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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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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六(5)

早稻搶收,晚稻搶栽。

大暑開始,立秋前止,短短十五天時間,生產隊男女老少齊上陣,爭分奪秒幹農活。

早上五點,天還沒亮,小隊長陸有華就吹響了鐵皮哨子。

艾草熏著,上半夜除了悶熱,倒還好睡些,下半夜蚊蟲圍著打轉,翻來覆去睡不安穩。

嘎吱!

開關門聲先後傳來,前屋後院都有人說話的聲音,陸繁榮不得不起身跟上。

等他來到地頭,穿過人群站在陸繁錦身側,聽著小隊長開始安排今天的活計。

“今天我們要把這兩處的稻子全部割完!”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開幹。

陸繁錦領到的任務是割稻子,陸繁榮則是摟稻。

這會的天色還是很暗,看不太真切,但地裏比家中涼快多了,風一吹整個人神清氣爽。

隨著太陽冒頭,熱氣上湧,沒有一個人幸免,都被汗水打濕。

直到九點,才收工回家吃早飯。

半小時後哨聲再次響起,放下碗筷又要回到地裏。

白天幹的事和早春農忙時差不多,晚上更加累人。

天黑看不清?

生產隊唯一一個松油火吊出場。

負責扛火吊照明的家夥,沿著田坎邊走動。

運氣好的離得近,就著油燈光亮,快速拔好秧苗捆紮;

運氣不好的離得遠,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摸索著秧頭完成任務。

夜裏十一二點回家時,幾乎是每隔一會,就有人哎呦一聲,邊走邊摔,七倒八歪。

算是苦中作樂了,陸繁錦也沒忍住跟著眾人笑出了聲。

日子忙碌且充實,煎熬又單純。

次日又是如此,連著小半月,姐弟倆的膚色,已經和隊上大夥沒什麽兩樣了,都是一般黝黑。

體重也減了十來斤,走起路來都輕飄飄的了。

“我受不了了!你殺了我算了,不幹了!”不好跟比自己辛苦的人抱怨,陸繁榮只能跟鐲靈吐槽。

“天將降大任於......”

“別跟我講大道理,就問你行不行?”

“不行。”

“不行拉倒,滾吧,一點用都沒有。”說完這話,人就睡了過去,仿佛先前發生的事,就是一場夢。

鐲靈被懟得一臉懵,它怎麽沒用了?

屋裏沒蚊子可是它的功勞,腰酸背痛一覺消,也是......不然你們早就撐不住了。

鐲靈嘟嘟囔囔著,屋裏的兩人早就進入夢鄉。

堅持的意義在於有成效。

又到了領口糧的日子,終於能領齊七十五斤稻谷,兩人吃一月足夠了。

陸繁榮擔著谷子在前,陸繁錦笑著跟在後頭,人多不夠吃的人家,深深得羨慕了。

年初還是衣食堪憂的‘超支戶’,年底就成了‘餘糧戶’,還可能領分紅得現錢,誰能料到啊?

陸繁錦姐弟倆不知不覺上進,成了勤勞致富的典型代表。

在大隊部都掛上號了,陸有華去參加三級幹部會回來,紅光滿面,對著姐弟倆就是一頓誇。

“錦丫頭、榮小子,你們可真給我們坑頭長臉,大隊書記都知道你們姐弟倆了,再接再厲爭取把日子過得更紅火些。”

“叔,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麽,就是聽您的安排每天上工,還得多虧了您和嬸子當初接濟我們,不然我們姐弟倆怕是早就吃不消了。”陸繁錦笑著回道。

“叔,我姐說得對,實在是太感謝你和嬸子了,等我們有了錢,一定去供銷社買點酒你喝。”陸繁榮緊隨其後補充。

陸有華心頭慰貼,口中卻不讚同道:“有錢就攢著,我還用你們買酒?你們姐弟倆沒有長輩幫襯,得自己為自己多打算,要不了幾年就到了成家的時候,到時候沒點積蓄可不行。”

視線掃過積灰的煤油燈,輕輕嘆了口氣:“等年終分了錢,拿去買兩斤煤油先,晚上黑漆漆的你們怎麽過來的啊?”

姐弟倆對視一眼,苦笑道:“習慣了。”

“吃苦耐勞是好品質,但日子也不能一直這麽過。”環顧四周空空蕩蕩的,陸有華不由回想起這屋子曾經的模樣。

陸父陸母在世時,雖然也有揭不開鍋的時候,可屋前屋後要麽養著雞下蛋,要麽種了菜果腹,哪裏像現在,冷冷清清,沒有生氣。

要不怎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嗯。”

回到家裏,陸有華和王桂芬又說起了陸繁錦姐弟倆。

“桂芬,你得空去錦丫頭家瞧瞧,教教她養雞、種菜什麽的。沒點葷腥吃個蛋也是好的,總不能一直去挖野菜吃吧?”許是想起了與陸父的情誼,突然心疼起無所依的姐弟倆。

“我也是這麽打算的,剛想和你商量來著。”王桂芬嗯了一聲,脆聲回道。

她們家的日子,算是生產隊上過得頂好的一戶了,這才有餘糧借給陸繁錦。

可上有老下有小,一借出去她就後悔了,生怕回不來。

沒想到姐弟倆自覺主動,每月都會還上部分,很快就清了賬。

不得不說,這一舉動讓她好感倍增。

過了雙搶稍微閑了下來,她點撥兩小輩的心思就起來了。

只是一直尋不到合適機會,因為再多的提點,也得對方有意、有力去做。

就像是養雞崽,沒錢沒糧真沒法弄,總不能又賒欠吧?

馬上過年了,翻過年二老就是半勞動力了,屆時工分頂多三分半,每月口糧數減至30斤,她們家裏的日子也會緊巴巴。

這麽一猶豫,就拖到了現在。

聽丈夫一說,王桂芬的熱心腸又按捺不住了。

“用不著商量,去就是了。”陸有華端起竹葉茶喝了一口,確實比白水更有滋味,榮小子有心了。

清肝明目的野菊花茶剛喝完,正發愁呢,沒想到就有補上了新的。

竹葉泡水,說是有暖身消疲的作用,他當然得試試。

要是好,下回去大隊部開會時,帶上些給書記們嘗嘗。

“行。”撇了一眼喝水的陸有華,王桂芬腹誹:白開水有什麽不好?怎麽就喜歡加亂七八糟的東西?

與此同時,姐弟倆也在規劃未來。

“姐,開飯了。”

“又是白米飯?”

“不然呢?”

“以後晚上煮粥吧。”

“為什麽啊?現在都夠吃了,還要省?”

“因為年底生產隊殺豬,豬肉可能要用錢買,我們沒錢,可以拿糧食換點。”

“殺豬?什麽時候?我好想吃肉啊!”上一回吃豬肉都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陸繁榮咽了咽口水。“不對啊,我們不是會分錢嗎?”

“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時候分,早做準備總是沒錯的。”陸繁錦解釋道。

“也行,反正吃飽了也會餓。”喝粥就喝粥吧,都快習慣清湯寡水的生活了。

“......”

還沒等生產隊殺豬,就有人上門借糧了。

“你誰啊?”聽清楚來意,陸繁榮撫著下巴,上下打量吳沛正。

“我,你不認識我?你姐沒跟你說過我嗎?”男人是勝奚生產大隊的知青,住第二小隊,離這不遠,有時候還能在相鄰的地裏碰上。

別看各小隊離得不遠,可第二小隊是眾所周知的苦。

就拿地形地勢來說,處在幾個小隊的夾縫中,不靠山不靠河,水稻灌溉常年缺水,產量很低。

年成不好的時候,就連全勞動力每月的口糧都只有30斤,和半勞動力一樣。

有的人家,姑娘才十四五歲,家裏爸媽就催著找個好人家去,因為實在養不起。

所謂的好人家,就是能夠吃飽一點的,無所謂人品樣貌。

來到勝奚生產大隊的知青,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怎麽回事,有好幾位被分到二隊。

比如眼前的吳沛正,大城市來的,長得一表人才,剛到時還引起不小轟動。

年輕膽大的姑娘家,送吃送喝示好的不少,原主也是其中一員。

不過後來家中變故,自己溫飽都成問題後,就消停了。

有一就有二。

隨著風吹日曬,白凈秀氣的知青,變得和生產隊上小夥子們沒太大區別,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越是如此,越是無人問津。

最後竟然直接上門借糧。

許是原主年輕好哄,又是家中主力,只要她松口,陸繁榮必定順從,吳沛正信心還是挺足的。

可表象沒變,內裏卻早就換人了。

大致了解過原主的經歷,鐲靈有提及這一段過往,陸繁錦卻沒有放在心上,更別說跟陸繁榮說了。

有著閑工夫,不如多揮兩下鋤頭。

是以,聽到男人如此反問,陸繁榮完全是茫然的狀態。“你誰啊?我姐為什麽要提你?”

吳沛正被這回答一噎,訕訕一笑:“我和你姐姐認識,我是住二隊的知青吳沛正。聽說你們家口糧吃不完,想要借一點應急,不知道你姐什麽時候回來?我出來有一段時間了,能不能先......”

男人欲言又止,陸繁榮卻猜出他的未盡之言。

“不好意思,不借。”

男人急了,這和預想中的不一樣,不應該如此果斷啊?“為什麽?我一定會還的,等你姐回來,肯定也會同意借給我,我和她真認識,沒騙你。”

陸繁錦已經16了,翻過年17,整個生產大隊的姑娘,最晚19就出嫁了。

按照之前陸繁錦喜歡自己那股勁,她眼下這麽賣力,很可能就是想著自己。既如此,他主動上門,不可能一無所獲。

要不是真餓狠了,吳沛正也不想掉價。

唉,造化弄人,竟淪落到為了五鬥米折腰,可悲可嘆。

只希望能早日回城。

男人心裏想著,面上也流露出些許,似是悲戚,又像哀傷。

陸繁榮看著他臉色變了又變,有點子觸動但不多,態度依舊強硬。

說就不好聽的,就算借出去不還,都拿人沒轍。

條件越是艱苦,說到做到的人越是少。

當初那些糧食,要是他出門借回來的,很可能就耍賴拖欠了。將心比心,直覺告訴陸繁榮,今天上門的這位,也是自己這種貨色。

“不好意思,我姐說了,家裏的大事小事我都可以做主。所以,不管你們認不認識,有多熟,我們家的糧食都不借。”

想了想,還是不忍心,將原先他們熬過坎的法子告知。“你可以去找你們小隊長借啊,拿工分抵賬,之前我姐就是這麽做的。”

誰料,吳沛正面色更難看了。

他要是有工分抵,哪還用得著走如今這一步?

他也是‘超支戶’,每月口糧份額45斤稻谷,只能領二分之一。

“你姐什麽時候回來?”

“還沒那麽快。”

“那等她回來,你告訴她一聲,我來找過她,我叫吳沛正,麻煩了。”

“行。”男人邊說話,陸繁榮邊作出送客的姿勢,因為他也要出門幹活了。

吳沛正前腳剛離開,後腳陸繁榮就帶上門。

正屋已經落鎖,倒不用擔心有人偷東西。拿樹杈子拴好院門,拿著鐮刀轉身,大快步往後山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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