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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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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林如鑒動作一頓,僵硬地閃過迎面而來的一劍。他停在石階上,扇面半張,拇指卡在了扇骨之間,就此停止了攻勢。

他張了張唇,望著紛揚的花影微怔,道:“你叫我什麽?林照水?”

看不清楚神情,但聽林如鑒聲音腔調古怪又聲音,連瀛思忖:怕不是真讓他猜對了,林如鑒真是林照水!

連瀛激道:“你不敢認麽?”

“我認什麽?”林如鑒失笑,“林照水身死又開場,人人皆知,你覺得,嗯,你認為我是林照水未免過於離譜。”

林如鑒咬著唇忍住笑,那柄扇子抵住額間,“嘩”地一下扇面打開,遮住了他癲狂肆意的笑臉,隔著些距離,連瀛只能看見他的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動,以及時不時溢出的一兩聲笑。

連瀛皺著眉,絲毫未被他的舉動影響判斷。

林照水身死開場,全都是耳聞,林照水與江逐火本就雙生,模樣一般無二,也許,身死又開場的不是林照水,而是江逐火呢?

連瀛不是沒考慮過林如鑒是江逐火的可能性,可一來江逐火不在林家長大,如何習得肉白骨,在連瀛與江逐火相識的歲月裏,江逐火可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這一門禁術,況且,林如鑒回溯時空在象山秘境裏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殺江逐火,若林如鑒是江逐火,連瀛想不通林如鑒此舉何意。

錦衣城亡魂皆被阿欠操縱神智,他們說的話又有幾分可信?且江逐火殘魂在此地,若林如鑒真是江逐火,魂魄缺失不可能還能夠存活三年之久。

連瀛相信自己的判斷,現下身處錦衣城被阿欠控制的人,絕不是林照水,而是江逐火。而真正的林照水就是他身前冒名為林如鑒之人。

連瀛道:“你回溯時空在象山秘境中殺江逐火,林照水,你對你弟弟心中有恨。”

“你真是,”林如鑒笑聲止住,那把扇子緩慢下移,露出一雙眼尾上揚的眼睛來,“找死!”

話音剛落,那把扇陡然間發出光芒,在林如鑒手中變化拉伸,沒多久形成了一把劍的形狀。林如鑒斜提著劍柄,劍刃橫在他的面前,劍身的微光切碎了他眼神蘊含的恨意與殺意,皆化作了一池不起波瀾的春水,流淌著不忍。

但,那也僅僅是看起來不忍。

林如鑒出劍很快,他甚至沒有好好握著劍柄,依舊是那斜提著的手勢,隨意在空中劃過,劍風裹挾冰晶襲向了——

祁鳳淵!

連瀛驚訝著回頭,腳下連連躍出數步,在那一劍觸碰到祁鳳淵前,緊緊把他抱在了懷裏,那夾冰帶霜的一劍砍在了連瀛背部。

“咳。”連瀛忍下一聲悶哼,卻吐出一大口血,血花噴濺,多數都落到了祁鳳淵的衣上,連瀛見狀,把祁鳳淵抱得更緊了些。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他就要再次失去祁鳳淵了。

連瀛眼睫覆下,斂下所有情緒,唯獨那雙緊抱祁鳳淵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

林如鑒悄無聲息落到連瀛身後,寒鋒不知不覺駕到了連瀛頸側,是痛感讓連瀛從“得而覆失,失而覆得”的漩渦裏回神。

“林照水,”連瀛平靜道,“祁鳳淵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他一直在找你們。”

祁鳳淵生前一直在尋找林照水與江逐火的下落,死後的祁鳳淵連自己都顧不好,遑論再顧及其他人?

“我不是他,和我談舊情無用。”林如鑒移劍,劍在連瀛頸間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我無意殺你們,我只想要‘溯洄’。”

林如鑒連江逐火都要殺,又怎麽會對祁鳳淵留情?

連瀛道:“我不知道‘溯洄’在哪兒,我不記得了。”

四周昏暗,只有劍身靈芒時不時閃爍,林如鑒一直註視著他們,連瀛久久等不到回答,微微側頭,林如鑒看著他的側臉,忽而撤劍:“不記得就算了。”

連瀛耳側隨之傳來破風聲,又傳來林如鑒極輕的笑聲,他道:“我殺了你,抽魂拷問也是一樣。”

“你不記得,你的魂魄一定記得。”

劍勢淩厲,避無可避,連瀛死死抱住祁鳳淵,那一瞬間他放棄了抵擋,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或許,和祁鳳淵死在此地也不錯?

他和祁鳳淵,誰也不能夠再離開誰了。

連瀛心滿意足地闔上雙眼,可那料想的一劍並未落到他的身上,反而,有人同樣緊緊抱住了他!

連瀛睜大雙眼,詫異望過去,僅能看見祁鳳淵的側臉。祁鳳淵一手環過他的頸邊,空手抓住了林如鑒那一劍,血液透過指縫滴落到連瀛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就滲進了連瀛的肌膚裏。

祁鳳淵抓得很緊,他只有一手很動,另一邊肩頭受箭傷動彈不得。祁鳳淵必定很痛,因為連瀛耳側響起了祁鳳淵抑制著的喘息聲,連瀛的手不由得摸上祁鳳淵的脊骨,順著他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地撫過。

連瀛咬著下唇,終於清醒過來,憤怒得哼笑一聲,阿欠果真是很會見縫插針。這麽想以後他的心裏頭又泛起了一絲後怕,他只好把祁鳳淵摟得更緊,頭埋在了祁鳳淵頸窩中,讓那淺淡得幾乎聞不到了的玉蘭香驅散他心中的憂懼。

“他不記得了,可我記得。”祁鳳淵擡頭,直視林如鑒,又道,“我把‘溯洄’給了——”

祁鳳淵聲音漸低,尾音拖長,落到連瀛耳中,只有一個“走”字。

“走!”

連瀛猛地擡頭,兩人身形如霧散開,林如鑒的劍沒有阻擋地回落而下,劍尖抵著地面,殘餘的血順著階縫流過。

整座天母閣開始震蕩起來,上頭的青磚、風燈炸裂,掉落,林如鑒側身避開,肩頭落了許多磚石的灰,他絲毫不在意,也沒有再去追殺連瀛和祁鳳淵,他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滲進縫隙裏的血,喃喃道:“酒入愁腸,夢裏愁更長。”

他揮劍斷了數條石階,那些磚石撲簌簌往下掉,連他本人也在往下墜落,他閉上了眼,口中還是自語道:“愁的滋味,共君享,共君享,他朝逢頭莫相讓。”

“故人逢頭……”他嘆息一聲,“莫相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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