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五天

關燈
第五天

他還沒平穩氣息就著急開口:“小茉莉,給你發微信你也不看,你姨婆在家摔了一跤。雲程已經送她去醫院了,你先回家吧。”

夏籽本來是要走的,但聽到陸雲程的名字腳步下意識停住。

小茉莉情急之下朝他一陣比劃,大伯一臉茫然沒看懂。她跺了下腳抄起手機迅速打字,手指止不住地顫抖,一段字打了幾遍才打出來。

大伯把頭湊近看著屏幕,邊看邊寬慰她:“你先回家等消息,萬一要住院,你再就帶些隨身物品去醫院也不遲。有雲程在,你不用操心。回去吧,這攤子我幫你看著,晚點給你收回去。”

他說完見身邊還杵著兩個人,看到夏籽的時候眼神有些驚喜:“哎,你不就是雲程女朋友嗎?”

女朋友這三字讓夏籽心猛地蹦跶一下,灼熱感從後頸燒到臉頰,她反應過激地搖頭否認:“不是。”

“怎麽不是了?昨天晚上你們都牽著手在我面前走過,我還和你們打招呼呢。”

驟然聽到八卦,小茉莉瞪大了雙眼,帶著探究的意味多看了夏籽兩眼。

夏籽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遇到過這麽個人,“沒有沒有,你看錯了。而且,他是拉我的袖子,不是牽手。”

這大伯看著也不老,眼神居然如此之差。

六叔公篤定地說:“你們吵架了嘛,我看出來了。”

“都說您看錯了,沒吵架,”

六叔公欣慰點頭:“沒吵架就好。”他見小茉莉還在那吃瓜,忍不住催促,“小茉莉,你怎麽還不回去?”

小茉莉尷尬地撓了撓頭,拿起隨身的包,跟幾個人揮揮手道過別才離開。

夏籽提著一袋手工皂也打算要回去了,走之前她再一次強調:“這位伯伯,我和陸雲程真不是,拜拜。”

-

上了年紀的人摔跤是件可大可小的事。

拍完CT,報告顯示沒什麽大礙,只是軟組織有些損失,血壓心電圖等常規檢查都很正常。但陸雲程還是不放心,堅持讓宋姨婆住院。

“不住。”來自宋姨婆的第三十次拒絕,“醫生都說沒什麽事,還住院做什麽?我聽你的還是聽醫生的?”

“醫生不還說最好還是留院觀察比較穩妥,也沒見你聽進去。”開車回去的路上,陸雲程仍孜孜不倦得勸她住院,“上了年紀這麽可怕的嗎?好端端一個人居然會變成犟驢?”

宋姨婆見他開著車,硬是把這口氣咽回肚子,踏進家那一刻才開始發作。陸雲程攙著她在客廳坐好,下一秒她就抓住陸雲程的手腕,順勢在他手臂捶了幾下。

“你這渾小子喊誰犟驢呢!沒大沒小!”

“怎麽樣,結實吧?一點也不疼,您沒吃飯嗎?”陸雲程嬉皮笑臉地搓搓手臂,“見您這麽老當益壯,我也就放心了,走啦。”

“留下來吃頓飯再回去,我已經讓小茉莉出去買菜了。”她拍拍旁邊的位置讓陸雲程坐。

“好嘞。”陸雲程順從地坐下,靠著椅背坐姿松散。他看了看四周,小小的客廳裏堆滿了箱子,只留下一條縫隙讓人過路,這情形是把自己家當成倉庫了。

“吃完飯,順便幫我把這些貨送出去,店名小茉莉都寫在箱子上了。”宋姨婆指著堆在墻角的箱子說。

“求我。”陸雲程抱著手臂不正經地回話。

“嗯?”宋姨婆豎起眉頭斜眼瞥過來,樣子很威嚴。她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這麽張不茍言笑的臉,看著讓人不敢造次。現在老了,威嚴褪去,但仍算不上慈眉善目。

“開個玩笑嘛,那麽兇幹嘛。小茉莉平時在哪幹活?”

房子就這麽大,一目了然,多一絲過路的空間都很難擠出來。

“隔壁老楊叔家,他們家不是搬走了嗎?說房子放著也是放著,就給小茉莉做香皂用。”

鐵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小茉莉提著菜回來了,剛走進客廳見到安然無恙的姨婆眼眶立刻紅了一圈,把菜丟在門口就跑到宋姨婆面前。

兩人一來一回比劃著,陸雲程也看不懂,幹脆把菜幫忙拿進廚房。他看著手裏的菜順便把它們給洗了,洗都洗了,幹脆還給炒了。

吃完晚飯,陸雲程拉著裝滿貨的手推車就要告辭。小茉莉這才想起下午六叔公說的話,她興高采烈地把事情用手語比劃給宋姨婆知道。

宋姨婆半信半疑,前陣子還在張羅相親的人,突然就有了女朋友?她猜想,這多半是個托。

她叫住正要往外走的陸雲程:“你小子,有女朋友了?”

陸雲程笑著搖頭:“六叔公真是個大喇叭。”

“小茉莉也看到了。”

小茉莉收拾著碗筷聞言直點頭,她思索片刻放下手裏的東西,把手機打開,翻出照片拿給宋姨婆看。

照片是她下午偷偷拍的。

當時方雨溪在樹下幫夏籽盤發,一個巧笑嫣然,一個清冷婉約。自然流露出來的神態比刻意擺拍更讓人動容,而且陰天給照片自帶一層莫蘭迪灰的濾鏡,使畫面看起來更有質感。

陸雲程走過來拿走手機,一看照片嘴角不自覺浮起笑意,他直接把照片發到自己微信上。

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見她們倆都盯著自己,他斂目擺出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小茉莉,下回不許偷拍人,這很不禮貌。”

小茉莉比劃了幾下,宋姨婆淡淡地幫她傳譯:“她說你偷照片更可恥。”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宋姨婆見陸雲程笑得跟朵花似的,連眼尾上揚的紋路都寫著開心,這事可能還真有些眉目。如此看來,普陀山還真的名不虛傳,改天自己也要去給小茉莉求一求,保護她一生平安順遂。

從小茉莉家出來,陸雲程拖著一拉車的貨挨家逐戶送完,拉著最後一箱子自家訂購的貨往民宿走。

半路遇到從咖啡館出來的宋如菲,她回家的方向和陸雲程相同,倆人同行了一段路。

還沒到民宿就聽到一陣嬉鬧的聲音,他腳步一停,宋如菲也跟著停了下來。

夏籽平時在市民廣場,看見那些玩陸沖女孩子一個個颯爽帥氣,她興致盎然也想體驗一下。

她顫顫巍巍地站在滑板上,正嘗試保持平衡滑行的時候,發現了一對相談甚歡的男女身影,兩人在安靜的小路上並肩同行,影子映在地上被拉得細長。

夏籽一分心,滑板也跟著打滑,她握住倪東手掌的力度不禁加大了些,倪東眼疾手快地扶了她後腰一把,才沒摔下來。

這一幕落進陸雲程眼裏,他只覺一口氣堵在喉嚨,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和夏籽隔空相望一眼,路燈昏黃,還未看清對方臉上的情緒,就各自匆匆撇開目光。

陸雲程在路口處跟宋如菲分道揚鑣,他沈著張臉越走越近。方雨溪在門口跟他打招呼,他只微微頷首。

他的五官硬朗輪廓偏銳利型,下頜繃緊臉色一沈,整個人就像一團濃黑的積雨雲,在所有人面前輕輕飄過,每個人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低氣壓。

尤其是倪東,他在陸雲程進門前觸碰到他冷冷瞥來的目光,心驀地一跳,有些心虛地放下扶著夏籽的手。

他的手一松開,夏籽頓時失衡。

她慌張地“哎哎”兩聲,身體搖搖晃晃,將摔未摔地苦撐著,倪東只好又伸手扶著夏籽的雙肩,穩住她的平衡,免得真摔下來。

空氣像是凝固住,背後有束滾燙目光,讓夏籽和倪東同時感到如芒在背。

兩個人緩緩回頭,沒想到陸雲程又殺回來了。

他掐著腰站在門口,沖他們挑眉一笑,笑意未達眼底,看著陰惻惻地,讓人頭皮一緊。

夏籽不玩了,從滑板上下來。

倪東有所頓悟立刻松手,他訕訕地站一邊,看過來的眼神似乎在詢問陸雲程滿意嗎?

陸雲程眉目稍稍舒展,手機就在這時急促地震動著,他斂目一看,是工作會議的連線通知。

平日都是接近深夜才會議連線,也許是周末的緣故,時間提前了許多。

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休年假仍被迫營業比較可憐,還是周末不能安心休假還在加班加點的人更悲催。

陸雲程飛快看了一眼夏籽,來不及說點什麽就拿著手機回到民宿裏面。

這通電話會議來得突然,陸雲程看了眼參加成員,發現是自己的部門會議,他索性在餐廳裏坐下接通視頻。

外放的聲音在沈靜的餐廳裏回響,除了抓幾個重點發表己見之外,他全程冷著張臉,手背抵著下巴,心不在焉地聽著例行工作匯報。

餐廳外的過道上有細碎的說話聲響起,從遠到近,越來越清晰。

陸雲程分神聽了片刻,辨認出來是夏籽和方雨溪正邊走邊聊天。他擡起眼瞼,目光越過手機屏幕看出去,恰好她們從門前打鬧著走過,直接上了二樓回房間。

他收回目光,不由揚起嘴角。走失的意識瞬時回歸,在屏幕前欲蓋彌彰地拿手背遮掩著唇角。

眾人齊齊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跡象,都抱著玩味的眼神盯著陸雲程,八卦的氣息溢出屏幕。

會議這時已經接近尾聲,又是本部門的會議,氣氛相對輕松沒那麽拘謹,有人忍不住打趣他:“程哥,你的心情很好嘛?”

陸雲程淡淡掃他一眼,屏幕裏的人窗外正好一道閃電劃過,夜空驟亮,隨之而來地是響亮一聲轟隆雷鳴。

“下雨了?”陸雲程問。

“對,連著下好多天了,人都快發黴了。”

陸雲程懶懶地往後靠著椅背,眉目舒展心情舒暢:“我這邊的天氣晴朗,所以我的心情很好。”

“騙鬼呢!”

屏幕裏倒噓聲一片,顯然不信他這麽個爛理由。陸雲程意義不明地笑笑,放任大家猜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