒是個什麽想法,但林瀟答應得非常快。江沐蕓登門說明來意,林瀟毫不猶豫就點了頭,當天下午就去找江月白商量結婚的各項事宜。

兩人的婚禮定在十月份,釵子是臨近婚期前幾天林浩軒親自送來的,精美的首飾盒裏靜靜躺著一支鑲著並蒂蓮的釵子,旁邊還放著幾條流蘇,“前幾個月在池子裏看見一朵雙色並蒂蓮,就想著把它打成釵子送給你。”林浩軒拿起雙股釵,指著蓮花中間的花蕊說:“這蕊心下面是個鎖扣,輕輕一按就能分開。”

林浩軒示範了一遍,將釵子遞給江沐蕓。她拿在手裏嘗試了幾次,分開後的雙股釵就變成了兩根簪子,一個金簪身鑲著銀蓮花,一個金簪身鑲著玉蓮花。

她將釵子合起來,林浩軒又拿起那幾條流蘇,別在蓮花下面幾個小環裏,“像這樣墜著流蘇,就可以在我們的婚禮戴上。”他拿起釵子,戴在江沐蕓頭上,輕輕問了聲,“重嗎?”江沐蕓搖了搖頭,頭上釵子墜著的流蘇跟著輕晃,發出細細脆響。

林浩軒略微後退了小半步,仔細看了看,溫聲說:“真好看,丫頭到時候一定很漂亮。”

江沐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除了頭上那只鑲著蓮花的簪子,她再也找不到自己以前的樣子,她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出了門。

今年是女帝給自己期限的最後一年,林浩軒仍舊音信全無。前幾天,皇兄江沐楓向自己推薦了個人,他拍著胸脯跟自己打包票,這個人一定能將人找到。

“他姓紀,紀柱梁,是我兒時玩伴。”江沐楓喝著她煮的茶,吃著她做的糕點,使喚她的小侍女去給他煮面條,“我當年讀書是個什麽樣子你也知道,那群膽小鬼全都躲著我,就他敢跟著我一起玩,厲害吧。”

江沐楓說得眉飛色舞,得意洋洋,江沐蕓坐他對面安靜煮茶,並不開口答話,只是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表示自己有在聽。

“欸,你應該是知道他的呀,我之前肯定跟你提過他。”

“我跟你說,他憑自己的本事考進了太學司,馬上就能回京都啦,這是個機會,你要抓緊吶。”

“你……”江沐蕓終於開口應了句話,“你們是怎麽才認識的?”

江沐楓想了想,伸手拿了塊糕點,眼神望著別處,“這個嘛……”

按理來說,同齡的孩子湊在一塊總能很快熟絡起來,但紀柱梁在私塾裏從不敢跟江沐楓說話。

他家不是皇室宗族,他父親紀盛原本只是一個小地方的教書先生,紀盛為人和善,教書從不背後陰人,在那個不給夫子塞錢夫子都不一定認識誰是誰家小孩的大環境下,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因著這個原因,那在附近居住一片人人都知道紀盛,再加上紀盛先後教出了兩個探花郎,一時賢名遠揚,江月白不知怎麽知道了紀盛這號人,於是以其心有大義且富有才名,破格提拔紀盛進內閣參議政事,年僅八歲的紀柱梁就這麽被女帝塞進了宗人府。

他無名無權無靠山,私塾裏的公子小姐對他來說都是惹不起的主子,平日裏的打罵他從不吭聲。

那是一個很愜意的午後,至少在江沐楓看來很愜意,他正靠在私塾小院子裏的樹杈上打盹。

眼睛還沒閉上呢,地上就傳來一陣陣笑聲,江沐楓就坐在樹上,瞇著眼睛往下瞧。底下一群穿著錦衣綢緞的小孩子正圍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

“你們快告訴我,我的書箱到底在哪?夫子下午要查功課的。”小男孩的聲音有些急切,臉紅紅的。

功課?江沐楓坐在樹上想,但腦子裏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

“我們都告訴你了,在後院假山,你自己找不到,怪誰?”說話的是一個體型略胖的男孩,江沐楓想了想,似乎是他不知道那個親戚的孩子,嗯,沒什麽印象。

那群人又哄笑起來了,江沐楓在樹上看著,心裏莫名升起一陣煩躁。

“嘖,真吵。”

江沐楓隨手折了根樹枝,撚在手裏試了試手感,然後嗖一下彈出去,正中那小胖子的腦門。

那小胖子捂著腦門,眼淚一瞬間飆出來,他彎著腰,疼得哎呦哎呦地直叫喚。正要起身罵人,一擡頭,江沐楓一張被放大的臉陡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嚇得他渾身一顫,聲音一停,連眼淚都不掉了。

好像時間停了一瞬,然後那群人才反應過來,急忙扭頭作鳥獸散,江沐楓一把鉗住那小胖子的肩,把他掰過來面對著自己,然後笑瞇瞇地問。

“你看這日頭多好,我還想打個盹呢就被你們平白給擾了,怎麽辦?”

那小胖子肩膀還在別人手裏,小腿肚子沒出息地直打顫。

還真不是小胖子沒出息,早些時候這小胖子身上的肉肉在江沐楓眼裏就是塊香饃饃,煩心了掐兩把,開心了也要掐兩把;被夫子罰了要掐兩把,被母上表揚了還得掐兩把,那段時間小胖子身上青紫的,就沒消過。

小胖子不是沒反抗過,是真的反抗不過。

後來不知是不是掐膩了,江沐楓就沒再管過他。眼下江沐楓的手又往他胳膊上的肉肉伸。

“說說吧,你把那小書生的箱子藏哪了?”江沐楓還是笑瞇瞇地問,手在小胖子胳膊的肉上一搓一彈,弄得小胖子的心跟著一顫一顫。

“在...在前院,在正屋後面的草叢裏。”

江沐楓點了點頭,但是手並沒有放開,他掐著小胖子的肩,把人轉了面。

“別急著走呀,帶個路唄。”江沐楓把手環在小胖子的肩上,邁開腿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沖著那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小書生喊。

“走啦,小書生,去拿你的箱子。”

書箱是小胖子‘自願’鉆進草叢裏拿的,江沐楓說到做到,小書生一拿到自己的書箱,江沐楓就放了小胖子。

小紀柱梁抱著書箱,先前著急出來的眼淚憋在眼眶裏,倔強的就是不肯掉,他頂著雙紅紅的眼睛看著江沐楓。

“小書生,你叫什麽名字?”年幼的江沐楓看著面前的小人兒問道。

“我...我叫紀柱梁。”

“哈?記住娘?這是個什麽名?哈哈哈”實在不怪江沐楓聽錯,只是這發音本就相近,紀柱梁說得又有些含糊。

紀柱梁通紅著一張小臉搖頭“不是,是柱石的柱,棟梁之才的梁。”

“柱梁,棟梁之才。”江沐楓低聲念著,“要做棟梁之才哭可不行,跟著我吧,我保護你。”

小書生看著潑猴小皇子,神使鬼差地點了點頭。

自此之後,那個潑猴小皇子身後就一直跟著一個小書生,一直到江楓及冠,封王,開府建衙。

靖七年,江沐楓和紀柱梁先後成年,江沐楓封王,賜安字,建安王府;紀柱梁卻被自己的父親送出了京都,在一個偏遠的小集鎮裏繼續埋頭苦讀。

“雖然我們幾年沒見了,但是一直都有書信聯系的,你不信他,難道還不信我嗎?”

她今天就是應皇兄邀請,去見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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