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如果沒有遇見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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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因坦!”索鎖一把拉住他的手,“不準這樣。”

她聲音又低又緊,顯然是真的心裏發慌且絕不願意的。彭因坦就算是再好的脾氣,聽見這樣的話也高興不了,何況他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呢。他看看車裏,低聲問:“你說呢?不準也得準。”

“你要怎麽樣?”索鎖問。

“那等下去吃飯,你別給我臉色看。”彭因坦說。他握緊了索鎖的手。隔著羽絨手套,索鎖的手發抖他都能一絲不差地覺察。顯然她心裏是真的亂……“不然我們就來個痛快的。”

索鎖馬上說:“好。”

彭因坦的身影在她眼裏竟一忽兒一跳的……她心驚肉跳,仿佛彭因坦真的會當著姥姥做出什麽離譜的舉動來。

她並不是怕承認自己做過的……但突然毫無防備地被推到姥姥面前去,她不願意這麽幹。

“上車。”彭因坦說罷手一松,等著索鎖上車他把車門關了。索鎖心兀自突突跳。

坐在彭因坦身邊,她緊咬著牙關。等彭因坦問去哪兒,她才說了地址,“你知道地兒嘛?”

彭因坦在導航儀上輸入著地名。索鎖聽到導航儀報出了相應位置和裏程,也就不說話了。這車有股新車的味道。她看了眼中控盤,還有這車裏的一兩處細節,都說明這是輛新車——當然是新車。這車在歐洲車展露面不過一個月,彭因坦已經來了一輛。

“預定了一年了,才到。今兒正好試試車。不然白放在車庫裏,閑著也是閑著。姥姥,您坐穩了,我可開動了。”彭因坦笑著說。

索鎖看彭因坦笑的有點不懷好意,立即說:“開慢點,姥姥暈車。”

“知道。”彭因坦一副“還用你提醒”的表情。車子進入主幹道,立即堵在了車流當中,就是想開快,也快不起來了。他一回頭,對姥姥說:“姥姥,您再擔待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什麽馬上到,你看堵的這樣子。”索鎖說。姥姥卻笑了笑,只說不著急的。

彭因坦嘴角一彎,從後視鏡看了看路況,說:“等著瞧。”

“你別亂來。”索鎖看出他的意思來。阻止恐怕是阻止不了的,她忙看看姥姥——姥姥已經把安全帶系好了。“彭因坦,新車還沒磨合好……”

前頭車子松動了下,彭因坦緊跟著前面的車子,在到達前面轉彎處時,果斷調頭。但是他沒有順主幹道跑,而是迅速拐進了一個小區裏。在小區裏七轉八轉的穿過去,又進入一條狹窄的小路。路上車子倒是不多,但是兩邊停的車滿滿的,顯得就更加的窄。還好這一路並無阻礙,待車子開出路口時,已經距離目的地不到二百米了。

彭因坦看看那家餛飩鋪子,說:“車子停在這裏好麽?那邊不能停車。我們過個馬路就行。”

“好。”索鎖同意。她先下車,扶了姥姥。等著彭因坦鎖了車一起過馬路。

這條馬路不寬,但這時候車流量卻是非常大的。

索鎖攙著姥姥的胳膊,盯了對面那盞指示燈,等著燈光變綠。

她轉了轉眼,忽然目光定住了——彭因坦也攙了姥姥的胳膊。她看的發了怔,也沒註意到已經綠燈,而且彭因坦已經攙著姥姥走出去了。她還在原地站著。

“楞著幹嘛,走啊。”彭因坦發現索鎖沒跟上來,喊道。

索鎖急忙跟上去。

走進餛飩鋪,索鎖才緩了口氣。餛飩鋪裏人聲鼎沸,客人們坐的擠擠挨挨,還好他們運氣不錯,馬上就有了位子。

“你今天是被那郭總勾了魂兒去了?”彭因坦趁著姥姥不註意,在索鎖耳邊說。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蝸裏,索鎖頓時覺得耳朵都麻了。

她沒理他。要挪過去坐在姥姥身旁時,裝作一不小心,狠狠地一腳朝彭因坦腳上踩下去。

“啊喲!”彭因坦面不改色,旁邊一個小夥子卻從凳子上蹦了起來。“你瞎呀!”

聽口音這就是個東北大漢。站起來身高和彭因坦不差什麽,可是看上去要壯碩許多。

“對不起,她眼神兒不好。”彭因坦將索鎖攬過來,說。

索鎖眼看著那人臉漲的通紅,看看她又看看彭因坦,“這是眼神兒不好的事兒?我這麽大個人坐這兒看不見?”

彭因坦拉著索鎖,板著臉說:“還不給人道歉?”

“對不起。”索鎖說。這一窘,臉熱的很。誰知道這一腳下去,惹這麽大的麻煩……飯館裏吵嚷嘈雜,她耳邊嗡嗡的響。彭因坦手抓著她的胳膊,緊的像是繩索。她忽然有點透不過氣來,想甩開彭因坦的手。彭因坦紋絲不動,也不看她,還是對那人說:“對不起啊這位先生。我媳婦兒向來糊裏糊塗的,剛從醫院出來,這還不舒服著呢……這麽著,今兒您這桌的單我買了,算賠不是。”

他說著,手從索鎖肩膀離開,摸摸她的額頭。

大概是彭因坦看上去很有誠意,再加上索鎖這臉色確實也不好,那人大手一揮,斜了索鎖一眼,只對彭因坦說:“你可得看著點兒你媳婦兒,這一腳踩的我呀。虧咱們是頭回見面,要不我準得以為咱有什麽仇呢。”

彭因坦微笑著跟那人又表示了歉意,不著痕跡地推了索鎖過去坐下。坐下來時他看了一眼索鎖,嘴角一翹,眉毛就擡了一擡。

索鎖不吭聲,手抄在口袋裏。

彭因坦轉臉對姥姥問道:“姥姥,您吃什麽餡兒的餛飩?”

“鮮肉餛飩。”索鎖替姥姥回答。

“我又沒問你。”彭因坦立即說。索鎖吸了吸鼻子。

姥姥笑呵呵地說:“我就吃鮮肉的吧,你們兩個要嘗嘗這裏的蝦仁餛飩。”

“好。聽您的。”彭因坦笑道。他擡頭看看,店裏人頭攢動,連個招呼他們的服務員都沒有,正想起來去問問該怎麽點餐,就聽見裏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什麽?誰?大娘?大娘來了嗨!”緊接著廚房裏冒出洪亮的喊聲。

彭因坦就看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圍著白圍裙的大胖子拖著條白毛巾從桌椅間狹窄的小過道裏一溜煙兒地便來到了他們桌前。館子裏客人多,這大胖子左右躲避著客人,過來笑瞇瞇地對著姥姥叫道:“大娘?”

姥姥也笑瞇瞇地對他點頭,說:“哎,小高。有幾年沒見了。老也打聽不著你這店搬到哪兒了。”

彭因坦看這“小高”,也已經是年過六旬了。在姥姥面前笑瞇瞇地說著話,忽然由高聲大嗓變的靦腆羞澀起來……索鎖只知道姥姥想吃這家的餛飩想很久了,不知道他們原來見了面是這樣的親切,聽到姥姥給她介紹,讓她管這位叫聲伯伯,她也就站起來,乖乖喊了聲伯伯。

高伯伯答應的時候也打量她,笑著說:“瞧著老太太您現在給照顧的挺好,真是福氣。前幾年拆遷,老街坊、老客人都見不著面了。冷不丁見著一兩位,還真是親熱。您今天找著我這了,以後一定常來……回頭您給我留個電話,想吃什麽樣的,我給你送門上去也好。”

“能活動我就一定自己來。”姥姥點頭。

“我廚房裏去……給我留個電話。”高伯伯從圍裙口袋裏拿出一疊紙來,讓索鎖給他寫下電話號碼。這工夫他就招呼人趕緊上茶水。

彭因坦接了茶壺茶杯自己來倒。給姥姥倒茶的時候,側臉看了索鎖寫的,不止寫了電話號碼,還寫了地址。

他瞅了索鎖一眼。

索鎖沒在意他的反應,將地址電話交給高伯伯。

“嫚兒要和老太太一起來啊……這是你對象?挺好挺好,也一起來啊小夥子。”高伯伯笑著說完,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那邊有人在喊老板快點兒來……他匆忙又跟姥姥說了幾句話,穿過狹窄的通道走了。

彭因坦把茶杯給索鎖推過去,問:“你頭回見?”

“嗯。”索鎖拿了茶杯,看看他,皺了下眉。“彭因坦。”

“嗯?”彭因坦喝了口茶。茶有點寡淡,還不如白水。但他口渴,又堅持喝了兩口,就不肯再喝了。

“別人家誤以為你是我男朋友,就自來熟哈。”索鎖說。

彭因坦正要跟姥姥詢問這店的來歷,聽見索鎖這麽說,只看她一眼,說:“不是男朋友,對象。”桌下他腿一伸,直接就侵入了索鎖腳下的地盤。小腿碰著索鎖的小腿,不動了。索鎖正喝茶,被他碰這一下,險些一杯水潑出來……隔著衣服,他身上的熱度還順著膝蓋燒到她腿上來。

她擡眼瞪彭因坦,他卻跟姥姥聊天去了。

到餛飩上桌之前,他們兩個都沒有再交談。索鎖聽著彭因坦和姥姥聊著這館子裏的布置——周圍還是很嘈雜,他們兩人說話又經常因為姥姥聽的不準而出了岔子,可是彭因坦挺耐煩,姥姥挺高興……索鎖看著他們,想跟插話都插不進嘴去了。

餛飩上桌,每人都是一大碗。

姥姥說這餛飩還是原來的味道。

索鎖一口咬開蝦仁餛飩,果然鮮香滿口。

彭因坦跟姥姥交換過意見,一致同意索鎖包的餛飩還有熬制的雞湯配在一處,不輸面前這一碗……索鎖聽著,也不出聲。

他們這碗餛飩吃的慢。等吃完了,店裏也閑散下來些。他們本來打算這就結賬走,高伯伯卻從後廚出來,留他們再坐會兒,並且無論如何不要他們的飯錢。

彭因坦和索鎖還想搶著付賬,結果兩人都落了空。高伯伯拎了壺好茶出來,他們就坐在小桌子邊喝茶聊天。

索鎖聽著高伯伯和姥姥說話,才知道姥姥跟高伯伯的老母親從前是認得的……彭因坦坐在她前面,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聽他們說以前的那些事。看到誰的杯子裏茶水下去了,他給續上。

索鎖看著他,擡手撫了撫胸口。她那一大碗餛飩分給彭因坦一半,剩下的她好不容易吃完了。這會兒仍然覺得塞在胸口似的。喝茶都不管用。

她悄悄站起來走到飯館門口去。摸摸口袋裏,沒帶煙出來。她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原來她煙癮很大,這幾天好像沒抽煙,也就那麽過去了……她出神地看著外頭車水馬龍的街道。過兩條街就是以夜市聞名的繁華地帶,車多人也多。

她縮了縮脖子。本來想出來緩口氣的,可是外頭的空氣又冷又有點說不出的味道,渾濁而又鬧騰,更讓人心煩。

飯館的門一開,有人出來,站到她身後。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轉頭看看他——彭因坦伸手拉了她一把,帶她站到避風處——所謂的避風處,是個豎起來的高高的燈箱旁邊,白底紅字,寫著“老劈柴院高家餛飩”,普通的還有點臟兮兮的燈箱,擋住了一點風,而彭因坦,擋住了另外一點風……索鎖轉了下臉,面孔貼在他的手臂上。

彭因坦楞了下,擡手摸摸她的額頭,並不熱。

“不舒服?”他低聲問。

索鎖搖搖頭,“只是有點感冒而已。”

“早點回去吧。”彭因坦說。索鎖這個狀態不太對。

“等等的。姥姥難得出來。”她說著,臉早就轉開了。心突然跳的很急,剛才那一瞬間,彭因坦這個熟悉的人、他身上新鮮的味道,讓她有點兒腳軟。“對不起啊……”

彭因坦擡手將她的下巴托住,低低頭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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