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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7】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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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7】隱秘

姬西桃不教蠱術,這是菟耳早就料想到的局面。很顯然,菟耳表現得太過急躁了,姬西桃對她還是產生了警惕,或者,她只是單純的好奇。

至少在姬西桃說出那句“我們歲數應該也差的不大”的時候,菟耳已經緊張到不行了。

她當然不能再說謊,謊言這只會讓姬西桃不再信任她。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洗澡的時候,菟耳決定先緩和關系,其他再說。

她們不是第一次,那麽主動發出邀請並不奇怪,她不會拒絕,只需一個合適的理由,這就不會顯得像一場交易。

可事情逐漸脫離掌控,從她的手被綁住開始。手腕接觸硬物,不能動彈,失去掌控感像是沒有防護措施就跌落雲層,這感覺尚不強烈,卻像是在心底爬行的小蟲,酥酥麻麻。

在這眩暈感中,菟耳說出了部分她想隱瞞到底的往事。也是她想徹底忘卻的往事。

但當姬西桃來吻她時,她忽然覺得說出這些也無所謂。

就算她說出了這些——姬西桃也會愛她。

她們黏了兩天,去蟬冰的路上,菟耳實在困得支撐不住,睡了一路。

在高速奔馳的列車上,她做了一個夢。也許是剛提起了師父,她久違地夢到了師娘。

夢裏她微笑著,輕聲說話:“阿菟,來。”

盡管知道是做夢,菟耳還是不敢上前,遠遠地問:“師娘,你還生我氣嗎?”

“你說呢?那不是你的錯嗎?”師娘的表情忽地變化,她冷笑了一下,轉身往遠處走去。

菟耳楞怔著站在原地,隨後便從夢中清醒過來。

她發現自己臉上濕乎乎的,眼淚還打濕了姬西桃的褲子。那點淚痕在白色褲子上格外顯眼。菟耳忙爬起來,胡亂擦了把臉,見姬西桃歪著頭靠在一邊睡覺,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希望她沒有發現。

這次目標縮在的破舊樓道內連燈都年老失修,環境異常昏暗。姬西桃估計還是怕菟耳接受不了,只讓她去店內引開店主。

菟耳敲門進去,掀開簾子,正對是一張桌子和一道低垂的黑色絲絨簾子,桌面上鋪著刺繡桌旗,邊角擺著她不認識的小玩意兒。簾子被掀開一角,露出半個身子,那人看起來體型較小,手上皮膚蒼白,或許是常冬族人,而且看起來是個女性。

果然,她說話了:“客人,有什麽可以幫您的?”

聽聲音還挺年輕的,甚至還有些娃娃音。

“我想定制一個像我妹妹的人偶,聽說你們這兒可以……”菟耳說。

“噢!”對方挺驚訝地應了一聲,“是的,您有照片就行。”

“你們有什麽已經做出來的,或者別的……”菟耳覺得聲音熟悉。

“當然有,您跟我來。”對方應了一聲,放下簾子,隨後側面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出來,帶她進去店內。

房間狹小,比外面看起來亮堂許多。走廊兩邊擺滿了櫃子,玻璃上貼了紙,看不見裏面具體的東西,菟耳猜是些做人偶需要的材料。這個女孩甚至比菟耳還要矮上半個頭,黑色袍子反而顯得她小小一團。

女孩介紹了一些之前的訂單照片,工藝師技術高超,做出來的人偶幾乎與真人無異。

菟耳越聽聲音越熟悉,忍不住問道:“那個,您有聯系方式……嗎?”

“叫我阿七就行。”她轉過身,擡起了頭。

雙方都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驚叫出聲。

“言漆?”菟耳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你是那個兔靈!”言漆指著她,臉氣得發紅,“你怎麽陰魂不散!上次扯進你和那個紅頭發的恩怨,我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都被你毀了!這次你還想幹什麽!”

上次匆匆回去趕火車,把言漆和受傷的酒誄忘了個一幹二凈,菟耳完全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酒誄被重罰了一番,似乎借勢心甘情願從優秀刺客席位上退下,漸漸隱去了消息。甚至姬西桃最近也未和她聯系。

菟耳慌忙道:“那個,實在不好意思,上次是誤傷……”

“哪有你這樣隨便帶著槍帶著毒亂跑的。”言漆又往後退,退到拉簾邊上,幹脆扯了一大截厚重絲絨擋在胸前。就在此時,樓上傳來人摔倒的聲音,什麽東西稀裏嘩啦撒了一地。

言漆緊張地看了一眼樓上,為了掩飾恐懼,她直直瞪著菟耳,說話卻結巴:“你、你還有同夥?樓上就是一些人偶部件……你們到底、到底想要幹什麽?”

姬西桃應該已經解決目標了,菟耳這樣想。只要她從樓梯上下來看到言漆,那她必死無疑。

她看向言漆,身材嬌小的女孩子看起來瘦瘦弱弱,根本不像是能和姬西桃打一架的體格。

不如,順水推舟,留個人情。

菟耳後退一步到安全距離,快速問:“我之後,還有人來找你嗎?”

“……你說什麽?”言漆仍縮在簾子後面。

“你在名單上,有人在追殺你。”菟耳瞥一眼樓梯,及時制止了言漆驚叫出聲,“噓,我現在沒辦法走,如果她下來了我也幫不了你。你快走。”

樓上安靜了片刻,遲遲沒有人下來。

“馬上走。”菟耳環視四周,擡手扯下邊上的掛簾,順手把桌面上東西掃到地上,“找後門小路,這些你總知道吧?”

“你……我走了,你怎麽辦?”言漆竟面露擔憂。

菟耳抄起邊上一花瓶,聽到這話,沖言漆笑了笑:“我太弱了,打不過常冬族三小姐。”

言漆後退半步,她快速說:“找機會來找我,每月初一與十五蟬冰慈春宮都會有神女祝福儀式,我一定幫你。”

說罷,她鉆進厚重絨布,在地上摸了半天,消失在了裏面。

店裏竟然還有暗道。

菟耳把花瓶放回原處,她剛撫摸了一下花瓣,就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果然看見姬西桃走進來。她很快確認一樓沒人,問是怎麽回事。

“沒事。”菟耳裝作從容地收拾地上雜物,“這個掛簾子的掛鉤掉了,店主去便利店找鉤子了,讓我幫忙看會兒店。”

“還以為是什麽高級東西,怎麽鉤子都會壞……”姬西桃顯然有些無語。

菟耳很快岔開話題:“姐姐解決他了?”

姬西桃嗯了一聲,“走吧,別等店主了。”

菟耳覺得自己瘋了。姬西桃都還未完全信任她,她怎麽敢這麽做?

但姬西桃看起來沒有異樣。於是她暫時放了心,開始仔細回憶言漆說的話。

人偶和常冬族。

她的師娘就是常冬族,她也早跟過師娘學了一些常冬族才會的小法術,比如傳遞部分意念,給物品植入部分記憶。常冬族的法術太難太覆雜,涉及靈魂記憶之類的法術有諸多限制,師娘也不讓她隨便學。

這麽想來,能覆刻人類外貌的人偶師和能賦予物品靈魂的常冬族言漆,確實是絕佳的組合。

但菟耳還是沒想明白言漆怎麽會在目標名單上。難道她身上還扯了些常冬族內的紛爭?

思考造就的沈默讓姬西桃產生了一絲擔憂。

她說帶菟耳在北鹽玩兩天放松心情,她信誓旦旦說“學會放松是刺客的必修課”,故作高深的樣子還有幾分可愛。但菟耳在覺得她可愛後,深處的不安便冒出頭來。

姬西桃是本來就如此,還是對自己松懈,還是……她也在表演?

猜疑從縫隙裏冒頭,像是被銹蝕的鐵,日覆一日。在它們生銹的同時,不安全感便瘋狂蔓延,甚至菟耳本人都未曾察覺到。

她只是發覺自己莫名其妙渴求擁抱和親吻,姬西桃恰好能幫她緩解這種令人羞愧的渴望。但每次結束後,她本該在“戀人”的懷抱裏安穩睡去,可她常常夜半驚醒,在難捱的焦慮和痛苦中失眠,過去目標們的模樣輪番到她夢裏,或者是穿著一襲白衣的師娘冷笑著看她。直到極晝的陽光穿過厚重窗簾照耀到她的身上,直到姬西桃醒來後吻她的頭發,嘟囔著再睡會兒,噩夢才會緩慢散去。

她們很快回了中鳶區。姬西桃果真給她找了個靈族刺客教她法術。

靈族天生擁有掌控靈力的天賦,與人類必須借助法器符箓才能施展法術不同,靈族人不需要任何輔助工具。他們所擅長的與自身種族有聯系,比如多數鳥靈善禦風,多數樹靈能控制樹木生長雕亡。

兔靈在靈族中的存在感一直不強,一直以來也沒有什麽突出能力,非要說的話,最擅長的是木系或者土系法術。

這的確是菟耳第一次學靈族的法術。這種本屬於靈族的能力讓她格外得心應手。

姬西桃找來的“老師”教她催生花草作物,教她如何借用草葉和靈力制作出硬度相當的暗器,教她一些簡單的劇毒配方。一切適配於“刺客”這個身份的課程。

但她依舊做不到殺人,但她也知道,如果繼續跟著姬西桃,她必定會參與到姬西桃的任務中。

她必須開始計劃,但每次看到姬西桃,她總是會忘掉一切,貪戀著屬於二人的獨處時光。

就在這樣痛苦而甜蜜的糾纏中,公孫的下一個任務來了。

靈灣區是靈族聚集地之一,位於的東大陸的東南,三面臨海,終年潮濕多雨,森林山脈廣布。

目標是位大名鼎鼎的藥師,靈族人,所住的是山邊小屋。

菟耳聽從姬西桃的話去後門堵人。就在她自以為悄悄潛入後花園的時候,聽到二樓有人說話。

“小姑娘,你是哪兒來的?”

菟耳擡起頭,看見窗臺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正微笑著看她。

她明明隱藏好自己的氣息了。

“這花園裏沒有什麽珍貴藥材了,我老了,打理不動了。”老婆婆沖她招了招手,“孩子,你上來吧,我幫你看看你需要什麽藥。”

看來老婆婆是把自己當成來花園偷藥材的人了。菟耳搖了搖頭,低頭準備走。忽然,她感到一股靈力流動,一根藤蔓自樓上垂到她身邊,甚至還有靈性似的輕輕碰了一下她。

“那就上來喝杯茶吧。”老婆婆說完就進屋了。她動作緩慢,看來確實年事已高,或許……時日無多。

菟耳抓住藤蔓,在它緩慢纏住菟耳的身體將她帶上樓的時候,菟耳忽然想到:哪有什麽時日無多,等會兒姬西桃就會上來殺了她。

等菟耳從藤蔓升降梯上下來,老婆婆已經在桌上放了一杯剛泡好的花果茶。菟耳無法抗拒,乖乖在桌邊板凳上坐了,卻不敢喝茶。

老婆婆顫悠悠坐到桌邊,不忘扯下搭在椅背上的線毯蓋在自己腿上,慢條斯理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熱水,這才說話:“我這兒不養誅仙草了,更何況,你若不知道如何用它,光拿了去用,只會妄送了性命。”

“……誅仙草?”

“你不是來解蠱的嗎?誅仙草能斬斷經脈,神仙吃了也會修為盡失,所以稱其‘誅仙’。蠱亦是靈力,誅仙草恰好能克制其生長。”老婆婆從旁邊拿來一個小墊子,示意菟耳把手放上來。

她把了一會兒脈,不經意皺了皺眉。

菟耳仍謹慎地隱藏自己的氣息,她擔心姬西桃發現。姬西桃無數次教過她:不要和目標有任何交流。

菟耳感知到眼前目標修為深不見底,應當活了百餘年,若是老婆婆資質再好些便不會止步於此。

就在沈默的片刻,老婆婆放開手,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你的靈核不是你自己的。”

菟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老婆婆接著道:“是烏蘭族秘術啊……接了那麽多病人,遇見的卻不多。”

“……是。有什麽問題嗎?”菟耳低聲道,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至少保持外人看來的平靜。

“你去找烏蘭族人,她們當然是用蠱種。”老婆婆又喝一口茶,“也就是相當於她們對你下了一種蠱,那種蠱就潛伏在靈核裏,平時不會有任何傷害,但下蠱人隨時可以驅動蠱蟲,讓被種蠱者痛不欲生。說直白點……”

“她掌握著我的生死。”菟耳極輕極快地接上了後半句。

“你若是早些來就好了,我現在這身體……咳咳。”老婆婆背過身去咳嗽,半天才緩過來,臉色更差,“孩子,能勞煩你扶我去床上嗎?”

菟耳乖乖照做了。她觸碰到老者幹枯的皮膚,仿佛在觸摸一塊風幹的樹皮,皮膚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斑點,證實皮膚主人歷經了無數滄桑歲月。

老婆婆在床上躺好後,指了指桌上還在冒熱氣的茶,“喝了吧,會舒服些。”

菟耳坐在茶杯前,她將信將疑拿起來抿了一口。茶水溫度正好,入口並無特別滋味,回味卻奇苦。菟耳剛皺上眉,老婆婆又說:“有點苦,一口喝下去,邊上有茶點。”

菟耳楞了楞,依言做了。茶點是白雲糕,米香把剛才的苦味沖了個一幹二凈。菟耳從未吃過如此好吃的白雲糕,幾口便吃完了,還忍不住舔了舔手指。沒過多久,她覺得身心輕快,靈力運轉比以前順暢了許多。菟耳這才意識到,之前她修煉困難阻塞重重,原以為是靈核資質不佳,現在才知道和姬西桃的蠱有很大關系。

她沒告訴過我。也對,她怎麽會告訴我呢。

就在菟耳坐在那兒楞神的功夫,房間門忽然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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