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出發的那天，潯城竟然下了雪。洛寒舟給林北辰找了件厚棉衣，又系了條灰色圍巾，才去收拾東西。

林北辰喝著熱茶，習慣性地從兜裏摸了顆糖吃。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洛寒舟就給了他這樣一罐糖，透明包裝紙，吃在嘴裏是苦的，和巧克力一樣，但是比巧克力更澀口，苦味也更濃。到現在，一罐糖已經快吃完了。

他將最後一顆糖塞進嘴裏，慢慢笑著對洛寒舟說：“洛醫生，洋人的糖怎麽都這麽苦。”

“那就不吃了。”洛寒舟往他嘴裏塞了塊梅幹，甜絲絲，他合上行李箱，去拉林北辰的手，“走吧，該去等火車了。”

三月的車站還沒有那樣擁擠，屋內的等候位置卻已經滿了。他們只能坐在靠門口的位置，灌著風，林北辰不停咳嗽。洛寒舟怕他像以往幾次一樣咳出血來，就把他的手塞進手套裏，彎下腰輕聲道：“我去給你買個暖水袋，你在這裏等我。”

林北辰點點頭，看著洛寒舟的背影走進風雪裏，再到消失不見。

眼前的雪蒼白得刺眼，他覺得越來越疲憊，垂下睫毛，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柏楊樹林，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斑斑駁駁。十一歲的洛寒舟站在樹下，彎起眼睛向他伸出手。

火車還沒有發動，有的人卻已經回到了故裏。

洛寒舟將暖水袋灌好熱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林北辰已經睡著了。他站在林北辰面前，輕輕拉開長風衣，替他遮住外面的風雪，直到檢票員開始廣播，他才輕輕伸手摸了摸林北辰的臉，低聲道：“北辰，我們該走了。”

可是沒有回應。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再等到任何回應。

他生平頭一次覺得潯城的雪比西北的冬天還要冷，冷得刺骨，好像就此可以碾碎心臟肺腑，將人永遠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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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聽見沈悶的抽泣，他回頭，看見後面不遠處的座位上有一個閉著眼睛的男子，像是睡著了，而那個男子面前站著另一個青年，穿著褐色長風衣，替他擋住了所有寒冷。

那個人如一顆柏楊樹，那樣挺拔修直，遮擋住寒冷世間的凜冽冬雪。卻也不被人知道，那個短暫而遙不可及的孤獨魂靈，曾占據過某個貧瘠世界裏漫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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