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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落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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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落水(一更)

瘋了, 真是瘋了!

方老自認見過無數人,可沒有哪個像沈霽這般癲狂!

活這麽多年,世間男人傳宗接代, 有的生了好幾個女兒楞是想要生個兒子,就為了傳承香火。

可沈霽倒好,為了不想讓孩子分走謝蘭音的心神, 果斷要給自己服藥斷絕子嗣。

活了大半輩子, 他頭一次見到這麽古怪的人, 也是如此心狠之人。

斷絕子嗣, 這是多傷天和之事!

“不,這可不成!”

方老義正嚴辭拒絕後, 果不其然, 沈霽臉色倏地森寒幾分。

心頭打了個哆嗦, 他趕忙續道:“你可想過, 你不喜歡孩子, 若是沈夫人喜歡呢?你這樣率性而為,若是今後後悔可沒有後悔藥吃!依老夫之見,不若回去同你夫人商議一下,問問她的態度, 再做決定。”

方老真心不想做這種事情, 可迫於形勢, 只能暫且出了這麽個主意暫緩沈霽的打算。

好在用謝蘭音當借口, 沈霽臉色總算緩和不少, 也沒有逼著他現在就將藥配出來。

“好, 這藥你先配著, 過幾日再來找你。”

撂下此話, 沈霽轉身便走, 不再多言。

暫時逃過一劫的方老拍了拍胸脯,長長舒了口氣。

……

晚間,夜風拂動,月色皎皎。

謝蘭音沐浴過後回到裏屋,卻見沈霽換上一身月白色長裳站在窗前負手而立,他的視線落在外頭,也不知是在賞月還是在想旁的事情。

聽到身後腳步聲響起,沈霽回首,望著面前女子娉娉裊裊走來,腰肢纖細,玉骨冰肌。

燭光搖曳,月下美人翩若驚鴻,僅是一眼,就落在他心頭。

漆黑如墨的眼眸暈染著一片濃情,像籠罩著皓月薄紗般朦朧不清。

沈霽伸手,從輕雲手中接過布巾,婢女幾人心領神會,悄無聲息退出房門,闔上。

“過來,我幫你擦。”

沈霽讓謝蘭音坐下,用布巾沾染著濕發搓揉。

他的動作極輕,等到長發幹了大半才收手。

坐的久了,窗牖未關緊,一陣寒風吹入,謝蘭音冷不防打了個寒顫,見狀,沈霽上前連忙將其合上。

室內馨香暖意,入夜的寒冬清冷霜寒,這是行宮歸來的第一夜,遙想路上見過的片片雪花,謝蘭音開口便道:“天氣寒涼,若是睡在地上,容易著涼。”

早已讓婢女將櫃中被衾一一收起的沈霽聽了此話先是怔了怔,隨後眼底劃過一抹溫和笑意:“你說的對。”

他本打算佯裝不知輕雲幾人將錦被收起,不料謝蘭音既然主動提及此事,他也沒有必要再次提起。

床榻熏染著濃濃香意,比起行宮的住處顯然好了不止百倍,謝蘭音自然住著極為舒心。

由於行宮那場旖旎夜晚的開端,一晌貪歡。

似與從前相同,卻又不同。

謝蘭音深知,心頭緊繃的那根弦不知不覺已然松動,她本以為可以恪守心底最深的固執不為外物所動,可到底,情愛二字還是叫她徹底陷落進去。

她品嘗過苦楚,也從這點滴甜味中獲得極大的愉悅。

沈霽會是她想要的那個良人嗎?

她想過這個問題,出於種種,最後只能將此牢牢壓在心底,或許到了未來某日同樣的想法重新破土而出。

而她,不得而知。

又過幾日,雪後初晴,冬日慵懶日光流瀉而下,穿過稀稀疏疏的樹杈,落下一片陰影。

層疊屋瓦被雪層蒙住,殘雪斑駁,融化血水順著瓦楞闔滴水檐不斷下落,凝出一條條尖錐似的冰柱。

聽琴抱月二人喜不自禁,紛紛來到庭院中堆起雪人,謝蘭音也覺有趣,輕雲為防她凍著手,另外縫制一套狐裘護手,才願讓她也一並玩起雪來。

隨後弈棋也跟著一道,幾人合力堆了兩三只雪人聽琴另外從地上拾起幾顆碎石為雪人點睛。

嬉笑之間,攏月從前院過來,手中捧著一封書信,送至謝蘭音跟前。

“夫人,這是宮中的信。”

宮裏頭的來信幾乎都是送到沈霽那兒,這封特意給她,顯然只會是謝凝黛給的。

自從新婚第二日見過一次,在行宮之中,竟未曾再見,如此一晃,竟有一月之久。

謝蘭音將信拆開,原來是她想要請自己入宮一敘,可是信中又不道明緣由。

本同謝凝黛就非同路中人,何況宮裏頭的女子太會算計,或許謝凝黛沒有那顆心要算計自己,可她也不願繼續來往。

過去的事便讓其斷了,何必繼續下去?

謝蘭音將信隨意遞給身後的輕雲,聲音淡淡:“同宮中來人說一聲我病了,不宜入宮。”

說出這話,她的面色尚且紅潤,身子康健,分明就是不想入宮。

攏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斂x衽離開去了前院回話。

本以為此事就此打住,未料過了兩個時辰,宮中送來了不少藥材,說是昭儀娘娘擔憂她身子,遣人送來。

聞言,謝蘭音禾眉蹙起,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謝凝黛這是什麽意思?

正巧沈霽也在家中見到這一幕,望著謝蘭音糾結的神情開口說道:“她送她的,左右這些都是陛下給的,你不去見她,將東西收下也無妨。”

謝蘭音擡首,有些不安:“這樣真的好嗎?”

“你不是不想見她,況且宮裏頭的東西哪裏是說退就能退的?”沈霽彎唇笑了笑,從桌案起身來到貴妃榻邊,擡手輕輕撫去她蹙起的眉心,“凡事有我,不必擔心。”

沈霽行事,謝蘭音向來放心,便任由他做主。

翌日清晨,他入宮後不知說了些什麽,之後謝凝黛竟是再未送過信,也不曾送過別的東西,至此,謝蘭音才將懸著的那顆心徹底放下。

輕雲捧著一身華服替她換上,聽琴手巧挽了發髻,最後簪上簪子。

沈霽早在屋外等候,直到謝蘭音收拾好,他才牽過她的手一並朝外走去,坐上馬車。

今日是淮安王嫡子滿月酒宴,淮安王是蕭晗光的表親,當初蕭晗光登基稱帝,他也出了一份力,故而沈霽同他關系尚可。

二人來得不算太晚,不過大多數人都已早到,女眷歸女眷聚在一塊聊著天。

來了這裏,沈霽自然得和謝蘭音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再三叮囑她身邊婢女小心謹慎,才戀戀不舍放開謝蘭音的手。

直到沈霽離去,庭院中的幾位夫人、小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無外乎沈霽氣場太過強勢,才叫人膽顫心驚。

這些夫人謝蘭音都不熟悉,還是輕雲附耳低聲同她介紹著。

按照沈霽如今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女眷交際往來,可架不住謝蘭音身份高,多的是人想要巴結。

有人誇她長得美的,還有人問她裙裳哪兒做的,以及用的發飾釵環……

若是在從前,謝蘭音哪裏會有這樣眾星捧月的待遇,面對這些阿諛奉承她面上自始自終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而她心中清楚,這些統統,都是沈霽給的。

好不容易應付完畢,只覺得身心俱疲,尤其後來這些女人又開始說起孩子的事情,甚至,有人的目光不假思索隨即悄悄落在謝蘭音的腹部。

那人太過好奇,直接被謝蘭音逮了正著,四目相對,那人訕訕討好笑著,方移開目光。

謝蘭音著實坐不住,隨意扯了個借口出去,特意尋了處僻靜的亭子透透氣。

聽琴見到她揉著眉心的模樣,有些擔憂:“夫人,若是你不喜歡這種場合,等會就回府吧!”

其實不止是謝蘭音,聽琴和抱月也不喜歡,總覺得在這裏沒了自由,面上只能笑著,還得時不時應付過來攀談之人。

謝蘭音舒緩口氣,嫣然一笑:“不過偶爾出門一回,哪有那麽嬌氣,等宴席結束再走也不遲。”

更何況,沈霽今日過來想必和淮安王還有要事商榷,她定是要等著沈霽的事情結束後才能一道離去。

說完此話,聽琴幾人只能訥訥停口,忽然,輕雲不知看到什麽,面色微變,隨後一聲“撲通”水花聲響起,眾人驚了瞬。

謝蘭音自然聽到這個動靜,薄唇抿緊:“怎麽了?”

輕雲不敢有所隱瞞,擡手遙遙指向湖畔的廊檐木橋,“夫人,方才那裏有位姑娘落水。”

謝蘭音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片布料飄在水面之上。

人命關天,謝蘭音來不及細想命人施救。

冬日湖水冰冷徹骨,站在這裏一會兒手腳皆冰,更不必說掉到這深湖之中,若是遲了,恐會喪命。

好在跟來的黑鐵騎身手極好,其中兩人一頭紮進冷冰冰的湖水中,不一會兒就將落在湖中的女子救了起來。

耽擱一段時間,女子臉色蒼白如紙,沒了知覺,輕雲趕忙上前施救,女子才咳出幾口水來。

見她凍得瑟瑟發抖,謝蘭音解下鬥篷直接披在女子身上擋住凜冽寒風,做完這些,一群人姍姍來遲,為首的正是淮安王王妃。

她先是環視了下眼前的情況,隨後目光落在謝蘭音身上,“沈夫人,這是怎麽回事?”

謝蘭音正欲作答,淮安王和沈霽一行人聽到動靜也來到這裏。

當著眾人的面,沈霽徑自解下自己身上的鬥篷披在她肩上,低下頭一絲不茍將系帶系好,隨後牽著手便要離開。

淮安王王妃連忙叫住二人:“且慢,今日之事,沈夫人還沒給我一個解釋。”

謝蘭音回首,沈霽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隨即目光如炬看向王妃,唇畔笑意涼薄如斯:“我家夫人救了這位姑娘,這麽明顯的事情還要解釋什麽?還有旁的問題不妨問問這個落水之人,有人想要算計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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