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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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真煩。”船公道,“我一個開船的都沒說話,你們三個坐裏頭倒是吵起來了。”

朱不辭立馬拔劍,出鞘一寸又立馬頓住,船公直起腰,原先略有些佝僂的背直挺挺的,森冷的劍意霎時如山風漫過朱不辭心頭。

此人不是他能夠對付的,朱不辭收回劍,凝神戒備。

“可別在這兒打起來,船爛了誰都討不了好。”船公提醒道,他放下簾子大大咧咧走了進來,坐在長凳上。

“他。”船公指了指連瀛,“當真不要緊?”

萬水心虛地扶起連瀛,摸了摸後腦勺,摸不出硬塊方松了口氣。

祁鳳淵也坐下問道:“船不掌著,不要緊?”

“哦,大概不要緊罷。”船公聳聳肩,“你們也知道,我又不是真的船夫,怎會行船呢?走走淺水也就算了,水流湍急我可應付不過來。”

船公嘆道:“哎,小孩兒,接下來是大人說話的時間,你可別聽。你閑著也是閑著,出去掌船吧。”

朱不辭一噎,祁鳳淵溫和道:“去外頭吧。”

“那你們多加小心。”朱不辭看了一眼船夫轉身走出。

船公望著連瀛,惋惜道:“這茶水怎麽只有他一人喝了?白浪費我的迷藥,貴著呢。”

“閣下所求何事,不妨明言。”萬水道。

船公無辜地眨眼,那神情在那張五十上下、歷經滄桑的臉上頗是詭異,“我真的是好心想送你們去龍隱村。”頓了頓又對祁鳳淵說道,“順便,想向你要個東西。”

祁鳳淵也眨眼道:“你想要我便給你?”

“先禮後兵,我已經問過你了。”船公道,“你不肯,那我只能搶啦”

萬水嘆道:“世風日下啊。”

眼見船公就要站起,祁鳳淵又好聲好氣問:“你想要什麽?”

“好說,我想要——”船公又坐了下來,尾音拖長道,“仙門聖物。”

“你如何肯定仙門聖物在我這裏?”祁鳳淵仰起頭,眼睛微微瞇起,“明白了,你見過我師兄,不在他身上,所以你猜測在我身上?”

船公笑道:“太敏銳的人可不太好過。”

話音未落,萬水五指成爪探向船公面門。

“不打招呼就動手,槐城的人都這樣嗎?”船公說著,拍起長桌,萬水改爪為掌破了木板,船公一踢,長桌卡著萬水的手向萬水逼近。

“也不是,仙門也這樣呢。”祁鳳淵笑著甩出八張符籇緊貼船艙內八方,符籇與符籇間閃動著一條紫色電流,萬水一劍刺向船公,船公踩著長凳躍起,紫色電流瞬時纏向船公四肢,紫電流轉,纏住的衣物冒出黑煙。

船公從腰間抽出軟劍砍斷了紫色電流,回落間又迎來萬水一劍。

船公避開道,“這術法不是仙門的吧?”

祁鳳淵閃開船公的一掌,在一旁淡淡道:“你很了解仙門的術法?”

船艙內部地方狹窄,為了不破壞船身,這幾人打鬥都沒有太大幅度,船公也沒有使出全力,萬水意在生擒。但萬水招式步步緊逼,船公稍有不慎就會觸碰到符籇電流,讓人好生厭煩。

三人過了數招,桌凳木板均已破裂,木屑在狹仄的空間裏飛揚,屬於木料的獨特氣息充斥著三人的鼻尖。

船公打了個噴嚏,回過神來眼前閃過一道銀光。他翻身一滾,不耐煩道:“不陪你們玩了,也該到了吧。”

船公握拳一錘,船底被砸出個洞來。船失去平衡,在急流中搖擺不定,水透過洞開始浸潤木板,向船裏大肆侵略。

萬水拉起連瀛,好奇問道:“這什麽迷藥啊,能暈這麽久?”

朱不辭掀開簾子,撞上出來的船公,船公陰惻惻地笑了聲,擡手打暈朱不辭,把人扛在肩頭還有閑情逸致轉身對萬水說:“下一次吧,下一次再告訴你。再會咯。”

祁鳳淵追出,船公拎著朱不辭撲通一聲跳入急流,翻湧回旋的水浪剎那間淹沒了人影。

萬水攬著連瀛走向祁鳳淵,問道:“殿君,現下該如何?”

祁鳳淵指了指下方,一望無際的水域裏,每一股水流擰成一股股線縱橫交錯,隱約能見一個傳送陣法的樣子。

“船快沈了,”祁鳳淵當機立斷,“跳吧。”

在祁鳳淵動作瞬間,連瀛驟然睜眼,他一把推開萬水,只來得及抓住祁鳳淵衣袖,祁鳳淵聽見連瀛說了句話,但聽不太清,而後兩人一同沈入水裏,消失在陣法中。

這兩人搞什麽啊?萬水走至船沿,一臉不解,他聽得清楚。

連瀛說了句:“你又要離開?”

……

連瀛做了場夢,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太壞。

他從搖搖晃晃的感覺中睜眼,強光透過木板的孔洞罩在他的臉上。連瀛閉上眼,那強光還不斷刺激著他,眼前一直晃動著白光。連瀛轉了個身,背對著那個孔洞,等眼睛緩過來後才再次睜眼。

艙內光線充足,他一一掃過去,把艙內兩位少年看了個清楚。他對面的少年道:“都說不好看,你還偏要看。”

連瀛一旁的少年維護道:“小連第一次出門,好奇一些也是正常。”

他對面的少年又道:“暈船還看外面,只會暈得更厲害。”

小連?我呀?連瀛默默不語。

這兩位少年是一對雙生子,長兄喚照水,幼弟名逐火,雖模樣一樣,但性格截然不同。他們衣著華服,談吐不凡,在艙內說說笑笑,許是年紀輕,談論的都是街頭巷尾的鬼怪奇聞。

這兩人看起來都是道域的人,我怎麽會和他們湊一塊兒呢?連瀛心想。

沒等想出個所以然來,搖晃的船只終於靠岸,船夫高聲喚他們下船。連瀛慢慢吞吞走在後頭,掀開簾子,看見岸上等著的人已經和兩位少年交談起來。

那人一身白衣,長劍用青布包裹著負在身後,劍穗和衣服上的綬帶被風吹起。連瀛停留的時間太長,過於引人註目,那人隨著眾人視線也一道看了過來。這時強風驟起,那人衣襟上別著的天衣白蘭被風吹落,乘著風晃晃蕩蕩落到水面上,漾起了圈圈漣漪。

長風一過,吹散了連瀛記憶深處的陰翳,隔著三百年模糊的歲月,兩人初次相遇的畫面逐漸清晰起來,那些被埋沒的情緒在心底拔地而起,頂在了咽喉處,讓連瀛有了哽咽的感覺。

那人眉目生得清秀,偏圓的雙眼裏盛著此方山水,幹凈而又澄澈。逐火不耐煩地催促連瀛動作快點,他在一旁聽聞也只是側頭朝連瀛一笑,笑得溫柔,也笑得疏離。

連瀛下船,沒踩準,一腳踏在了水裏,碾著那朵天衣白蘭踩了又踩,踩得它花瓣零落,花蕊染塵才滿意地收回腳。他經過祁鳳淵時,捕捉到了祁鳳淵眼底略過的驚訝。

祁鳳淵猶豫道:“你方才踩到了腹仙人。”

連瀛一低頭,濕了的左腿上抱著個不知什麽東西,難怪這麽沈呢。

他踢了踢腳,那東西的腦袋轉了個面,面容被啃得模糊難辨,被水泡得發爛的紅肉隨著動作掉了幾塊碎末下來,眼窩處是兩個空蕩蕩的孔,不,仔細一看,裏頭還有蛆蟲鉆出頭來。

連瀛捂著嘴擡起頭,他比方才還更有想哭的沖動,他朝祁鳳淵一張嘴。

於是初次相見吐了人家一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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