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11】隱秘

關燈
【桃11】隱秘

公孫特別囑咐姬西桃,這次去靈灣還需拿一些資料,大概就是藥師的畢生絕學之類。姬西桃對藥並無興趣,應了說好,到時候把全部資料都拿著就行了,反正她也看不懂。

這天正是大晴天,南方夏季的晴天多少讓人難以忍受,山谷內雖然氣溫略低,但空氣潮濕,皮膚上便糊了一層汗液,黏糊糊的讓人難受。

姬西桃帶著菟耳步行來到目標居住的地點,然後讓菟耳去後門堵目標,免得目標從什麽秘密通道逃跑。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估計是助手或是學生,他見到來人,友好問道:“請問您是……?”

“啊,我跟勞老師約好來找她聊一些事……”姬西桃一邊說,一邊觀察他。

男人的修為深不見底。姬西桃幾乎本能地感受到被壓制的恐懼。但他有一張與這種修為極不對稱的年輕俊朗的面孔,笑容平和,看起來平易近人。

越是這樣的人越該引起警惕。更何況,公孫給任務的時候可沒說目標這裏還有這麽一號人物。

男人“哦”了一聲,“我沒聽勞老師提起過呢,您確定是今天嗎?”

“呃,是啊。”姬西桃說,“您是……”

“我是老師的學生。”男人側身邀請她進去,“我去叫老師,麻煩您在客廳等一會兒吧。”

過了會兒,他端來一杯熱茶。

姬西桃開始後悔為什麽不在他一開門就開槍殺了他,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她或許還有勝算。等得越久,莫名其妙地恐懼就潮水般席卷而來。

不對,這種狀態不對。

姬西桃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然後環顧四周。房間布置很簡單,米白色為主,桌椅都是木質或竹制,桌上鋪的是井字紋土布。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姬西桃站起身,沿著桌子走了一圈,忽然發現桌邊擺著幾個麻袋,封口大敞。

她湊近,仔細辨別了一下。雄黃,蒜子,糯米。

……解蠱最最常用的東西。住在這裏的靈族,竟然是解蠱人?

她驚出一身冷汗。

樓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姬西桃暫且放下這邊重重懷疑,一邊急急奔上樓,一路上預備了充足的靈力,只等著開門後就開槍。

樓上只有一間房門敞開,姬西桃一眼就菟耳被剛才那個男人摁在地上,眼神甚至已經有些渙散。

她會死嗎?

一瞬間的恐懼攫住了姬西桃的心臟,她的大腦還未做出更深的判斷,本能已經先於理智做出反應。她以最快的速度調動體內靈力,幾乎沒有瞄準就沖著男人開槍。

男人甚至只瞥了姬西桃一眼,靈力子彈就被他輕松擋下,他冷笑一聲:“你們是一夥的。”

他擡起一只手揮了揮,一道符朝她劈砍而來,非常純粹,不帶任何屬性,幾乎像是將靈力濃縮起來了一樣。

姬西桃甚至無從分辨這個人類修士是從哪兒拿出的符,身體下意識舉起胳膊抵擋,手臂傳來劇痛,同時後背猛地撞在了走廊墻壁上。

身體知覺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超過承受範圍的疼痛帶來的噪點。

姬西桃花了一小點時間重新找回它們。

“青檀,你住手!”

姬西桃聽到菟耳的聲音。

青檀?他們認識?

男人聲音不疾不徐道:“看看你都在做什麽事。要是師父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後悔當初怎麽沒直接殺了你。”

“呵,你以為他不想?他是想讓我比死更痛苦。”菟耳緊緊抓住男人的手臂,費勁地喘氣,說話卻尖銳。

男人竟然輕聲笑了,“也對。死了可太便宜你了。”

姬西桃掙紮著爬起,顫抖著手把槍撿回來,血很快流到槍身上,滑溜溜的,握不住。她慢慢地、一步步走向他們。

保持呼吸穩定,靈力運轉,修覆傷口——至少先止血。

男人轉頭看她,眼底露出譏諷,笑道:“刺客小姐,你是不是太有勇氣了?”

姬西桃拿槍指著他,手卻在發抖:“放開菟耳。”

“烏蘭族啊,怪不得來找老師。”男人真的松開了菟耳,他悠閑自得地倒了杯熱水給還在床上咳嗽的老人,“看在老師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們走。”

就在這時,老人終於說話了:“你是來拿解蠱方子的吧。”

她在對姬西桃說話。

“拿走吧,拿走吧。”她咳了兩聲,“不勞煩你們動手殺我,我壽命已盡。”

“老師……”男人皺起眉頭。

老人擺了擺手。

男人沈默了半秒,起身拽起菟耳,然後把姬西桃和菟耳一齊推出了房門。

“我把東西拿給你們,你們必須馬上就走。”男人堵在門口,又看一眼姬西桃,“別拿著槍了,多累啊。”

他進去了一會兒,出來後把一摞筆記一股腦兒塞到菟耳懷裏,冷笑道:“滿意了嗎?趕緊滾。”

話音剛落,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還沒等姬西桃做出什麽反應,菟耳先拉住了她的手,低聲道:“我們打不過他的。他要殺我們和殺一只螞蟻沒什麽區別。……別問,求求你。至少不是現在。”

“……我怎麽能不問?”姬西桃甩開菟耳,也不顧手上還有未幹的血,煩躁地抓了一下劉海,“你——”

話未說完,忽然房間內傳來輕微的震動,一股溫和的靈力慢慢從房門縫隙裏瀉出來。裏面沈寂了半晌,男人推門而出。他見了兩人,不屑於跟她們說一句話,自顧自下樓去了。

房門半開著,床上鋪滿了鮮紅色的樹葉。姬西桃不認識那種樹。

老人確確實實已經死了。

靈族人的死亡大概比其他人都要浪漫些,他們會化成最原始的自然之物的樣子,然後隨著最後一絲靈力消散,實體也一起消失。

現在那些葉子已經慢慢消散了。

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草木香氣,淡淡的,靈力緩慢流動,仿佛森林裏吹拂而過的風。

這種場景大概只會讓靈族人感到死亡的恐懼。於姬西桃這樣的外族人而言,這更接近於美與浪漫。

菟耳轉過身往樓下走去,淡淡道:“走吧,姐姐。”

姬西桃看著她下樓的背影,給公孫發信息,“幫我查查青檀是誰。今天他也在這,而且菟耳認識他。”

公孫的回覆很快送達,他說:“正好,我們找到了一些新的信息,明天碰個面吧。”

又下起了雨。夏季還未完全結束,蟬鳴夜夜響著,一日比一日著急。

現在,小孩紅腫著一雙眼睛,什麽都不說,只看著姬西桃。

姬西桃也看著她。

你的脆弱是真實的嗎?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的愛是真實的嗎?

你是真實的嗎?

姬西桃的思緒亂作一團,卻只能微微嘆口氣。正轉身準備進屋睡覺,菟耳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帶點嘶啞幹澀,卻在耳邊炸開。

“西桃,你當初為什麽救我?”她面無表情看著姬西桃,眼下卻掛著一滴楚楚可憐的淚,“你和他不一樣,可我不知道哪兒不一樣。”

當初為什麽救她?

姬西桃竟然怎麽都想不出這句話的答案。

此刻,所有關於她的疑惑都湧上心頭。關於她的歲數,她的過去,她想要的未來。

失控感足以點燃無名之火。姬西桃需要安全感,她需要菟耳協助她愛她臣服她,而不是帶著巨大的的秘密在她面前演乖小孩,再來質問她的過失。

菟耳一直盯著她,似乎迫切需要一個答案。姬西桃走到她近前,擡手把她身後的窗簾唰一下拉上。

她說:“應該是我先問你問題才對。比如——你為什麽要在這?我已經給過機會讓你走了。”

菟耳皺起眉頭,又用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你是因為走投無路沒有地方去,才不是什麽喜歡我。菟耳,在你眼裏,我和你的養父有什麽區別?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明明是你先求救的,菟耳。這麽久了,我沒有問過你以前的生活,是想著總有一天你會自己告訴我。但今天,我差點因為你死掉。”

菟耳明顯楞怔了一下,馬上道:“不是,不是的,我……”

“是嗎?”姬西桃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手指繞住一縷發絲,“證明給我看吧,菟耳。”

“怎、怎麽證明?”菟耳往沙發裏縮,眼神閃躲。

“青檀是誰?”

菟耳咽了口口水,猶豫道:“他……我不是說過我有師父嗎?他是我師兄。”

“還有呢?”

“他是人族,但是很有天賦,修煉時間比我長,我也不知道他的年齡。”菟耳慌不擇路地解釋,“今天純屬是個意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到靈灣,他明明不會和靈族來往……”

“為什麽?你不就是靈族?”

“他討厭我,連帶著討厭所有靈族!”菟耳忽地大聲起來,她直起身湊近,近乎歇斯底裏道,“還要我怎麽證明?是要我跪下還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姬西桃怒氣上湧,一掌扇在她臉上。

菟耳在抖。姬西桃的手也在抖。

微紅的掌印在菟耳臉上,那滴淚從她眼下滑落,滑過微紅的臉頰,最後隱沒到幹澀泛紅的唇角裏。她脖子上青檀留下的掐痕格外明顯。

姬西桃站起身,剛剛的動作明明不大,手臂上的傷口卻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心跳卻愈發急促。

她說:“你當然可以不告訴我,菟耳。但我有的是辦法知道。”

對面的菟耳只縮在沙發上哭。

“起來。”姬西桃說,“你不是想學蠱術嗎?不是對蠱室好奇嗎?我帶你進去看看吧。”

菟耳詫異地擡頭,她顯然不相信姬西桃會忽然允許她進入那下了層層禁制的秘密房間。

可姬西桃拉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將她拉到蠱室前,一道一道解開禁制,然後打開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