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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股掌(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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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股掌(二更)

玉指撫過青絲, 體貼將一縷碎發攏至耳後。

“音音可喜歡這裏?”他溫聲問詢,如玉身姿長身玉立,

眼下正是殘陽時分, 飛泉噴薄,水綠霞紅,鱗魚從深澗急流中一躍而起, 銀光點點, 如梭般再次墜入湖中, 濺起一片水花。

水霧蒸霞, 瑰麗奇絕,饒是見過無數美景, 也依舊被眼前這些所震懾。

“好美!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謝蘭音心生好奇。

沈霽啞然失笑:“我曾被人暗算墜落深崖, 僥幸大難不死, 這才發現這處世外桃源。”

聞言, 謝蘭音一怔, 隨即恍然大悟。

是了,若不是親自經歷過一遭,不至於發現這麽一個隱蔽之地。

“我們之後一直躲在這裏?弈棋和黑風他們會找到我們?”

單單他們兩人,要怎麽在這裏生存, 更不必說謝蘭音五谷不分, 生個火洗衣裳也不成。

“來。”

沈霽溫柔笑了笑, 牽過她的手推開竹門走進屋舍, 叫人驚訝的是這裏的邊邊角角極為幹凈, 沒有發現一絲灰塵, 廚房中所有廚具皆有, 米缸中的白米堵滿, 屋舍後還種著不同品種的果蔬。

至於臥房, 衣櫃中各式各樣的華服擺滿,有那麽瞬息叫人恍惚,或許自己來到的並不是一處深山老林,依舊身處京城那片繁華富饒之地。

思來想去,她很快得到答案。

“你早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然後提前布置?”

也只有這種未雨綢繆的可能性,才可以解釋為何這裏所有東西一應俱全。

沈霽沒有否認,坦言道:“若是我一人無妨,左右也能弄些吃食,不過還得帶著夫人,舍不得叫你受苦。”

這番話叫他說得情意綿綿,尤其那雙溫柔目光落在身上,總覺得不甚自在。

好在沈霽沒有繼續多說什麽,走了這麽長一段路二人早就餓得饑腸轆轆,先填飽肚子才最為要緊。

來到廚房,沈霽駕輕就熟生火,謝蘭音不懂這些,只能楞楞站在他身後看著。

“這堆火有勞夫人幫我看著。”

沈霽讓她坐在火堆前,隨後舀出白米清洗,他如玉修長的指節在米中穿梭,整整洗了三遍,這才放到鍋中,倒入水,蓋上鍋蓋,烹煮。

一個竹籃被他塞到手裏,沈霽笑道:“想吃什麽去後院摘,別走遠了。”

後院種著不少果蔬,剛才就被他帶著將竹樓轉了一圈,剛走到門口卻見沈霽往瀑布方向而去,不由納罕:“你不跟我一塊去後院?”

沈霽悠悠嘆了口氣:“夫人,後院只有青菜,可沒有肉。”

顯然,他這是打上魚的主意。

謝蘭音沒有繼續追問,唇角笑意揚起,往後院而去。

後院各種菜蔬分門別類,一小塊菜畦就分了許多種,這樣保證了種類的充分,不至於吃到膩味。

她想著就他們兩人,今後還不知道要在此地待多久,便摘了兩條長茄子、一小顆白菜和些許胡蘿蔔。

胡蘿蔔很小,可橘紅色看著格外好看,等將這些拿回去後沈霽早已出現在廚房,案板上一條肥美大魚被他摁在手中,那條魚還未死透,尾巴四處擺動,甩開點點水花。

沈霽眼未擡,用刀背徑自將魚拍暈,然後才擡眸看向她帶回來的東西。

“後院還有土豆和青椒,你去摘些,等會可以做地三鮮。”

謝蘭音倒是沒有看到土豆,沈霽一眼便知,唇畔笑意隱約:“土豆在地裏,用眼睛怎麽可能看到?你帶上鏟子一起去。”

對於這些事情,沈霽一清二楚,儼然先前地裏刨食過,才什麽都會。

等到她走後,沈霽才開始處理手中的這尾魚。

去腮,剖腹,刮鱗,這些還是別被這位嬌嬌小娘子看到。

他打算做道清蒸魚,直接放上蔥段和姜塊,放到屜中蒸著。

菜被一一洗幹凈,正切著,就看到謝蘭音灰頭土臉走了進來,白皙柔嫩的嬌顏沾染著塵埃,瞧著格外狼狽。

難得看到她這副模樣,沈霽覺得好笑,“音音,你怎麽弄成這副模樣?”

謝蘭音哪裏好意思說自己不知道土豆在哪,楞是嘗試著挖了大半天,別說是臉,就連裙裾都染著灰塵。

沈霽見她不想說,便將籃子接過,莞爾一笑:“先去換身衣裳,等會下來吃。”

謝蘭音早就覺得難受,聽了這話忙不疊跑去臥房換了一身,見她前前後後的舉動,沈霽反倒徹底放下心來。

這樣的她若是真孤身一人去了外頭,哪裏還能生存得了?

也就留在他身邊,他安安心心看著,才好。

勾著唇,沈霽繼續處理手中食材。

從前他就是這麽過來的,只是最初食材哪有這麽好,能有口飯吃就很不錯。

至於後來地位水漲船高,也就不再去廚房,而今過去這麽久,頭一回下廚做飯還是在這種時候,好在謝蘭音陪著,也不覺得孤單。

身體記憶仍在,或許口味差了一些,等將東西一一端出來,才見謝蘭音姍姍來遲。

沈霽洞察力驚人,發現她的袖子和裙擺沾著水花,上前一步將她袖子卷起。

“去了水邊?”

謝蘭音訥訥點頭,隨後嘟囔著抱怨:“我想著洗一下衣裳,誰知——”

她頓了頓,面帶羞赧,“衣裳……衣裳被水沖走了……”

她何曾洗過衣裳?

也就今日頭一遭,居然還這麽不順利。

謝蘭音想到這裏有些洩氣,“我本以為我可以,看來還是高估自己。”

尤其沈霽做的行雲流水,她不過是簡簡單單洗個衣裳,還能讓衣裳被水沖走,這要是說出去,恐怕真要叫人笑死。

沈霽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笑著揉了揉她的青絲,溫聲哄道:“這些事情你都不必做。”

謝蘭音錯愕:“可是飯是你做的,魚也是你抓的,我只是洗件衣裳還做不成。”

“可是我娶你又不是讓你洗衣裳,何況誰說夫君不能幫夫人洗衣裳的?”

沈霽唇畔噙笑,安撫著她,順道盛了一碗薄粥,“我記得夫人女紅很不錯,正好為夫荷包舊了,不如做個新的送我?”

做荷包可比洗衣裳簡單多了,謝蘭音直接應了下來,沈霽眼底笑意漸深,將筷箸遞了過去。

遙想上一次蕭晗光在他面前有意無意說著謝凝黛做的荷包,還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在他看來,這些自然都比不上謝蘭音親手做的。

哄著她做個新的荷包,也是不大容易。

好在,總算,得償所願。

……

禦書房中,氣氛沈凝,空氣幾近窒息。

蕭晗光冷眼望著跪在冷冰冰地面的姜照,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什麽叫他們墜崖是假的,莫不是崖底的屍體和馬車碎片也是假的?”

姜照拱手,臉色依舊平靜:“陛下,這不過是沈霽的布局,他一定還沒死。”

還未等蕭晗光發話,謝凝黛已經將手邊的東西砸了過去,怒不可遏:“若不是你隱瞞陛下偷偷追殺他們,他們何至於會墜崖!姜照,你用什麽還我阿姐的命!”

“臣已說過,崖底的屍體不是他們。”姜照寒聲回答,目光幽森如潭從謝凝黛面上輕飄飄掃過,“請陛下給臣七日時間,不論他們是生是死,臣都會找到他們。”

“好,那若是找不到,你又當如何?”蕭晗光冷冽目光落在他身上,勢必要得到一個答案。

“臣願……以死謝罪。”

姜照說完此話轉身離開,緊鑼密鼓安排人手立即搜山。

那兩具屍體自然是假的,因為他追擊之人根本不是沈霽,所以出現在斷崖的屍體又怎麽會是他?

至於謝蘭音,定然被沈霽藏起,無論如何,他都會找到他們,不計一切代價!

等到姜照身影消失在眼前,蕭晗光這才將視線落到一旁的謝凝黛身上,冷笑道:“你可滿意了?”

謝凝黛茫然:“不知陛下說的何意?”

“恐怕孤死了,沈霽都還活著,怎麽可能墜崖而亡?”

顯然,蕭晗光也沒那麽蠢,不會因為兩具屍體就放下對沈霽的戒心。

謝凝黛這才擦去眼角淚痕,聲音冷淡:“陛下不也滿意了?用這種借口對付姜照,您和沈太傅一人謀算一盤,也就姜照傻乎乎的,真以為他是您手中的利刃。”

“陛下從來就沒想過奪走沈霽的性命,只不過是想用姜照制衡他們,以及,引出背後之人——”

話音未落,蕭晗光眸光森冷,“你還知道什麽?”

“妾身知道的可多了,不知陛下具體想問什麽?”謝凝黛嫣紅朱唇勾起,笑得漫不經心,“譬如,如何利用他們鏟除所有對皇位有威脅之人,對麽?”

“孤怎不知昭儀何時變得這麽聰明?”他目露打量之意,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謝凝黛彎唇:“陛下不也是?精心布局這麽多,就x為了請君入甕,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間。”

帝王心術,當真恐怖如斯,尤其此人昨夜還同自己耳鬢廝磨,如今卻頃刻間冷寒著臉開始各種算計。

後背泛起寒芒,她的手腳感到些許冰冷,這是從腳底蔓延至心口的冷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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