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天

關燈
第五天

會議結束,陸雲程準備起身離開,又有一通電話進來。

“大半夜的,有什麽事非要和我單獨聊?”

他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電話裏的人才有了如實稟報的勇氣。

“程哥,你記得華創那個藍天白雲計劃的負責人嗎?”

算是搶了人家到嘴的鴨子,哪能不記得。

陸雲程笑著說:“怎麽,他還能親自上門找我晦氣不成?”

“你還真說對了,他來公司對接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臭罵了你幾回,罵你是狗。”

“讓他罵,他就是罵上千回我也不能真變狗。”這種不痛不癢的行為陸雲程覺得好笑。

對手公司這個負責人他見過幾回,長了一副精明市儈的小人模樣,出了差池直接推下屬拿出來擋槍,這人品簡直遭人唾棄。

“他那個助理上周來公司面試過,能力經驗各方面都非常適合。但你搶了他的藍天白雲,後腳又錄用了替他背鍋的下屬,雖然也不能說是搶,我們是良性競爭對手,但結合起來總有那麽幾分瓜田李下的意思。所以......”

他長籲短嘆了幾聲,陸雲程笑問:“怎麽?是有多好看才能令你這麽惋惜?”

“我都指著她來公司,我就能脫單了,簡直按照我的審美長出來的一個人。人靚聲甜,名字也特別好聽,叫夏.....”

陸雲程心底湧出一個荒謬,幾率微乎其微的猜想:“夏籽?”

“對,是這個名。”

“哪個籽?”

“葵花籽的籽。”

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動態趨於靜止,陸雲程只聽見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原來,註定會相遇的人,就算隔著群山萬壑,始終會相逢。

通話結束了許久,陸雲程還深陷在所謂緣分帶來的震撼裏。

他啞然失笑,起身走進吧臺給自己斟了杯水。偶然間,看見一個身影從餐廳門前輕快掠過。

陸雲程放下水杯,三步並作兩步走出門外。

前廳裏靜悄悄地,空氣裏漂浮著一陣熟悉的香水味,是玫瑰花露灑在檀木上的香氣。猶存的氣息在提示他,剛剛那個身影是夏籽。

-

酒吧裏燈光昏暗絢麗,音樂震耳,推杯換盞碰壁的聲音叮咚清脆。

夏籽覺得自己可能眼花了,她居然看見徐凜也在這裏。她此時和趙可可勾肩搭背,各自帶著一副大墨鏡,站在臺下動作浮誇地搖頭晃腦,像極了一起發病的病友,吸引了眾多目光。

夏籽腳步躕躇,真想裝作不認識她們。

徐凜見夏籽來了,拿著酒杯和桌上的威士忌酸碰了一下。這杯酒顯然是趙可可幫她點的,她平時不喜歡喝酒,偶爾小酌,也只會點一杯沒什麽酒精味的雞尾酒。

現場聲浪喧囂,說話只能靠湊近耳邊嘶吼來交流。

徐凜靠了過來:“夏夏,雲程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夏籽抿了一口雞尾酒,扯著喉嚨喊回去:“你約他了嗎?”

“我約他幹嘛?他不是在和你談戀愛?”

夏籽很訝異她為什麽這樣想,隨後又感嘆難怪她這樣想,徐凜昨晚也在。

“沒有。”夏籽搖頭加擺手,連五官都在用力否認,“雖然那個,但是我們真不是。”

徐凜了然一笑:“懂了,還沒把窗戶紙捅破前的暧昧最上頭。”

一言戳破,夏籽笑笑聳肩:“我不談異地戀。而且,喜歡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徐凜微擡眉稍,有些惋惜:“雲程是個好男人。”

趙可可一手勾住一個,湊了過來加入話題:“人沒到死之前,都不能說自己遇見過好男人。姐妹們,來幹了這一杯。”

強烈的鼓點,鼎沸的人群,場內氣溫越來越燥熱,亢奮的情緒被狂熱的氣氛拉倒最高點。

夏籽感覺耳膜都快被震破了,她壓了壓耳屏,和趙可可打聲招呼就出去透口氣。走出酒吧,迎面和準備進去的人險些撞上。

周圍光線昏暗,霓虹閃爍的光亮忽明忽暗,能見度模糊。

夏籽側身讓他進去,他卻不為所動,夏籽只好自己先過去去,這人貌似也沒有要禮讓的意思。

她往左他跟著往左,她往右他也跟著方向移動。

看明白了這人就是要跟她對著幹,夏籽氣惱,兩人杵在光線不明的角落裏無聲地對峙著。

他從喉嚨溢出一聲輕笑。

夏籽從包裏掏出手機,毫不猶豫打開閃光燈,對著他的臉上照。

慘白的微光照亮一張笑意燦然的臉,狹長的眼睛帶著說不出的意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夏籽一直覺得陸雲程這人的眼神像帶鉤的草籽,粘上了很難甩幹凈,因為在她每一次擡眼的瞬間,都能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

身後的大門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喧嚷的音浪斷斷續續從裏面傳出來。陸雲程聽不清夏籽囁嚅著說了什麽,他俯身,把耳側送到她唇邊傾聽。

燈光迷離,兩人離得極近,逾越了正常社交該保持的距離。

夏籽對著他耳邊,一字一頓說:“你有病。”

陸雲程稍稍站直,垂著眼皮微勾嘴角,要笑不笑的樣子看著痞裏痞氣,他指了指太陽穴:“是,相思病。”

“我看你是神經病。”

陸雲程沒說話,遲疑地伸了兩回手又縮了回來,終於在第三次試探性地握住夏籽的指尖。

見她緩慢動了一下眼瞼,沒排斥他的動作,像是有團熱湧滾向心頭,陸雲程牽著她離開酒吧往外走。

兩個人沈默地走了一段時間。

陸雲程的掌心幹燥溫熱,夏籽任由他牽著自己,她似乎從來都不抗拒和他肢體上的接觸。

夏籽問他:“你還沒進去呢,就要走了嗎?”

“我不進去。”

“那你來幹嘛啊?”

他們逆著風,夏籽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她停下來,捋了捋頭發,把一縷垂在臉頰的發絲掛在耳後,陸雲程伸手替她把另一邊頭發整理好,有樣學樣地取一縷頭發夾在耳後。

深藍夜空下,夏籽看著他,纖長的睫毛扇動。

“我來找你。抑或是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夏籽微揚起頭看他,陸雲程的眸光如影隨形,很快又和她的視線膠著一起。

“在一起”這句話有歧義,夏籽清清嗓子把臉上漾開的情愫收斂幾分,故意說:“在一起幹嘛?吃宵夜嗎?”

“你餓了?”陸雲程略微思量說,“吃完或許可以再看場電影。”

夏籽看了眼時間:“來得及嗎?景區裏面好像也沒有電影院,去外面看?那是不是還要去停車場拿車?”

她計算著停車場離酒吧的距離,這一段路程不知道要拐幾道彎,過幾座橋,光想想就腿酸。

“好遠,好累,走不動,不想去。”

陸雲程看她秒變一張苦瓜臉在碎碎念的樣子,笑意更盛:“你怎麽這麽懶?”

夏籽不走心地辯駁:“我是體質不大好。”

陸雲程不客氣地拆穿:“你就是太懶了,缺乏鍛煉。”他頓了頓,看了眼夏籽的膝蓋斟酌說,“明天......”

夏籽想起他有晨跑的習慣,她不敢想象自己跑起步來,那個茍延殘喘的樣子讓陸雲程看見他會有何感想?

體質差和體質差之間也是有差異地。

別人,弱柳扶風,我見猶憐。

夏籽,上氣不接下氣,看著隨時會猝死路邊。

這一幕,來自當年一起上體育課的同學觀後有感。

她皺眉推搪:“我不去晨跑,起不來,跑不動。”

陸雲程看著天邊的月亮說:“去看日出。”

兩人同時說出聲,但內容毫無關聯,隨後很有默契地同時一滯。

“我人生中去看了十七次日出,每次都是失敗告終。只有在武功山上成功見過黎明破曉,卻給我留下這麽個創傷。”夏籽抻長左腿,抖了兩下,“嗯,不過恢覆得不錯,關節也還算靈活。”

陸雲程也認真盯了兩眼:“嗯,看著是恢覆得挺好,不影響運動,那明天我們去爬山吧。”

他的忽然轉折讓夏籽有些傻眼:“你沒事吧?”

“我沒事,正常得很。”陸雲程忽然正經起來,“那座山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夏籽抿唇沈吟片刻,算是答應了。

“那我們現在去哪?”

古鎮披著墨般濃郁的夜色,讓人分不清方向。

“回民宿,你想吃什麽?我可以煮給你吃。”陸雲程得意地笑,“其實我做菜味道也不差,上次那份牛柳炒烏冬面就是我特意做的,沒想到你居然沒吃甚至還點了外賣。”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藝?”

陸雲程聳肩,不置可否:“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我其實還挺多才多藝的。”

說話間兩人走過南西街,跨上廣惠橋,宋如菲的咖啡館就在眼前。

咖啡館的檐下掛了串藕粉色的捕夢網,中間的編織網上綴了一圈晶瑩透亮的彩色水晶,在夜色中閃爍著熠熠光輝。

夏籽拽著陸雲程的手:“你跟那老板娘很熟嗎?”

陸雲程別有深意地看過來,眉宇間隱隱有些得瑟:“怎麽了?你是不是......”

夏籽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她才不會承認。

她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說:“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問,我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陸雲程無奈笑了一聲,搖搖頭,頗感頭疼又好像樂在其中,顯然他也遭遇過同一個問題。

“我看你們關系也很好啊,他們怎麽不傳你跟老板娘談戀愛呢?”

陸雲程又恢覆那副不著調沒正經的樣子:“因為你好看,我也很帥,站在一起十分般配,我們湖州人民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無言以對。

他流露出來的情感是真的,但是這麽不著調的言語,又像插科打諢似的,沒句正經。

夏籽質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對每個女孩子都這樣?”她掐指算著,“一年365天,假設每三天就撩一個女孩子,一年到頭保底也有一百個。開民宿就有這點好處哈,新鮮的姑娘一茬又一茬,應接不暇。”

“胡說八道。”陸雲程冷呵一聲,“大家問你的時候,你怎麽回答?”

夏籽瞪大眼睛看他,這需要疑問?

“還能怎麽回答?就真的不是啊。你還能說是?”

“我沒這麽不要臉,好吧。就實事求是回答,現在還不是。”

夏籽不屑地說:“以後就是了?”

陸雲程看著夏籽帶笑的眼睛,心情怡然,帶著底氣充足的自信:“是。”

“做人不要盲目自信,我才不談異地戀。”夏籽抽出被牽住的手,“我看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免得過幾天我走了,到時候別人又開始說,沒好幾天,陸雲程就被那個女游客給甩了,多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