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林北辰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見西北熾烈的陽光，風從樹葉間穿過去，像風鈴一樣颯颯作響。他夢見妹妹的病好了，來找母親擦鞋的人更多了，他領了這個月的工資，買了點肉回去包餃子。

他夢到一切正在慢慢變好的事物，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究竟遺忘了什麽。

洛寒舟來叫他起床，已經早上九點了，他幫林北辰請了個長假，說要等他好轉，可林北辰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潯城的三月已經不再寒冷，林北辰穿好衣服，掀開窗簾，一下子楞住了。花盆裏的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開放，是垂絲海棠，花瓣被露珠打濕，像透明的粉絲玻璃。

洛寒舟站在門口，給他拿來一個暖水袋，他順著林北辰的目光，看見了窗臺上的花。

“我栽種了很多花。”洛寒舟道，“如果你在春日的早晨醒來，一睜眼就能看見陽臺上盛開的春天——如果你不走的話。”

頓了一下，他又道：“這就是我讓你住我房間的原因。”

林北辰摸了摸海棠花瓣，輕聲道：“謝謝。”

洛寒舟沒說話。從醫院回來後，他的話就變得很少。

林北辰吃著洛寒舟煮的面條，忽然問他：“你今天不上班嗎？”

“我請了半個月的假。”

林北辰若有所思：“是有什麽事嗎？”

洛寒舟沈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沒有事，只是心情不好，想放松一段時間罷了。”

林北辰點點頭，表示了解。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面條，也學著洛寒舟的樣子嘆了口氣，他放下筷子，定定看著洛寒舟，直白了當道：“還是喜歡我？”

垂著頭的人怔楞片刻，不言不語地攥緊了手。

林北辰忽然起身，坐到他身邊，伸手解開了扣子，把襯衫脫掉。洛寒舟皺眉：“你幹什麽？把衣服穿好，早上溫度低......”

林北辰又伸手把洛寒舟剛剛給他穿好的衣服脫掉，擡手扔得很遠，雙手環上他的脖子。

洛寒舟詫異地看著他，林北辰低頭去吻他的唇，聲音又低又平緩：“反正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如果這樣能讓洛醫生高興一點，也沒什麽關系。你不是喜歡我嗎？”

洛寒舟覺得自己的愛被踐踏侮辱了。他紅著眼睛，卻又害怕林北辰摔下去，只好一只手扶好他：“......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林北辰輕輕搖頭：“洛醫生，你對我很好，可是我什麽都沒有。你說愛我，我卻只有這具殘破身體，除此之外，什麽都給不了你。”

洛寒舟輕輕推開他的手，勉強站起來，脫了外套把林北辰裹住，再去桌邊把窗戶關上：“我不要你回報我什麽，我只是想問你......”

後面的話，洛寒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了。林北辰卻輕而易舉就猜了出來：“你要問我，我只能承認，我也動過心。”

洛寒舟像是被釘住了雙腳，僵直在原地無法動彈，短短十二個字，他卻整整五分鐘都沒反應過來。

林北辰從背後抱住他，聲音沈沈：“你聽到答案了，洛醫生。”

窗簾被緊緊拉上，隔絕了陽春的一切天光。洛寒舟對他從來都是溫柔的，他撐著雙手，不敢將重量全部壓在林北辰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北辰，去舔吻他的耳垂，去聽他的喘息。

林北辰將頭埋進洛寒舟頸窩裏，輕聲道：“洛醫生，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曾經抱過我。”

他們會覺得你是個瘋子，變態，會因為你愛過一個男人而不會再有人正眼看你。我快要死了，可你還很年輕。

他忽然很後悔，為什麽要心軟，為什麽不堅定地推開洛寒舟。

“洛醫生。”他看著墻上的掛鐘，目光凝滯了很久，緩緩道：“我想回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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