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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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規矩?”秦守真擰起她那好看的眉頭,近前幾步:“聖人言「事父母幾諫」,父母有過,竭力勸阻,方為孝行;待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您小玉姐姐呢?”

小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在秦守真的步步逼近下連連後退。

“小玉姐姐方才之言是何意呢?難不成是你知我、家夫人與老爺感情甚篤後,心懷不忿,蓄意挑撥嗎?”

“你、你可別胡說!”

“好,我不說,你說?”

“我……”小玉踟躕了一下,忽又覺得自己沒什麽錯處,心下不由得暗惱自己心性浮躁,當即定了心神:“說就說,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嗯?”秦守真玩味地看著她。

小玉理直氣壯,卻還是不自覺移開了視線:“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想我師傅,生就一副好顏色,尋一個良人也是應當。”

“所以你替她物色了有婦之夫?”

“你說話怎地這樣難聽?”小玉的臉上寫滿了不快:“若不是師傅對他有意……也不知道師傅她是怎麽想的,上趕著給人做妾!”

“怎麽?聽你之言,錦笙姑娘此來是為了我家秦老爺?”秦守真雙眉緊鎖,只覺得事情仿佛沒有這麽簡單。

“乃是昨日,師傅親口同我說的。既然秦公子無意,那此事也不必再提。”

“嗯……”秦守真思索著:“小玉姐姐,前日我家夫人上知春院觀畫,可有說些什麽麽?”

“觀畫?”小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嫻姐姐不是去討布娃娃的嗎?又說什麽觀畫?”

“原是如此……”

秦守真猜到了幾分——或許這所謂的“春華易老,欲覓良人”只是祝華卿為瞞小玉真相的托詞。

小玉嗔怪地看了秦守著真一眼:“我既與嫻姐姐是故交,那便也奉勸你一句,戲文裏說紅顏禍水,你也最好收收心思、少問多做,別總想些有的沒的。”

“好,貞娘記下了。”秦守真微笑。

“姐姐……”見兩人走遠,祝華卿才猶豫著開了口:“此事並非如您所想!我對秦公子無意!”

話出口,又引得祝華卿後悔,這怎麽又有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呢?

氣氛僵持著,沈默了不知多久,以至於祝華卿感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一只只飛走了。

“嗯……”祝知嫻終是開口。

“呼……”

祝華卿送了一口氣,她往常沒什麽太在意的人和事,眼下碰見失而覆得的姐姐,竟都不要笑得改如何相處了。

祝知嫻端起茶盞,似是在看盞上的花紋。

“姐姐……”祝華卿覺得一切都失控了,索性心一橫道:“此處只有我們兩個,我便直說了吧。那日全是我的不對,說了一些混賬話……”

祝知嫻不動聲色。

“不管姐姐原不原諒,總歸我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因此上,妹妹今日才必須來……”

“來效娥皇女英?”

“不不不!”祝華卿本想說自己好女風,只是話到嘴邊又恐嚇到祝知嫻,便只得堪堪改口:“我是最不屑做妾的!”

這便又說錯了話!不管怎麽說,眼前人的名份仍然是秦公子的妾室。祝華卿悔得腸子都青了,又趕忙解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讓我當秦公子的妾室絕無可能!”

“怎麽?還想做妻?”

“啊?”祝華卿楞住,直到擡頭看見祝知嫻面上的笑容時才驟然放松:“姐姐,你這是……你嚇我?”

“嗯。”

祝知嫻的理直氣壯又叫祝華卿沒來由竄起火氣:“這是開玩笑的時候嗎?嚇死我了!”

“嗯,你前日也是給了我家夫人一個大驚嚇呢。”

祝華卿擡頭,只見開口的卻是秦守真。她仍是一身婢女裙裳,手中卻不見茶點。

“小真……娘?”祝知嫻頓了一下:“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小玉姐姐嫌我手腳笨拙,先打發我回來了。”

這便叫祝華卿有些不大高興,她難得與姐姐相認,有許多肺腑之言未及吐露,便又有了個外人打擾。

“哦……你倒是會使喚我家的徒弟。”

秦守真不惱,卻道:“前日我家夫人回來好一頓哭,真不知那知春院是個何等令人傷感的地方。”

“哎呀……這都是我不對……”祝華卿被戳到痛腳,當下便又癟了:“是妹妹我對不起姐姐……”

“說什麽對不起,錦笙小姐何錯之有?”

她怎麽敢這樣講話?

祝華卿有些疑惑地看向這婢女——姐姐如此縱容於她,難不成這姑娘的身份還有些不一般麽?

“姐姐?”祝華卿猶疑開口:“你可是說了什麽嗎?”

“嗯……”祝知嫻神情忐忑。

“小婢不才,已是曉得情由了。”

祝華卿眼神黯了一下,思量一番,才答道:

“那日是我……想得太過簡單。”

“還有呢?”

這小婢實在是太過理直氣壯,便又叫祝華卿懷疑幾分。

“那日詩雲:屈伸由本在,淡靜自直空。我想也是,人活一世,本就不易……”祝華卿一邊說,一邊去覷那婢女的面色:“以我執為根,生諸惑,不過是自尋煩惱……”

“還有呢?”

“還有?”祝華卿楞住。

秦守真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道:“何為孝?”

“孝……”她無父無母,哪裏想過什麽“孝”呢?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毀傷,孝之始;立身行道,揚名後世。顯父母,孝之終。你畫中之竹太硬,不圓融;詩中意向太傲,不平和。竹,修高是因其能屈伸,故難為風所折;盛旺是因其合聚而生,故能共濟危難。華卿……”

這稱呼叫祝華卿心驚。

“……世上並非只你一個,”秦守真繼續道:“你有父、有母,還有你的長姐,豈能自以煢孑,甚至於輕漠己命呢?始不孝,何況終?孝乃德之本,既不孝,豈談德?既無德,焉敢言有節?”

“你是誰?”祝華卿已是雙眉緊鎖,如臨大敵:“你同我姐姐究竟是何關系?”

“說起來,”秦守真笑:“你該叫我一聲嫂嫂。”

風吹,草動,鳥鳴,人靜。

“姐姐……”半晌,祝華卿才開口:“我們還有個哥哥?”

秦守真差點沒一頭栽到地上。

黑暗之中,顧敬生摸到了趙明月的手。

她已經睡了一覺,眼下轉醒,尚有些迷糊:“明月……怎麽現在才來睡……”

“生兒怎麽醒了?”

趙明月鉆進被褥——那被褥被顧敬生捂得熱烘烘的,叫趙明月不自覺低呼一聲。

“嗯……這麽涼……你不冷麽?”

顧敬生嘴上嫌棄著,卻誠實地伸手將趙明月抱住。趙明月感受著她的體溫,不由得又發出一聲饜足的長嘆,鼻尖是她身上的少女清香。

“生兒。”趙明月忍不住輕輕喚她。

“嗯?”

“沒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嗯……”

或許是冷氣叫顧敬生清醒了一些,她有些嗔怒地道:“你怎麽弄到這麽晚?夜裏傷眼睛。”

“那些個賬目,我左看右看,總覺得哪裏不對。”

“嗯?哪裏不對?”

“沒什麽不對的……可這才有點不對。”

顧敬生睜開眼:“這是什麽話啊?”

“我總感覺,那本帳做得太過刻意,一處錯漏都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

“唔……”顧敬生仔細想了想,在床上翻了個身,才道:“這樣說起來,這做生意與納供倒也相像。”

“這怎麽說?”

“都是收錢,都是有個會欺上瞞下的中間人……嗯,仿佛確實一樣。”

“哦?怎麽,我們家小紈絝倒是頗有心得啊?”

“你倒會笑我!”顧敬生坐直了身子:“不過覺得,他既然將賬做得天衣無縫,那便也不必太過糾結。”

“這又怎麽說?”趙明月搖頭:“明知其中有些古怪,卻要平白地放縱了,糊塗。”

“這叫難得糊塗。正如我們上山打獵,若是一見獵物,二話不說就打,一直將獵物都打盡了,今後便無獵可打了。同樣,若是一口氣將人趕盡殺絕,往後誰還能來做這個掌櫃呢?”

“這天下這麽多人才,找個掌櫃,那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趙明月攤手:“也不是非他不可。”

“不,”顧敬生搖頭:“今日招得一個他,明日或許招得還不如他。自古人心隔肚皮,不看人行事,你怎能知其人品呢?就算此人行事合宜,你又怎能知其內心想法如何呢?”

趙明月一時無言。

“你要是還不放心,不如找個機會,好好敲打他一番,”顧敬生笑嘻嘻地湊到趙明月耳邊,將自己的計劃詳盡描述一番,語畢問道:“你看如何?”

趙明月嘖嘆一聲:“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們家生兒這是長進不少啊?”

“嘿嘿,那是自然。”

顧敬生幹脆地貪了功,沒提秦守真這個狗頭軍師半個字,卻不料趙明月已然猜到:

“你上回去找小真姑娘,也是為了納供之事吧。”

“嘿嘿,這都被你發現了……”顧敬生笑得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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