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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背叛(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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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背叛(一更)

籬笆小院正中央堆滿柴火, 也不知沈霽從哪兒弄來的野雞除去雜毛,開膛剖腹清洗幹凈,在裏頭塞滿香料等去腥之外, 浸染黃酒。

他做得極為流暢,用翠綠寬大的葉子將野雞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樣可以了嘛?”

謝蘭音好奇看著沈霽做完這些,而自己就坐在一旁生火, 燃起的火苗蹭得朝上, 幾乎要吞噬所有。

“多謝夫人幫我生火, 能否去廚房幫我舀些水來?”

謝蘭音只當他口渴, 將空碗裝得滿滿當當小心翼翼端出來,怎知, 沈霽卻將那碗水潑向一旁的黃泥。

“你怎麽把水倒了?”

“要做叫花雞, 需要這樣。”

說完沈霽蹲下身子, 和著黃泥, 然後將拌好的黃泥全部抹在荷葉雞裏, 塗上好幾層。

做完這些,才將沾染黃泥的荷葉雞扔到火堆中,還不忘叫她再去拿幾塊番薯。

眼看著沈霽又將番薯扔到火堆一旁烤炙,等了好一會兒, 番薯熟透, 剝去最外層黑漆漆的皮, 露出裏頭橘紅色果肉。

謝蘭音想要伸手去接, 被沈霽避開。

“灰塵太多, 會將手弄臟, 還是就著這樣吃吧!”

謝蘭音依言吹去熱氣, 小心咬了一口, 番薯甜香席卷唇齒。

“好甜。”

她像只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吃完, 眨眼之間就吃完一整個。

“還要嗎?”

轉眼,沈霽就開始剝另一個。

謝蘭音連忙搖了搖頭:“不用了,要是再吃一個,待會兒叫花雞怎麽裝得下?”

二人在這竹林住了好幾日,茂林修竹,郁郁蔥蔥,風聲吹過伴著陣陣沙沙聲響,閑暇時,沈霽更是起了興致,用斧頭砍去一棵竹子,劃去葉片,做成竹筷和竹碗。

也是和他相處這幾日,她方才發現沈霽會的東西很多,幾乎每拿出一樣,都讓人驚嘆。

可在她看來甚為驚訝的能力,在很久之前,卻是他謀生的一種手段。

“以前我也做過木匠、竹匠,掙點銀子填飽肚子。”沈霽用清晨剛做好的竹碗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簇簇火苗,赤紅色澤染紅漆黑深邃的眼眸,“有些時候,人只是希望有一口飯吃,僅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謝蘭音不由看向他,目光怔楞。

“我見過太多人是如何死去的,他們吃不起飯,山中野草都被扒光,後來只能生吃黃土、樹皮。”

“音音,我見過太多太多,你可知後來為何我簇擁的是蕭晗光?”

先帝子嗣眾多,爭權奪勢,死了不少,怎料最不引人註目的蕭晗光反倒做了皇帝,不少人都說沈霽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功不可沒。

這些消息她都是從街巷外人口中聽出,如今沈霽反倒自己提了出來。

她本想說是不是蕭晗光比較好掌控,可後來一想他猜忌過重,委實不是一個能被掌控的人選。

那麽,為何沈霽會選擇了他?

“因為他是先帝眾位皇子之中,唯一一個嘗過野草根,活生生餓了三天三夜最後依舊撐下去的人。他人錦衣玉食,唯有他不一樣。”

所以,他能夠為了百姓,做旁人不願做之事。

可若是換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除此以外,沈霽能以布衣之身得坐廟堂,也有他的緣故。

“可是他這樣針對你,倒叫我看不清了。”

這些爭權之事謝蘭音想不明白,只知蕭晗光並不能容下沈霽。

而他和沈霽君臣之間的矛盾無法消弭,沈霽的強勢勢必會叫蕭晗光提防著,而這些,根本無解。

對於這些沈霽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幽幽看了一眼火堆,牽唇笑道:“已經好了。”

火堆早已熄滅,還留下熾熱的餘溫炙烤著。

沈霽沒有立即取出,而是繼續等了一會兒,才挑起一根長長竹竿,伸到柴火堆裏將泥巴球弄了出來。

泥巴球滾燙非常,還要等溫度降下去一些再用。

隨後,他劈開包裹在最外層的泥塊,露出裏頭翠綠色微焦的荷葉。

等將荷葉拆開,一股馥郁香味撲鼻而來,直叫人食指大動。

“聞著好香。”

謝蘭音都忍不住流口水了,沒想到沈霽竟然還有這等手藝。

他掰下雞腿,用另一片幹凈未用的荷葉片包裹著遞過去,眼底笑意湛湛:“吃吧!”

這樣裹著就可以避免她弄臟手。

謝蘭音不由多看了一眼,最後沒再說旁的,僅是道了聲謝,才咬下第一口。

和尋常的雞肉不大一樣,此次嘗起來酥脆可口,也不油膩,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手裏的雞腿全部吃完。

沈霽倒是沒有謝蘭音那麽斯文,不過片刻,半只雞已經進了他的肚子。

飲過一口新泡的竹葉茶,分外清新自然。

她吃的不多,胃口本來就小,就算再吃一些也沒用多少。

荷葉雞多放一晚就會不新鮮,索性最後沈霽直接將這些統統吃完,將雞骨包在一塊,走到離這裏不遠處挖了一個小坑將其埋了。

“如果不將這些處理幹凈,夜裏容易引來豺狼。”

沈霽溫聲同謝蘭音解釋,然後點燃艾草將竹屋裏裏外外熏了熏。

原本,謝蘭音以為像這種地方堪稱世外桃源,景致絕美,可等到後來住進來,才發現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尤其是,頭一天夜裏就看到一條蛇。

好在那時沈霽就在屋裏,聽到她的叫聲直接動用手邊的工具將蛇趕走,緊跟著點燃火把在屋子四周找了找,最後尋來艾草等物,熏制一番,這才放心住下。

一整晚,謝蘭音心有餘悸,她平生最怕蛇,趕走一條,更擔心今後還會有別的蛇跑進來,以至於整夜沈霽都是哄著她入睡。

“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不住這裏,好麽?”

沈霽想到方方面面,可偏偏將這一點漏掉。

哪知謝蘭音卻搖了搖頭。

“京城中哪有這種景致,不過是一條蛇罷了,下次趕走便是。”

如果沒有她那雙顫抖的手和緊繃的身子,或許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會更有說服力。

沈霽眼底噙笑,到底,沒有拆穿她的謊言。

山中無年歲,偶爾幫著後院菜園子除除草,要吃什麽直接從後院采摘便是。

就是吃肉的話會麻煩一些,沈霽就用削尖的樹枝從水中捕魚。

謝蘭音也試過一兩次,奈何流水湍急,沈霽不放心,就只是讓她嘗試了一兩回。

“水中的魚和我們看到的位置不一樣,會偏移一些,你如果是用尋常的目光來看,根本抓不到。”

話畢,他從後握住她的手腕,幹脆利落朝著水中紮去,果不其然,一條肥美的魚就落在樹枝尖裏。

一連抓了好幾條,清蒸、烹炸、燉煮樣樣都能做,尤其這裏的魚肉味道鮮美,比起尋常吃的魚少了很多腥味。

摘了幾根草編織成草繩,將這些魚一一串起二人便要打道回府。

竹林中靜謐非常,唯有風過竹葉的沙沙聲響,林中還有不少竹筍,謝蘭音還未嘗過。

“竹筍味道也很不錯,不若明日做筍片湯?”

沈霽拎著魚想著明日之事,謝蘭音這幾日見識過他的手藝,也有些嘴饞。

“好啊,左右不都是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謝蘭音眼下倒是很自覺,索性自己真的不太會做菜,還是讓沈霽來。

被她這句話逗樂,沈霽面上盡是笑意。

直到二人又走了幾步,他的面色微微一變,停下腳步。

謝蘭音不解,還以為他把什麽東西忘在瀑布那兒,好奇問道:“怎麽了?”

隨著話音落下,突然一道破空聲傳來,沈霽摟著謝蘭音閃身避開,卻見一支長箭直直插在地上,其中的鋒銳莫入土中,顯然用弓之人要置人於死地。

謝蘭音瞳孔大睜,擡頭愕然望去,卻見一人身著一襲墨色錦袍款款走出,而此人的手中握著一張長弓,顯然方才的那支箭就是他的手筆。

“姜、姜照?”

他怎麽追了過來!

沈霽將謝蘭音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來人,姜照唇角揚起一抹冷笑,同他對視。

“先前你的那一箭叫我在床上躺了許久,可有想過會有今日?”

本就是仇敵,再加上情之一字,姜照絕對不會放過沈霽。

權勢他要,謝蘭音他也要!

他的眼中寫滿對謝蘭音的勢在必得,重新搭弓拈箭。

“你怎麽找到的這裏?”

沈霽自認這個地方極為隱蔽,按理來說,姜照要找到這裏的幾率很低。

“呵,你是不是在想是誰出賣了你?是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好部下弈棋還是黑風呢?”

姜照玩味說著這話,勢必要在他心裏添堵。

哪知,沈霽果決說道:“他們不會背叛我。”

他否決了姜照的話,想來並不認為弈棋和黑風會是叛徒。

姜照眸底的光愈發冷沈:“你倒是x信任他們,接下來就看看你有沒有命回去吧!”

話畢,箭矢破空,沈霽眼疾手快從地上拾起竹竿將其打落。

奈何姜照箭術極好,唯有的竹子直接破碎在地。

見狀,沈霽不再遲疑,抓起謝蘭音的手逃離。

姜照冷冷望著他們夫妻二人離開的背影,眼底寒意更甚,淬滿冷光,擡手一揮,聲音冷冽徹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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