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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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屠夫是個明白人,一聽綠蕪喊秦苑夕就知道秦苑夕的身份,不過他見秦苑夕和傳聞中的不一樣便懷疑她不是真的秦苑夕,心裏這麽想,嘲笑說:“你是哪來的小丫頭,以為隨便說兩句就能冒充林家千金嗎?”

秦苑夕沒搭理他這句話,而是冷笑說:“原來是林府入不得你的眼裏。”

“俺沒有看不起林府,俺不過是看上了這個丫鬟,”屠夫慌張,不敢放肆說林府的不是,只能把話題轉移到綠蕪身上,“她不過是一個賣了身契的丫鬟,主子不要她了,俺是可憐她才想讓她做俺老婆。”

綠蕪生氣說:“哪裏需要你可憐!”

秦苑夕讚賞看了她一眼,看著屠夫漫不經心問:“那你可知她身契是賣給誰的?”

屠夫沒意識到秦苑夕話裏有話,他一拍手,頗為自豪道:“俺當然知道,賣給了林府。”

“既然她的身契在我手裏,那她就是我的人,我侮辱我的人,不就是在侮辱我,不就是在侮辱我林府!”

秦苑夕的話一句比一句重,隨著她的話,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屠夫早就蒼白了臉,哆嗦著說不出話。他不過是想調戲一個丫鬟而已,怎麽會扯到林府上去,這個罪他不敢認,也不能認。

屠夫當即下跪,嚎啕大喊:“俺錯了,俺只是說著玩而已,沒有惡意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俺計較。”

周圍的人於心不忍,小聲討論著秦苑夕的做法,他們大多數人是平民,即使被秦苑夕的氣勢威懾到,還是下意識地站在屠夫那邊。

秦苑夕不會因為周圍人的看法就輕易放過屠夫,若是綠蕪真的被他帶走了,那這個女孩的一生就毀了,她高聲道:“即便是下人,那也是林府的人,折辱林府的人便是在折辱林府。”

她的話聽在別人耳裏顯得咄咄逼人,也惹得不少人不快,秦苑夕很滿意他們的反應,她接著繼續道:“當然,林府的人若是有什麽不是,你們盡管告知林府,林府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

這話稍微安撫了不少人的心,頓時看秦苑夕也順眼了不少。

秦苑夕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屠夫,她從容道:“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這件事我不與你計較。”

屠夫欣喜,感激擡頭仰視秦苑夕。

“不過,”秦苑夕這兩個字成功讓屠夫心裏一顫,她看向綠蕪,“這事要罰還是了了,還得看當事人的想法。”

當事人綠蕪被提到時怔怔站在那,沒有想到秦苑夕會把決定權交給自己,她被周圍的人看得臉發熱,小聲道:“算了吧。”

秦苑夕也不是非要逼著她做什麽或說什麽,見她這麽說,微微頷首,往前走去。

前方的人自覺讓出一條路,秦苑夕帶著身後三個人走在街上好不威風,誰見了她不得給她好臉色看。

明月對於綠蕪很感興趣,輕輕熱熱地貼著綠蕪問:“你叫什麽?是林府的丫鬟?以前伺候太子妃的嗎?”

綠蕪好脾氣一一回答:“我叫綠蕪,是伺候我家小姐的。”

“剛剛那個人,哇,可真高,我都要被嚇死了,太子妃還敢上去,真是太厲害了。”

綠蕪一聽明月誇秦苑夕,她立馬就來勁了,激動道:“我家小姐一直都很厲害!她可是個才女,但凡有點學識的都知道她,很多文人墨客都不如我家小姐厲害呢!”

芙蓉聽她們一口一個太子妃、小姐的,她聽得頭疼,奈何秦苑夕一點也不覺得煩,還樂津津聽他們誇自己,芙蓉嘆氣,也只能忍著了。

逛了許久,芙蓉擡頭看了一眼上方快到正空的白日,提醒道:“太子妃,時候也不早了,該去寺廟了。”

秦苑夕意猶未盡,雖不情不願,但還是聽了芙蓉的話,往寺廟的方向去走去。

柳絮紛飛,灑了漫天的細葉,像是冬日裏的白雪,迷了人眼。寺廟在山腰,要想去到寺廟,需要爬上長長的階梯。

秦苑夕擡頭望著消失在天際的階梯,一臉木然,她現在不想去了還來得及嗎?

明月天真問:“太子妃?您這是怎麽了?”

綠蕪端詳秦苑夕片刻,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小姐別怕,綠蕪背您上去。”

秦苑夕垂眸看比她還矮上半個頭的綠蕪,她很懷疑綠蕪能不能背得起自己。

“我可以。”

秦苑夕說完,提起不合身的裙子,她低頭看了一眼害自己摔過的裙子,吩咐芙蓉和綠蕪:“芙蓉,回去之後給我重新裁衣服,綠蕪,你把林府裏的衣服收拾一些到太子府。”

“是,太子妃/小姐。”兩人異口同聲。

秦苑夕很滿意,時刻註意著自己的腳下,這要是摔了,她一路滾下去,神醫來了也救不了她。

認識的這一天多時間裏,芙蓉算是見識到了秦苑夕有多倒黴,她比秦苑夕還要緊張,若是秦苑夕摔出個好歹,她這命也就不保了。

長長的階梯,秦苑夕走不到三分之一就累得走不動了。這若是換做她原來的身體,別說三分之一了,十分之一都走不了。

好在寺廟的人有考慮到一些老弱病殘的人,每隔一段距離都在階梯兩側設有兩個平面坐臺,可以稍作歇息。

秦苑夕坐在坐臺上,太陽曬人,她微微瞇起眼睛,眼看著就要睡著了,她出聲說:“臘梅,幫我擋一下太陽。”

她說完這話之後沒有人出聲,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眼前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綠蕪問:“小姐,臘梅是誰?”

“沒誰,”秦苑夕淡定回答,繼續吩咐,“綠蕪,擋一下。”

“哦,好。”綠蕪聽話地將曬到秦苑夕的陽光統統擋住。

休息了一會兒,秦苑夕繼續爬階梯,身後跟著的芙蓉若有所思。

這個時間點來寺廟的人不多,秦苑夕擦了擦汗,把手帕拿給綠蕪後道:“綠蕪隨我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

“是。”

秦苑夕進了寺廟裏,綠蕪上前去拿高香,點了火後回身想給秦苑夕,卻發現她家小姐盤腿坐在蒲團上。

綠蕪驚掉了手裏的高香,她掃了四周一眼,發現沒有人,著急看著秦苑夕,提醒說:“小姐,您怎麽能坐在這裏?這是不敬的。”

秦苑夕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問:“綠蕪,你信命嗎?”

綠蕪答不出來,她如一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命啊,不是你能求來的。”秦苑夕緩緩說。

秦苑夕以前不懂,只是覺得神奇,但是在她十歲那年,她決定不再相信。

一直規規矩矩的秦苑夕為了讓父親和母親能經常來看她,她開始嘗試鍛煉身體,等身體不錯的那天就會讓乳母去或者臘梅去請他們來。

秦苑夕一直都期待著自己痊愈那一天,到那時,她可以在父親母親跟前玩耍,可以跟他們撒嬌。

可是那一天沒有來。

“小姐,夫人不方便。”

秦苑夕聽完臘梅的話起身往院落外走,臘梅跟在後面:“小姐,您想去哪?”

“既然娘不方便,那我去找娘便是了。”

來找她或者她去找他們都是一樣的。

她是這樣想的。

但若是問後來的秦苑夕,那一日她會不會擅自離開自己的院落,秦苑夕也不知道她會不會。

秦夫人一直都有禮佛的習慣,在秦府自然是修繕了一間佛堂。秦苑夕讓臘梅在遠處等著,她想給娘一個驚喜——她已經有整整一旬沒有見到秦夫人了。

她抱著期待的心情悄悄走到佛堂門口,手剛觸碰到門時,她聽到秦夫人的說話聲。

“……保佑我可憐的孩子……”

這話裏的孩子毫無疑問就是秦苑夕。

秦苑夕心漲漲的,她垂眸,剛想推開門,就聽到秦夫人接下來的話,那句會讓她日後一直耿耿於懷的話。

“我們已經有一個不幸的孩子了,希望我肚裏的孩子能平安無事。”

秦苑夕楞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秦夫人後面說了什麽她都沒有再聽進去半個字,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凍僵了一般,她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離開。

“小姐,您見到夫人了嗎?”臘梅開心問,卻發覺秦苑夕低著頭,眼睛通紅。

臘梅焦急問:“是夫人不見您嗎?”

她是看著秦苑夕長大的,見秦苑夕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不忍,看擡腿打算去找秦夫人。

“臘梅,”秦苑夕低聲喊住她,沒什麽情緒說,“我們回去。”

臘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緊緊盯著秦苑夕看,傷神會加重秦苑夕的病情。

秦苑夕回了房間裏,半晌才對臘梅道:“今日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說。”

第二年,秦苑夕聽到秦府急匆匆來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去了秦夫人的院落。

很快就傳來喜訊。

秦苑夕站在自己院落的門口,路過的人興高采烈說著喜事,在觸及秦苑夕無波無瀾的眸光時聲音夏然而止。

沒有人再經過門口,秦苑夕回了屋裏,關了自己一天一夜,在她爹娘要來找她之前終於打開了門。

那個時候起,秦苑夕開始變得和以前不一樣。臘梅曾多次擔心秦苑夕會想不開,但是秦苑夕從來沒有做過傷害自己的事。

她仍是期待有人來找她,只是她不再只剩下這一件事,她開始變得奇怪,她不再笑得天真,笑容變得沒心沒肺,她也不再對周圍的人傾其所有。

好像從那一天、那一刻起,她失去了所有。秦苑夕忘了自己不過十歲,是可以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齡,是可以調皮的年齡。

她想起有個少年,想起他說的:“你爹娘不常來看你,是看你病弱,若是他們看你氣色好,興許就會多來看你。”

如今她明白了,無論她是否病弱,他們都不會再來看她了,他們有了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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