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柳執很快替他們找好了下一家裝修公司,工期還比之前的短了一星期。柏回他們都很滿意,專門請他吃了飯,還試圖給他們家裏畫壁畫。

柳執恍惚地答應了,柏回拍了他腦袋一下,將他拍得一縮脖子,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連續上了幾天班,看著每天這裏忙那裏忙的柏回,總覺得不真實。

他像是被趕鴨子上架一樣生活,好像強迫他過得與之前一樣,不允許他停下來思考休息。

“咚咚。”

家門被敲響,柳執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位快遞員,手裏拿著薄薄的快件,他看了柳執一眼:“是柳執先生嗎?”

“是。”

“這有你的快遞,需要你本人簽收一下,麻煩您在這簽個字。”

柳執想不起來自己買了什麽東西,不知道有什麽東西這麽薄,還需要他親自簽收。

送走快遞員後,柳執認真地看了一眼寄件人,是林一言寄來的。

他能寄來什麽東西?

柳執坐在玄關的椅子上拆快遞,拆出來的是一封裝在信封裏的信。

信封上認真地寫著“柳執收”,這是他早已熟悉到刻入腦海的字跡,是柏回寫給他的。

這是他什麽時候寫的?

是情書嗎?

柳執抓了抓衣角,遲遲沒有拆開,他覺得不安。這封信沒有由頭,他從來不記得這個時候會有一封柏回寫給他的信。

這是他重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新變故嗎?

他拿著信回到書房,放在桌上小心珍重地展開。

“小執,久不通函,至以為念:今天是你的28歲生日,生日快樂!小執。很抱歉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我非常非常想你,就像你想我一樣!很久沒有見到你了,你過得怎麽樣?可不可以和我說說呀。我在這邊過得很開心,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陪著你和爸爸媽媽。”

“過去這一年我們經歷了太多事,我從未想過我會得這麽重的病,以這種離奇的方式。如果我能等到你的28歲生日,這封信就不給你啦。”

柳執捧著信紙,眼淚默不作聲掉在了桌面,他擡手抹過臉頰,又咬著嘴唇把眼淚擦在睡衣上。

“這一年的事情,我其實不知道從何說起,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你說,還想當面和你說。我怕控制不好情緒,讓你擔心,你本來就已經很累很辛苦了,我不能給你添亂。”

“那就先從信說起吧,我覺得我的病治不好了,雖然現在的階段並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只是我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所以我寫了很多信,全是祝你生日快樂的信,大概三四十封?全部交給林一言了,我讓他不許偷看,每年給你寄一封,能陪到你退休!在你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可太難了,我還買通了阿姨不要告訴你。”

“得這個病好突然啊,檢查出來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接受,腦子一下就傻了,還沒開始治,我的人生就已經畫上句號了。我當時想不起來我多少歲,只有‘我快死了’一種感受。”

“特別覆雜的滋味,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說,大概只有直面死亡的時候才能懂,幸好是我。”

柳執想要眨眼,把眼睛裏的水霧全部驅散,可他仿佛動不了了,眼睛和鼻子酸軟不堪,耳邊只有自己劇烈的呼吸聲。

“我生病之後,你特別熟練的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就像照顧過癌癥病人一樣,這可能是天賦?看到你每天既要工作又要跑來照顧我陪我的時候,我很心疼,但我沒辦法叫你休息。”

“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都穿得很整齊、很幹凈,每天都是洗衣液的味道。人下了班怎麽會沒有風塵仆仆的感覺,你告訴我,是不是每次過來之前都回家洗澡了?我問你你就說被潑咖啡,哪有人天天往你身上潑咖啡?你這樣實在太累了,寶貝。你開心,我才會開心,我不想你這麽辛苦。”

“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我們就回家吧,趁我還有力氣的時候,一起去旅游,想和你出去玩,特別喜歡和你出去玩,要是能出去玩就好了!在醫院好無聊啊!樓下住的小孩最近也出院了。”

“無聊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想接下來的那些信寫什麽,想你30歲、40歲的樣子,我好想看到,看喜歡的人變老也是很有趣的事情。不過雖然我看不到,但有千萬雙眼睛替我看見你,他們看到了,我就看到了。”

“插播一條緊急通知:你要好好活著。你晚點來見我,不然等五十年後,就沒人記得我了,好難過。既然你被我從雪地裏撿走了,那就是我的人了,你得聽我的話,我命令你再隨便活個五十年吧,八十八歲已經很長壽了,你如果喜歡可以再多活二十年,當長壽老人。”

“唉,我……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

書房的門被推開,柏回站在門口:“總算找到你了,怎麽在家還……”

柳執沒有轉頭,還維持著剛剛的動作。

柏回一楞,在桌面上看到反光的水漬,他走到柳執旁邊,剛摸到下巴就摸了一手眼淚,他扳過柳執的臉,徹徹底底地楞住了。

柳執哭得眼睛都腫了,眼裏渙散無光,像只假人偶。

“有什麽難過的事情嗎?”柏回蹲下來捧著他的臉,“小執?”

“怎麽不說話呀,快說話快說話,你這個小悶葫蘆!”

柳執不知道在他眼前的柏回是真實還是虛幻,他怕開口後現在安定的生活消失,如果柏回也重生了,為什麽他還能收到上一世的信?

為什麽……

為什麽呢?

柳執被柏回揉成了金魚嘴,半晌才擠出一聲“嗯”來。

柏回把他的臉擦幹,拉過一把椅子來坐在他旁邊。柳執靠近他懷裏,覺得暖洋洋的,聞到了柏回的味道才安心。

“柏回。”

“不難過了?”

“你會丟下我嗎?”柳執悶悶地說。

“當然不會。”柏回抱緊他的肩膀,臉頰靠在他的頭頂,“當然不會。”

柏回抱著他坐了半個小時,柳執摸到他扁扁的肚子才想起來飯做了一半,吸著鼻子把桌上的信收走了,鉆進廚房做飯。

柏回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被他拿走,只好眨了眨眼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廚房。

柳執已經蒸好了飯,但還沒炒菜。

柏回探頭探腦:“有沒有清炒藕帶和虎皮尖椒?”

柳執僵住了,身形猛地一顫,剛剛那種致命的眩暈感和不真實感再度襲來,他低著頭,端著鍋的手腕開始神經質地震顫。

左手一把握住右手的手腕,胸膛劇烈起伏,耳邊一片寂靜。

柏回在哪?柏回為什麽不說話了?他在家嗎?

他為什麽想吃這兩道菜?是不是又要拋下他走了?這次要去哪?為什麽要丟下他?

柳執很想轉頭去看柏回,可他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不了。

柏回上前一步拉住他:“小執?”

眼淚順著臉頰落在了圍裙上,柏回熟練地抽紙擦臉,揉搓了一陣柳執熱乎乎的臉頰:“還在難受呀?”

他湊上去親了親,又繞到另一半親:“親你一下,開心點好不好?”

柳執很冷,只有柏回親過的臉頰是熱的,四肢和胸口冰冷難忍。

“我……我們不吃這兩道菜,求你、求你了……”

柳執丟下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柏回:“不做這個,我不做了,不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