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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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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沒有了《還鄉》的刺激,張婆動作變得遲滯,張順緩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一個爆沖過去,將張婆撞倒在地,掄拳猛砸,一人一屍扭打在一處。

這樣下去不行,張婆兇性太大完全不受祁鳳淵控制,若再熄滅另外兩張符籇,張順洗血成功則力量又更上一層;但不吹奏《還鄉》,張婆完全被張順壓制,也挺不了多久。

祁鳳淵在心裏細細打算,慢慢地,他的目光放在了連瀛身上。長風攬過,祁鳳淵與連瀛遙遙對視,忽而間,祁鳳淵心裏頭有了主意。

祁鳳淵問道:“你當真不幫忙?”

連瀛認真道:“你若肯跪下磕頭道歉,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祁鳳淵回道:“你來此處是為了什麽呢?你說出來,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這話說得連瀛一楞,祁鳳淵好似只是隨口問問,也不在意連瀛的回答便將目光轉向張順,這漫不經心的態度略微惹怒了連瀛。

連瀛正想張口,卻見祁鳳淵飛身躍出,腳尖踩在張順肩上,另一腳踢向張順,張順身子被踢得向後仰,手則抓住祁鳳淵腳踝不放,帶得兩人齊齊往後摔去。

祁鳳淵手撫衣襟,往後扔了什麽東西。一朵天玉白蘭朝張婆直直飛去,莖釘入張婆心口,張婆怨氣、煞氣霎時消退,腳步停了下來,雙手緩緩下垂,頓時像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不動了。

萬水、朱延和剩下幾名朱家修士皆是心潮澎湃起來,祁鳳淵是什麽人——道域第一人呀!素來只聞名號,從未見過他出手,現在就有親見的機會,能不讓人激動嗎?

漫天塵沙飛舞,遮住了眾人視線,待紛紛揚揚的塵沙回歸平靜,只見祁鳳淵和張順扭打在一塊兒,結果好讓人……意外。

張順壓著祁鳳淵,雙手掐著祁鳳淵脖子,祁鳳淵雙眼緊閉,也不掙紮,也不知是被掐暈了還是放棄抵抗。

眾人:“……”

眾人又驚又疑又茫然,全然不知作出什麽反應。

張順怒吼一聲,手中力氣加重,祁鳳淵口中噴出鮮血。

吼聲方落,長劍出鞘,清越劍鳴聲後,人隨劍動。

“孤芳”穿心而過。

張順低頭時,劍尖帶出的血恰好滴落在祁鳳淵眉心,祁鳳淵睜眼,似夜水深潭的雙眸時有金光泛動。

此時天光乍破,絲絲縷縷金光穿雲破霧直指大地,黑色的霧氣又如野草瘋長般從地上拔地而起,似潮水向四周湧動。

連瀛眸色加深,周身繚繞著比張順更兇、戾氣更重的煞氣,執劍的手往前一寸。“孤芳”劍氣從張順的心口指向他的四經八脈,那些突起的血脈像燒到極致的蠟燭般發出“嗶剝”聲而後爆裂開來,四濺的血液如同被黑霧吞噬了,一點一滴都落不到連瀛身上。

連瀛抽出“孤芳”,一腳踢開張順,黑霧一擁而上,好似無端生出許多張口,就這樣一口一口隱秘地將張順給吃了個幹凈。

祁鳳淵站起,拍了拍沾沙的衣服,別過頭吐出口血。他的脖頸處被掐出了一圈青紫,但祁鳳淵看起來又神態自然,絲毫沒有死裏逃生的驚險,他用衣袖擦盡唇中溢出的血後,回看連瀛。

連瀛心裏有許多問題,他想起祁鳳淵動手前問的那句話,卻覺得在此刻沒什麽好問的了,於是他開始打量祁鳳淵,思索一個新的問題——在這裏,在此處,他殺掉祁鳳淵有多大的可能性?

昔日的道域第一人,而今看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也許殺掉他,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也許殺掉他,什麽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

連瀛殺意方起,黑霧開始在兩人周身環繞,像是個小漩渦,而他們就處在這漩渦中心,外人進不來,裏頭的人出不去。

祁鳳淵感知到連瀛的殺意,三年過去了,沒想到連瀛還是想要殺他,可三年前他會為此或憤怒或不可置信,今時只心如止水。

祁鳳淵無所謂地笑了笑,頰邊還有未擦凈的血,一縷發絲黏在其上,看起來有幾分淩亂的美,他瞇了瞇眼,朝連瀛邁出一步。

連瀛的視線落在那圈特別惹眼的青紫上,那脖頸又細又白,如今添了圈青紫,看起來很脆弱。

“你在看什麽?”祁鳳淵離連瀛越來越近,氣息噴在連瀛耳後,輕聲道,“又在想什麽?”

天玉白蘭殘留的香味極淡,又極難以忽視。祁鳳淵的手搭在連瀛肩頭,頭埋在連瀛頸窩,小聲道:“我疼。”

連瀛的手一僵,眼前又開始浮現出許多畫面,他抱著祁鳳淵的,或是祁鳳淵抱著他的,兩人姿態暧昧,情意動人,但這些畫面又被一種怪異的情緒沖散。

他想:祁鳳淵這是在向他撒嬌嗎?

“你……”連瀛猶豫道。

突而懷中一沈,連瀛僵硬的手反射性擡起,這回抱了個實打實。連瀛低頭看去,祁鳳淵已經昏倒在他懷裏。

連瀛:“……”

清晨,雞鳴聲響,犬吠不止,似乎在慶祝著劫後餘生。

朱延從界碑外回來想領人去收斂屍骸,一進來就看見烏泱泱的百姓擠著窩在不大的縣衙內,朱延見狀挑挑眉,回憶起最初這群百姓不配合的樣子,如今這樣倒顯得安靜又乖巧。看來,人在性命攸關時倒拎得清楚事兒了。

朱延對百姓講明白後,讓這群百姓各回各家。百姓一開始還不相信,等到王大娘哭哭啼啼領著兒子離開,又有幾人相互扶持走了,百姓們才陸陸續續散去。

朱延點了好幾人,還沒踏出門檻就聽到了百姓的驚呼,他身後的朱家修士也在驚嘆,朱延擡頭,天空飄著細雪。

說是“雪”又不恰當,那細小的白色晶粒外縈繞著淡綠色的光輝。

一小孩兒接到手掌心裏,這細雪不會融化,反而閃爍著熒光,散發著微熱,給人一種熟悉感,小孩兒道:“娘,這是不是爹?”

小孩兒的娘紅著眼眶,拉扯著小孩兒往界碑走去,細雪落在她的身上,沒多久就消失了。

朱不辭跟在朱延後頭,接住了一粒晶瑩,他望著望著,不禁紅了眼眶。朱延拍了拍他肩頭,安慰道:“於天地立道,為萬民立心,這是死得其所。”

漫天的風雪裏,有人佇立久久賞奇景,有人覺得妖異閃避,有人行色匆匆前往界碑尋那不歸人。

怨靈不怨,煞氣不存,只徒留生前未了願。

這星星點點的雪,是亡靈的魂魄,是他們最後的、僅存的執念——還鄉、歸家。

縣衙內繪制的巨大陣法最終也沒有派上用場,小道上、石階處、院落裏都能瞧見鮮紅的朱砂,遠遠看去,滿眼都是紅的,頗為嚇人。

縣官覺得可以辟邪,千求萬求叫朱不辭留下這陣法,能留幾日是幾日。

朱不辭無奈,只由他去。

朱家修士傷的傷,亡的亡,在縣衙裏又修整了幾日,百姓念著朱家修士的恩,熱心腸地往縣衙送東西。

三日後,祁鳳淵登門,找上縣官要查看卷宗,縣官不敢怠慢,趕忙讓師爺領著去看。當日黑霧散去,連瀛抱著祁鳳淵離開,朱不辭聽說後也不知祁鳳淵如何,現下見他沒事也很是開心,陪同祁鳳淵一起查看起卷宗來。

“六月十日,李欣報案說她的婆婆外出訪親許久沒有回來;六月十九日,有小乞兒報案說一位老乞兒不見了。”祁鳳淵指著卷宗道,“這名老乞兒是男是女?”

師爺站在一旁答道:“女的,年紀約莫張婆這個歲數。這小乞兒和她相依為命,這……當時朱道長說要遣返外鄉人,一大批人離開了,我們就以為……”

朱不辭問祁鳳淵:“你是懷疑她們都被張順殺了?”

“或許。六月十九日開始遣返外鄉人,期間還有人失蹤也說不定,專找孤寡無依的人下手,也不容易引人起疑。”

六月廿八日,朱不辭恰好守在界碑,也是他最先發現張順行兇的,只是來不及阻攔,那名老婆婆就被張順擰斷頸子死去。按照時間推算確實也有這個可能。

朱不辭點點頭,又問:“有一事未解。寄生張順的死靈是五十上下、斷首而亡的老婆婆,那割頸放血而死的男童寄生靈又寄生在誰的身上?”

“這兩個寄生靈殺人的時間現在看來都是一致的,男童寄生靈沒有在六月廿八日殺死最後一名男童,你說是為什麽呢?”

朱不辭細想,總不至於是朱氏保護男童保護得太好了,讓寄生靈沒有可乘之機吧?

朱不辭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因為,這人在六月廿八前就死了!只是,他是怎麽死的?”

祁鳳淵閉口不答,朱不辭忽而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祁鳳淵驚訝於朱不辭的聰敏,有心教導他道:“想通了那就再想想,還能提出什麽問題?”

朱不辭聽罷有些緊張,在家中夫子就常常這麽拷問他,只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沒有解決,他搖搖頭。

祁鳳淵問道:“我們最初猜測,寄生的死靈來自龍隱村,被寄生的人必定到過龍隱村才有可能被死靈寄生。張順是開船的船夫,到過龍隱村不奇怪,可被男童寄生的人,到過龍隱村嗎?如果到過,她是怎麽去的龍隱村?如果沒到過,那她又是如何沾染上死靈?”

朱不辭有些懊惱自己居然忘了這件事,他答道,“她到過龍隱村的可能性不大,只是,若沒有到過龍隱村,又怎麽被死去的男童寄生呢?”停頓片刻他又道,“這件事情不對,寄生靈無智,殺人過程又局限頗多,張順和她能隱藏這麽久實在是匪夷所思,我懷疑其中有人摻了一手,或許是那人將死去的男童帶出附在了她的身上?”

祁鳳淵微微一笑,說了聲也許吧。

祁鳳淵起身將卷宗歸還給師爺,朱不辭送他出門外,朱不辭問:“不知仙君什麽時候離開橫水鎮?今後又去哪裏?”

仙門的人下山必有要事,但這涉及他門機要,朱不辭又不好直問。

祁鳳淵不答,問了個不太相關的話題:“你和朱延真是恰巧來到橫水鎮的?”

說到此處,朱不辭更加心虛,他有些扭捏,不過事無不可對人言,他最後答道:“不是。”

祁鳳淵心似明鏡,一個世家公子,聰敏有餘,勇氣可佳,但武力、閱歷皆不足,即便讓朱延隨行,想必朱問安也不會允許的,只有可能是自己偷偷出來。

這麽多地方,他偏偏來了橫水鎮,世上又怎有這麽多恰巧呢?

祁鳳淵靜靜等著朱不辭的回答。

“是我娘讓我來的,”朱不辭撒了個小小的謊,“我娘是龍隱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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